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幹什麼!嚷什麼嚷,唔們東家雖然恨地善良,可你嗷飯也要等我們七完了再來嘛!”
來人語氣顯得很是倉促,含混不清之間,更是透着那麼一股子濃濃的不耐與不滿足。
“這位大哥,我不是不是要飯的,我是來買藥的!”
青石臺階下,消瘦少年慌忙擺手,朝着那個不知是從大堂哪個犄角旮旯裏躥出來的,滿臉**色並且嘴角四周還糊着一層油光的矮胖青年,虛聲解釋到。
“噢?”
一聽這話,矮胖青年那雙芝麻綠豆點大的小眼睛霎時間瞪得牛大,在盯着少年打量了老半天後,一口夾雜着肉沫的飯渣便如六月裏那含苞待放的假蘋婆1,因遭受了初夏裏暖風暮雨那毫不遮掩的縱情挑逗,猛地在少年面前炸裂開來。
“大哥,你沒事吧?”
“沒,沒事,只不過你那笑話實在太咦!人呢?”
白肥短粗的胖手,拭擦着嘴角那殘留的丁點肉渣,矮胖青年上氣不接下氣地搖了搖頭,眼角上卻是掛滿了‘滑天下之大稽’的晶瑩淚花,等到他再次抬眼朝着臺階下望去時,除了瞧見那一地不堪入目的狼籍外,卻哪裏還尋得到那一朵估計是老天爺閒得蛋疼了才能允許其生長出來的奇葩。
“大哥,我在這兒吶!”
站在矮胖青年側身後,少年伸手輕輕拍打着青年的背膀,衣着仍是先前那般樸素,劉海也還是一如既往的飄朗,看那樣子,胖子青年那一口毫無徵兆的‘吐息’,似乎並沒有粘到少年身上。
“啊?光天化日之下,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聞言,胖子旋即扭頭一臉驚愕地望向少年,粗短的小腿戰戰不已,擺出一副‘你敢過來,我就敢尿遁’的架勢,聲色厲荏地衝少年磕巴到。
“我不就是閃得快了些麼!怎麼就跟鬼扯上關係了呢?難不成還要站在那裏讓你噴我一臉!”
見那胖子如此膽小,少年不由暗自腹誹到,其實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如此輕易地便讓過了矮胖青年的那一口‘陰招’。
雖然少年心裏多少還有那麼點委屈,和着那麼點不爽,可爲了阿媽,少年還是強忍住了想要暴走的衝動,懇切地對胖子講到:“呃!大哥,我不是鬼,我是來買藥的!”
“你你真不是”
聽了少年的解釋,又從頭到腳將少年重新打量了一遍後,矮胖青年這才撤去了臉上那副驚恐萬狀的神情,旋即頤使氣指地對少年哂道:“切!買藥你不早說,白白耽誤我這麼長時間!”
“買藥是吧,進來吧!”
說罷,胖子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接着衝少年一揮手,遂即便大搖大擺地晃進了大堂,那架勢,就好像這萬寶齋是他家孃舅開的一樣。
“要買什麼藥啊?你錢帶夠了嗎?要知道,我們這兒的東西,可是灰常灰常貴的喲!”
厚重大氣的紅木櫃臺前,胖子一臉倨傲地看着身前那就像個鄉巴佬,不!就是鄉巴佬一樣四處張望的‘窮酸’少年輕慢地問到,尤其是在提到‘錢’和‘貴’這兩字的時候,他那張擠滿了板油的盤子臉更是恨不得顫上那麼一顫,以此來表達他對於那些個黃白事物的崇敬之情。
“我沒帶錢。”
少年斯斯艾艾地應聲到,而在他那張能夠完全體現出‘青黃不接’爲何意的秀臉上,此時也是畫滿了心虛和膽怯。
常言講得好,囊中羞澀膽氣虛!
站在門外,對於這萬寶齋具體是怎麼個‘貴’法,少年倒真還沒啥直觀的感受,可當他的前腳跨過了那道尚留有些許新漆亮澤的門檻後,看到大堂正裏那幕飛龍走虎的錦繡簾子,簾子前面置着的線腳流暢的楠木桌子,桌子上面擺着的中空鏤花的白玉瓶子,以及瓶子裏面插着的金澆銀鑄的黃白葉子時。
少年這才明白,趕車青年爲何會如此詫異地對他說出那番‘那兒的確很貴!’的話,爲何萬嶺城東的人會像對待乞丐那樣對待他,爲何
“什麼?沒帶錢!”
兀地一聲尖喝,向那正暗自忐忑不已悉數着自己兜裏尚留有多少個銅子兒銀蹦的少年,排山倒海似地推壓了過來。
只見那矮胖青年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改先前震怒之色,陰測測地看着少年,咬牙切齒道:“小子,這麼說來,你今天是刻意過來消遣老子的咯?”
“沒,沒有,大哥!我真是來買藥的,我有”
少年連聲辯解,可話尚未講完,便聽得內堂裏傳來一陣極爲刺耳的叫罵聲。
“誰呀?誰敢在咱們萬寶齋撒野,作死啊!”
罵聲猶盡,卻見一老一少、一矮一高、一肥一壯,長得頗爲相像,老的身着暗紫繡雲華服,少的套着勁裝連身短打,且都掛着一臉張狂的倆人從那錦繡簾子後邊閃了出來。
“誒!舅舅,表弟,您們怎麼出來啦?”
但見來人現身,矮胖青年立馬從櫃檯裏搶了出來,眉眼間掛滿了嬉笑,點頭哈腰地衝着來人問候到,此時此刻,在他那張圓胖橫肥的臉上除了諂媚阿諛之外,卻哪裏還尋得到先前對待少年時的那般陰冷狠辣。
“這怎麼回事呀?”
華服中年尚未開口,他旁邊那高壯青年倒是率先將話頭搶了過去。
“表弟,這小子身無分文,居然還叫囂着要到咱萬寶齋來買藥,您說可笑不可笑!”
矮胖青年畢恭畢敬地解釋到,口中雖稱‘表弟’,但他那副卑躬屈膝的作態,怕是比對他自己個兒的親爹還要好。
“哼!我還以爲多大的事,結果卻是一個小叫花子,就‘他’也值得你殺豬般的鬧鬧?”
高壯青年一臉倨傲,掃了少年一眼,卻是轉頭不滿地對矮胖青年叱責到。
“我不是叫花子,我真是來買藥的!”
聞言,少年大聲申辯到,他雖然心虛,可那也只是爲‘錢’所累,這並不代表他就失去了勇氣、骨氣以及那滿腔的忿忿之氣,心甘情願地矮人一等,因爲他,也是一個灰常有性格的人!
“呵!不給你一般見識,你還真當這萬寶齋是慈堂善坊咯!”
高壯青年怒極反笑,他全然沒想到,眼前這個‘苗條’得就跟竹竿一樣的‘小叫花子’竟然敢在他說話的時候插嘴?這對於一向眼高於頂盛氣凌人的他來講,那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搙袖拊掌,高壯青年正欲上前開導開導眼前這個不開眼的寒磣少年,可他身旁那個一直未曾開過口的華服中年人,卻在此時倏然揚手插話到:“牛兒,不得無禮!”
“呃是,孩兒知道了!”
見老頭子發話,那囂張跋扈的高壯青年倒也知趣,在狠狠地剜了少年一眼後,這才一臉訕訕地退了回去。
“小兄弟,你真是來買藥的?”
華服中年雖有點胖,卻是生得慈眉善目,低沉的詢問聲中帶着一股令人心怡的磁性,使得大堂裏那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氣氛,頓時便緩和了下來。
“嗯!”
見那華服中年如此客氣,少年心中好感頓生,旋即微笑着看向華服中年,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道是‘投之以李,報之以桃’,見少年還算識趣,並不像是那些個只知道胡攪蠻纏的鄉巴佬,華服中年心中不由一寬,遂即微微一笑接着問到:“小兄弟,既然是買藥,那爲何你不帶錢呢?”
“我帶了,不過不是錢!”
似是擔心誤會再生,少年一邊應和着,一邊卻將手給伸進了短衫的交領中。
“噢?”
但聞此言,華服中年的眉梢不禁微微一揚,旋即一臉好奇地打量起少年來。
他本以爲少年可能是某個大家族或是大人物手下的跑路小廝,到萬寶齋來也確實有緣可循,所以精於世故的他,纔會表現得如此和善,可少年接下來的舉動,卻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萬寶齋是什麼地方?那是國主爲了收羅和販賣各種奇物所設的巧淫之地,尋常人若是身上沒個千兒八百的,根本就不敢踏進門來,可眼下這名穿着委實‘尋常’的少年,既不是別人派來的,且又身無分文,既沒有腦殘,卻還敢到萬寶齋來,莫不是
想到這裏,華服中年那雙無時無刻不在流淌着和善慈藹的雙眸,不禁突突一亮,原本平和的心態也在此時,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喏!我帶了這個來,我想把它賣了,然後換一些能補血養元的藥材!”
神思尚遊天外,可一個圓柱形的物體卻突兀地捅到了華服中年眼前。
“啊?你幹什麼?”
ps:注1假蘋婆,一種花,喜溼熱,戀沃土,圓錐花序分枝多,柔弱,無柄,腋生,通常短於葉,多少被以絨毛,萼5裂幾達基部,裂片矩圓狀披針形,長約6毫米,雄花的較短,擴展,淡粉紅色,外披星狀小絨毛,雄芯柱短於萼而通常內彎,花葯10枚,近無柄,生於雄芯柱的極短裂片的外面,形成一頂生的圓頭,初夏綻放,花期四月。
截至今日,已欠四更,仁弋還在努力,爭取能夠儘早完成,把欠更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