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給我起”
“哈!某某某,加油”
校場上,迴盪着陣陣充滿了勁道和激情的暴喝聲。
“哎喲媽呀!整整十金吶,這誘惑可真是不小哇!”
望着校場上那一個個卯足了勁、憋紅了臉,或一身精幹短打,或者乾脆就赤膊上陣的豪勇之士,閱兵臺下,位於封釋雲左手邊的一個年不過二十二、三,長得還算周正的青年軍士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些許較爲客觀中肯的個人意見。
軍營裏雖說是包喫包住,可尋常軍士的餉錢卻是少得可憐,如果誰要是想憑這餉錢攢下一筆足夠修房子娶媳婦兒的本錢,那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你首先得保證自己能夠活着看見自己的明天。
所以說,但凡是從軍的人,都不會很有錢,與其將錢留在明天苦苦地守候着那不知身首是否已在異處的自己,還不如把錢揮灑掉然後讓自己一身清涼地在明天等待着那讓人既愛又恨的錢。
而整整十金的獎勵,對於任何一個從軍的人來講,那都是一筆天大的款項,誰要是說他不動心,那多半是喫不着葡萄說葡萄酸,而剩下的一小半,指不定還是腦殘。
只是封釋雲以及他身旁這十來個仗着軍功被破格提拔上去的軍士卻沒有這個待遇,原因嘛很簡單!
因爲能夠殺人的人不一定能夠成爲兵武,而能夠舉起那坨千斤大石的人卻肯定有着一定幾率能夠成爲兵武。
咋聽之下,這話好像有些繞口,而且也沒有多大區別,不外乎就是在‘能夠’二字前面多加了一點不大相同的‘東西’而已,可恰恰就是這點‘東西’,卻是成爲兵武所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本來,封釋雲還對那十金的獎勵有些中意,像他這等摳錢摳到骨子裏去了的老摳,是斷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大好時機,況且他身上也並不缺少那點‘東西’。
可他轉念一想,在這國都大營裏,說不得就有那來自萬嶺城來自竹花村的某個大頭小兵,如果他要是憑一時之意或者一時之氣,跑過去露上那麼一小半張‘迷倒’衆生的秀臉兒,那這十金的獎勵,說不定就會像某些守財奴臨死之前那捨不得撒手的財寶那樣,死後通通給裝進了他老婆所圈養的小三兒的腰包裏。
當然,這個說法或許有點誇張且不切實際,畢竟封釋雲現在還沒老婆,就算有,他會那麼倒黴嗎?
“唉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它筍筍的真不是個東西!”
無奈之下,封釋雲也唯有以此來寬慰自己那顆因不安躁動而蹦得直欲滴血的受傷心靈。
“喲呵!你要是想要,大可以下去試試嘛”
此時,在那青年軍士身旁,一個年紀稍微大點,並且耳門上還有着一道長長疤痕的軍士正一臉戲謔地看着青年軍士,話裏行間儼然已把自己當成了一名正兒八經的兵武,說起話來沒遮沒攔的,顯得很是無禮。
“唔”
面對長疤軍士的調侃,那青年軍士還真就挺慎重地考慮了一番,可當他低下頭,在不經意間看到他那兩隻略顯單薄的臂膀後,一些不着邊際卻又在情在理的想法,頓時便已爬上了他的心坎。
“算了吧!總不能啥好事都叫我一個人佔了,那也太不厚道了。”
青年軍士傻笑着答到,看起來有點天真,也有些好笑,可誰要是真以爲他傻、他可笑,那誰可就真的是太傻、太可笑了。
畢竟在這隨時都有可能被某某上級拉出去打上一架或是幹上一仗的軍營裏,一個傻子,而且是一個看起來比較虛弱,武力不怎麼強大的傻子,是絕對沒有機會活到今天的。
況且,眼下能站在這閱兵臺下的軍士,均是斬敵超過五十級的狠人煞星,若是肚子裏沒點九拐衚衕,手裏邊兒沒點硬扎功夫,能有資格站在這兒?那還不早就被人劃拉劃拉完事了扔荒地裏,招來幾隻野狗,引來一羣蒼蠅,將其毀屍滅跡,絕對低碳環保有機。
“裝瘋賣傻?還是笑裏藏刀?看來此人頗有幾分心機!”
聽着這二人之間的你問我答,封釋雲心裏雖覺好笑,卻是暗暗多了個心眼兒,畢竟今後大家都會在一塊沙盤裏面劃道道,當然不是說誰要送走誰或者是誰要壓着誰,畢竟軍營裏可不是嘿社會,雖然差別也不大,反正還是那句老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思緒翻飛間,封釋雲的注意力卻已從他旁邊那兩個‘癡傻’軍士的身上,移到了眼前那一片正搞得如火如荼熱火朝天的選拔賽中
校場上,第三排,第五個石方前。
腰繫紅巾的黑甲軍士板着臉,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錢,如果你要是有力氣能將他面前那千斤巨石舉上三遍,那他或許會滿臉佩服地看上你幾眼,讓你有空了再來還他錢,或是噴他一臉。
可如果你要是不能,那就不好意思了,兄弟!他立馬便會跨下臉,然後在那本被畫滿了叉叉圈圈的花名冊上再添上幾道分外抽象的叉叉圈圈,完了朝你身後那正排着隊,顯出一副躍躍欲試或者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某某大喊一聲:“下一個”
“有”
人潮前,圍欄後,吳山海高舉着雙手一聲大吼,遂即便如離弦之箭般,越過身前那重重齊腰高的石方,殺到了那負責測試的黑甲軍士跟前。
“名字”
或許是因爲日頭漸高,氣溫逐漸變得炎熱起來,也或許是因爲前面那一連串參賽者竟沒有一個過關的,所以當黑甲軍士極其不耐地問出這個問題時,他的目光卻只是落在了花名冊上,甚至連看都沒看吳山海一眼。
“吳山海!”
見狀,吳山海不由大喝一聲,既像是在報名,卻更像是在想要誰的命。
他是鄉下人,淳樸熱情從小到大除了喫就是困1,再不然就是拉着他家養的那隻大水牛,一起在某個不知深淺的水塘裏犯渾。
黑甲軍士的態度,讓他誤以爲此獠是在鄙視他的出身,而在他這個腦子不大好使的人的腦子裏,卻很清楚地記得那誰誰溼人曾經極其傷感地說過一句:所謂英雄不問出身!2
所以吳山海一氣之下,哪還記得什麼不知所雲的條條款款,直接彎身下去,伸出他那雙好似鐵捆一般的粗壯手臂,朝着黑甲軍士身前那塊齊腰高的醜陋石方猛地一抓
“誒!給我起”
只聽得耳邊忽的炸起一聲爆喝,黑甲軍士心中頓時一驚,尚未及有任何反應,便見一道極具壓迫力和破壞力的黑影,帶着絲絲滲人骨髓的冷意,迅速漫過手中那本畫着不知幾多叉叉圈圈,尚殘留着數道燦爛陽光的花名冊,遂即將他整個人給吞了進去。
“哇噻!”
碩大黑影下,黑甲軍士雙眼欲眥那是閃都不閃一下,蓋因眼前這呲牙裂嘴的漢子着實威猛得太不像話,青筋虯結的鐵掌,鼓得快要將那袖口都給撐破了的臂膀,整整千斤重的石方,居然被那漢子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給拿了起來,這也
“哎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吶!”
一念及此,那黑甲軍士倒也有幾分應變之機,旋即便向吳山海獻上了一記馬屁,誇讚道:“英雄,果然好力氣”
ps:注1困,南地方言,睡覺的意思。
注2英雄不問出身,原文‘英雄各有見,何必問出處’,出自明代詩人楊基的《感懷》,文中的溼人沒有別的意思,純屬自我犯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