安懷市的秋天晴空依舊,湛藍的天偶爾有幾縷浮雲掠過,氣溫不冷不熱,偶爾一陣秋風襲來,反倒是掃去了夏天留下的悶熱。
施嚮明記憶中秋天就是安懷最舒服的季節,而眼下尤是令他覺得舒適。
“咱們是不是還要給孩子們買個書包?我看孩子們都背的紅星包,咱們也得提前給書文和小宛準備上。”
王念聲音是從樓頂傳下來的,不知道又在忙活着些什麼。
“媽,莎莎說小學才用背紅星包,大哥背軍挎包就行。”施宛在樓下回。
邱莎莎是張紅燕女兒,和施宛同齡,這讓兩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至於那個紅星包,就是個紅色雙肩包,上頭印了一顆五角星。
“過兩天去學校報道,你要爸爸帶你去還是媽媽?”
這回聲音是從一樓客廳傳來,接着人就走了出來,手裏還端着盆沒撒完的黑色肥料。
“媽!”
一秒的考慮都沒有,施宛忙回答。
這回又換施書文不幹了,停下刷鞋舉起鞋刷:“上回就是媽去幫你開家長會,這回該輪到我了吧。”
“上回是在長生溝,可現在是新學校!”
“那你的臭鞋自己刷!”施書文扔下鞋刷:“反正這回無論如何都該輪到媽去給我開家長會。”
雖然被兩個孩子嫌棄的對象是自己,可施嚮明卻只是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圍觀。
“你們剪刀石頭布。”甚至還給兄妹倆主動提出解決方法。
兄妹倆迅速採納,結果以施書文出石頭獲勝,施嚮明就算看出老大慢了一拍也沒點出。
王念湊過來看了一眼。
“就是開學典禮,又不是期末家長會,擔心什麼。”
施宛:“......”
“哥,你繼續刷鞋,我去找邱莎莎玩啦......”施宛迅速又高興起來,並且特意眨眨眼:“那期末考試的家長會就輪到我了。”
耍小聰明到最後倒給自己挖了坑的施書文只能鬱悶地繼續刷鞋。
王念轉身又打算去後院,施嚮明站起來跟上。
“一會兒沒見飛英,那小子不知道在後院忙活些什麼?”王念略帶不安地嘀咕着。
施嚮明搖頭輕笑:“再在家裏煩咱們幾天,過幾天就送幼兒園去。”
“我是真擔心這小子在幼兒園惹禍。”
“那你別擔心,光華幼兒園的老師都是退伍軍人,撈月亮的猴子都能給你訓得板正。”
王念被逗笑,真想看看施飛英踢正步的樣子。
而眼下,王念好不容易救活的梨樹倒在地上,罪魁禍首施飛英正在進行徒勞無功的搶救。
“施飛英!”王念額角青筋狂跳。
施飛英一抖,慌忙舉起雙手,大聲辯解:“不是我乾的!”
“不是你是誰?”
“是它!”施飛英跳開,指向腳邊兩隻狂搖尾巴的兩隻狗子:“我就是幫它們個忙。”
兩隻狗子一黑一白,看個頭就四五個月大,渾身髒兮兮的應該是流浪狗。
其中那隻黑狗特別像以前家裏的那隻小黑。
家裏的小黑年紀太大,禁不起一路舟車勞頓,最後只能拜託劉超仙幫忙喂着。
“你幫它們什麼忙?”施嚮明不解,而且後院都有圍牆:“這兩條狗又是從什麼地方鑽進來的?"
“我想小黑了......”施飛英委屈巴巴地撇嘴。
兩隻小狗其實是施飛英在大門外看到的流浪狗,因着其中一隻和小黑有點像,最後被半個包子引了進來。
剛纔進後院看到兩隻在刨樹,施飛英以爲地下藏着什麼寶貝。
所以………………一人兩狗把樹刨倒了。
王念:“......”
“你先帶着狗到一邊罰站去。”
王念深吸口氣,扭着施飛英耳朵提溜到一邊,兩隻小狗也亦步亦趨地跟着。
樹下哪有什麼寶貝,就是小狗用樹幹磨爪子而已。
這棵遭受二度重創的梨樹好在根還沒斷,王念重新把樹種下,又在周遭澆了圈進化水。
“既然沒事可幹,一會幫我們搭暖棚。”施嚮明說。
“那狗怎麼辦?”施嚮明吸吸鼻子,拼命給施嚮明打眼色:“要是再把狗趕出去,它們冬天肯定會凍死。”
施嚮明當沒瞧見,當即轉身去拿工具。
家裏王念說了算,施嚮明在其中就扮演個指哪打哪的角色,堅決不拿任何主意。
施飛英失望地嘆了口氣,又噔噔噔地跑到王念面前。
還沒開口,腦門上立即多了個指頭:“誰讓你動了,給我站回去。”
施飛英頂着個泥手指印回到牆邊,只希望自己可憐巴巴的眼神能讓媽媽心軟,答應收養兩隻小狗。
“現在種茄子會不會晚了點?”
“不晚,安懷沒有霜凍,蔬果都能適當地晚些種植。”施嚮明馬上回。
“你還研究種菜了?”
“總不能一直分不清蔥和蒜苗。”施嚮明把毛線頭遞給王念,拉着另一頭走到對面:“其實我就是嘴把式,真要動手還是不行。”
“媽,我來幫你拉毛線。”施飛英討好地湊上來。
王念瞥他一眼,總算點了點頭。
施嚮明連搭個暖棚都講究橫平豎直,木樁子一定要對齊。
王念蹲下,這才朝兩隻狗子招了招手。
小狗們四條腿倒騰得飛快,也許是感覺到家裏王念纔是說話算數那個,尾巴搖得很是歡快。
“以後施飛英就負責喂兩隻小狗,還要給它們洗澡梳毛,要是在家裏拉屎也得你......”
施飛英:突然不想養了......
暖棚的架子搭好,施嚮明又找了些倉庫裏的廢舊木板子訂雞窩。
“咱們都回安懷快三個月了,飛英爺爺奶奶那邊……………”
最開始因爲需要忙活家裏瑣事,施嚮明需要適應新單位,所以王念一直沒提這件事。
“過年再去......”施嚮明聲音冷冷淡淡的,釘錘敲擊得更加用力了幾分:“要是咱們不主動去,恐怕他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調回了安懷。”
王念嫁給施嚮明七年多,就婚前收到一封不來參加婚禮的電報,至此之後再沒聯繫過。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聯繫過......霜凍那年沒來得及寄錢回去,施父特意打電報來催錢。
王念不會有什麼意見,當即就點了點頭。
“吳院長呢?”
從讀書到工作,吳斌院長都給予了施嚮明許多關照,既然回到安懷那肯定得去拜訪老師纔是。
“老師在外地公幹,十一月份才能回。”提起老師,施嚮明總算有了幾分笑意。
“趁書文和小宛還沒上學,咱們帶他們去看看你大姐。”王念又說。
這回施嚮明很快同意:“下週休息咱們就去。”
“爸!你還有大姐?”施飛英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個姑姑,好奇地連連追問:“爸爸的大姐我要叫什麼……………”
施書文和施宛來到安懷最常唸叨的就是二姑和二姑父。
就是不知這都快八年沒見,他們還有沒有住在碧玉巷。
王唸的擔心還真成了真,施桂枝一家前年年就已經搬走,連老房子都賣給了別人。
輾轉打聽半個多月,終於是拿到他們新家的地址。
地址到手又是一驚,因爲新家就在前不久他們剛經過的願安弄。
“我怎麼覺着這路越走越窄,像是沒路了!”
路上問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一家子終於是找到具體方向,就是怎麼走着走着王念發現前邊好像是個死衚衕。
“就是這。”
施嚮明步子停在一棟兩層紅磚樓前,門牌上七十四號確實是打聽到的地址。
叩叩叩??
施嚮明敲了幾下,門後終於有咳嗽的聲音響起,隨後裏面木門被拉開,那人透過外層鐵門抬頭打量施嚮明。
“你找誰?”
許是施嚮明離家多年,對面的人沒第一時間認出來,他卻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
“二姐夫!”
那人眯起眼睛,隨後使勁睜大,慌忙打開鐵門。
“真的是嚮明,桂枝......快出來是嚮明。”
何劍應該才四十五歲,但頭髮已經半白,脊背微微佝僂着,比王和平瞧着都要老些。
“你說誰來啦......”
回應的女聲同樣滄桑,而且搖晃過來的身影瞧着一搖一晃,應該腿腳還不好。
“二姑!二姑父!”施書文激動地隔着鐵門大叫。
施宛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看哥哥叫才害羞地跟着叫了出來。
“書文!”施桂枝從黑漆漆的屋裏走出來,激動得無法自持,只拼命朝兩個孩子招手:“快來讓二姑看看我的兩個乖乖長大了多少。”
施嚮明有些哽咽地叫了聲:“二姐。”
王念也忙跟着叫:“二姐,二姐夫。”手下摸了摸施飛英的臉蛋:“叫人。”
“二姑,二姑父。”在家嚷嚷着要見二姑的皮小子真見到人卻害羞得不行,抱着王念羞答答地喊了聲。
可惜施桂枝根本沒注意這邊,抱着施書文兄妹不停掉眼淚呢。
倒是何劍好奇地看了眼王念和施飛英:“這就是弟妹吧。”
“我愛人王念,這是小兒子施飛英。”施嚮明把施飛英攬到身前笑起來:“像不像我小時候。”
“像!真像。”何劍也覺得像。
施飛英和小時候的施嚮明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珠子一看就鬼主意多。
“進來呀!站門口說什麼。”施桂枝抹了把眼淚,忙招呼大家進去坐。
屋裏很黑,何劍拉下客廳的燈繩,燈泡亮起,才勉強照亮了這間沒什麼光線的屋子。
客廳的兩面牆都是別人家,屋裏採光全靠臥室窗子。
可臥室外頭是個小天井,院裏還住了幾家人,雜物一多把窗子外的光都遮擋了大半。
有窗和沒窗根本沒什麼區別,屋裏的黴味自然沒處可散。
“快坐快坐。”
王念總算看清了施桂枝的長相,鵝蛋臉杏仁眼,個子還挺高,年輕時應該是個大美人。
就是現在走路一瘸一拐,加上暮氣沉沉,所以瞧着很是蒼老。
“姐,你腳怎麼了?”施嚮明挨着施桂枝坐下,馬上關心地問了起來。
施桂枝看着很無所謂:“老毛病,下雨前就這樣。”倒是衝王念招招手:“王念,來二姐這坐。
“二姐。”王念坐到旁邊的凳子上,施飛英立刻黏着坐到旁邊。
“上一次收到信才知道你要結婚,轉眼孩子都這麼大了......”
施桂枝上下打量王念,心底對弟弟的二婚對象感官不錯,而且看三個孩子都養得朝氣蓬勃,更是滿意。
“時間過得真快。”施嚮明也跟着感慨,餘光瞧見施桂枝無意識抬手捶腿,忙又問:“你腿到底怎麼了?”
“風溼。自從搬來這裏,你姐腿就老疼,醫生說是風溼。”何劍邊倒水邊回。
“應該是屋裏太潮。”王念跟着說道:“所以二姐的風溼纔會老犯。”
前世有個羣體就叫候鳥老人,身體不好的一到冬天就往暖和地方去,夏天再回自己家。
這些人裏就有許多患風溼關節炎的,只要換個暖和的地方就能好很多。
“沒法子,房子就這條件,好房子哪租得起。”施桂枝無奈搖頭,似乎不想再提起,又忙衝施飛英招招手:“來二姑這,二姑有糖。”
“姐夫,碧玉巷不是有你房子嗎?”施嚮明轉而又問何劍。
“賣了。”
“怎麼會給賣了,那房子能曬着太陽,二姐要是......”
“我們賣了給小亮做生意本錢,我和你二姐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也就是那幾間老屋子。”何劍笑笑。
“做生意......何亮呢?”
施嚮明這纔想起表弟何亮,屋子這麼小,不像是能住得下一家三口的樣子。
“何亮去東省做生意,具體在哪我們也不曉得......”
改革開放的政策一宣佈,何亮倒貨的生意一夜之間就忽然多了許多光明正大倒賣的競爭者。
剛巧又聽別人說東省那邊靠近經濟特區只要敢闖就能闖出點名堂來。
何亮當下就決定去東省闖一闖,何劍兩口子爲給孩子籌集本錢,瞞着何亮悄悄把房子賣了。
等何亮發現,買家已經住進了碧玉巷。
最後他只能帶着賣房的錢和自己所有積蓄踏上了去東省的火車。
“我們兩湊合着住住,只要能有個睡覺的地方。”施桂枝笑了笑。
何亮就是他們兩口子的全部希望,只要孩子好兩人什麼都可以犧牲。
“何亮有沒有寫信回來?”施嚮明又問。
“寫啦!說是明年等買賣穩定了就回來。”何劍說。
王念不瞭解何亮,但施嚮明清楚表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性子,說穩定就肯定已經穩定,表情隨即就緩和下來。
“那就好。”施嚮明呼出口氣,隨即決定:“明天我請假帶你上醫院看看,老疼也不是個事。”
“不用......乖乖怎麼了?”
抽泣聲來自施宛,小姑娘經過一段時間熟悉後終於想起二姑和二姑父以前對她的好。
再看他們住在這麼間黑漆漆的屋子裏,一時沒忍住難受起來。
施書文的表情也很低沉,左右看看屋子,低頭用手搓了搓鼻子沒說話。
碧玉巷的老房子裏有他許多記憶,二姑父單位發了肉票,二姑就去買肉做好等他們去才喫。
燒肉拿開蓋碗那瞬間的香味直到現在想起來還會舔舔嘴脣。
“其實房子原先沒有這麼黑......”施桂枝連忙摟着施宛輕拍:“開始我們租的時候光線挺好,就是後來住的人多了才這樣…………….”
願安弄非常大,住得不僅有各廠職工,還有不少進城來打工的人。
人一雜,什麼樣的人就都冒了出來。
施桂枝原先租屋子時後窗是條路,只要前門開着光線和空氣都還算可以。
後來房子租給了別人,租客把門口的路當成自家倉庫,什麼都往外堆。
遮擋半邊窗子已經是何劍跟對方多次協商的結果,房東只曉得收租,其他事一概不管。
再後來弄堂裏又出現小偷,去年瞧着越來越嚴重,他們纔不得已裝了道鐵門,連白天都不敢打開。
“我去跟他們說說。”施嚮明還想去講理,立即被何劍拉住:“沒用的,連房東都說那是人家門口,想擺什麼擺什麼。”
“說那些幹嘛!”施桂枝杵着膝蓋站起來,大聲招呼何劍:“去買菜,晚上給乖乖們做紅燒肉喫。”
何劍笑呵呵地應着。
“我和你二姐打算再租一年明年就不租了,明年等何亮回來我們就換房子。”
趁姐姐姐夫站起來之際,施嚮明忽然捏了捏王唸的手。
王念點頭。
施嚮明想報答姐姐姐夫當初對兩個孩子的照拂,她又怎麼可能會反對。
“姐!”施嚮明噌地站起,一把拉住施桂枝:“你和姐夫去我家住,等明年何亮回來再找房子。”
“說什麼胡話!”施桂枝笑笑,對弟弟的好意只是一笑了之:“我們有胳膊有腿的,哪用住弟弟家。”
“你姐說得對。”何劍也跟着道。
“姐。”
王念知道此時該她出馬,忙也一步上前挽住施桂枝的胳膊:“嚮明單位分的房子大,屋裏還空着好幾間屋子,空着不也空着,你搬過去還能省點房租。”
“不行。”施桂枝不同意,又好氣地看向施嚮明:“你到底幹啥工作,怎麼單位還給分大房子?”
不僅公婆不曉得施嚮明到底是幹什麼工作,就是施桂枝也不知道細枝末節。
他們一直以爲施嚮明就是廠子裏控制機牀的技術員。
驚喜過後,兩人才反應過來施嚮明竟然能調回安懷,而且單位還給分了房子。
“姐。”施嚮明又把人拉着坐下,慢慢跟兩人解釋:“我子啊設計院上班,主要的工作內容是......”
那些一句挨着一句的專業術語聽得施桂枝越發糊塗起來。
好在最後何劍抓住了話裏的幾個關鍵詞:“你是說你現在管幾十個人?”
“嗯。”王念幫施嚮明應了,笑着補充:“設計院很重視施嚮明,要不怎麼能給我們分這麼大的房子。
“好啊………………好啊………………”施桂枝欣慰地拍拍王唸的手背,滿是感慨:“嚮明能有今天全靠自己本事。”
“姐,你就聽嚮明的,今年就在我家住,等明年何亮表弟回來了再找新房子。”王念見縫插針趕忙又勸。
施桂枝沉吟半晌,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願意。
“住可以,但房租你們得收,還得收伙食費。”
最終,施桂枝點頭,但交錢這事還是不妥協,非要先給了三個月房租和伙食費才肯去看房子。
施嚮明不肯收,施桂枝就堅決不去。
無奈之下,只有王念來充當收錢的角色,不過開口又把房租降低了不少:“房租就三元錢一個月就足夠,至於伙食費更不用那麼多,家裏有院子,喫的菜都自己種,平時也就買點肉......一個月兩元就成。”
“那怎麼行,我們這間屋子都八元錢,你那怎麼可能才三元。”施桂枝哪聽不出來王唸的好意。
王念只好又說:“我們家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能租三元就不錯了。”說着拼命給施書文幾人使眼色。
施飛英反應最快,跑過去摟着施桂枝胳膊撒嬌:“二姑,我們家房子可多了,你不住就只能給老鼠住啦......我不想要老鼠住我家。”
“二姑,房租給別人多可惜。”
“我們家有大院子,二姑能曬太陽,可暖和了。”
幾個孩子輪番撒嬌下,施桂枝終於點頭同意下來,不過也特地表明只住一年,等何亮回來就離開。
施嚮明纔不管施桂枝說什麼,一決定之後就催促着他們收拾東西這就走。
光是在屋裏說了這麼一個多小時的話,鼻端那股子氣都像是鑽入了肺裏。
常年住在這種沒法開窗通風的潮溼一樓,不得風溼也要得肺病。
“那我去和房東說一聲,下個月不租了。”何劍樂呵呵地站起來。
屋裏大部分傢俱都是房東的,說要走還真能收拾點衣服拍拍屁股就走。
嘩啦啦??
正說話間,一個醉漢經過,就站在門邊拉開了褲子拉鍊,直接站牆角旁若無人地撒起來。
上完廁所,路過門口還醉醺醺地拍打了幾下鐵門。
“還不滾!”施嚮明舉起板凳作勢要開門,嚇得那醉漢一個激靈撒腿就跑。
施桂枝似乎早就習慣,擺手制止提水要去沖洗的何劍:“都要走了,還管他幹什麼!”
“這些人看我和你二姐好說話,平時老來找事。”
何劍就是那種典型的老好人,誰家需要幫忙準是第一個記起他,惡霸自然也喜歡欺負老實人。
施桂枝倒是強勢,可這些年身體差,也是有心也無力。
“別管他們,現在就收拾東西還能趕上晚飯。”王念笑。
施嚮明和書文兄妹幫着一起收拾,王念則帶着施飛英先回家做飯。
施飛英留在這隻會幫倒忙,還不如回家去幫忙拔草。
來走親戚一口水沒喝,回去時家裏卻又多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