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隊正)!”
沉重魁梧如山般的軀體轟然仰倒在地,封釋雲滿臉慟色,顧不得那柄尚自懸浮於他頭頂的橘,拋劍撲地伸手將陳到扶起。
“陳叔,您會沒事的,您快醒醒啊!”
奮力地搖晃着陳到那已是奄奄一息的身體,封釋雲尖聲呼喊着,淒厲的聲音迴盪在這寂靜山間,流淌在山下那片早已淌滿了哀嚎痛哭的原野裏。
親人、朋友亦或是親密無間的戰友,就像那天上不斷飄過的雲,不斷經過小樹身邊,灑下幾滴恩露義雨,小樹想要和雲說上幾句感激不盡的翠綠搖曳,可對方卻已匆匆離去,所以小樹便想,它是不是該生出幾朵爛漫鮮花,再結上幾顆誘人瓜果,隨後將其散落在地,待得來春生出幾支嫩綠新芽,期待着那一片又或是幾片雲,重回此地。
“沒沒用的咕嚕,雲跑,往山裏跑”
嘴角處冒出的血沫不斷破裂着,釋放着一種讓人心神難安的悲痛氣息,陳到那黯然無光的眼眸似是在找尋着什麼,可它卻只看到了那一片大盛光明,光明中那偉大兵神的模樣是如此的仁慈可親。
本命符兵的破碎,加上那致命一擊,眼前的一切雖已漸漸變得模糊,可陳到心裏卻清楚地明白,這是偉大的兵神在召喚自己,於是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拋卻那諸多的不捨與回憶,嘴角處的血沫遂即流出一道彎彎的釋然的安詳笑意。
“雲,快跑山裏。”
這句悶在心間已久的話,隨着那一口仍然流連於這世間的鬱氣,艱難地被其呼了出來,陳到頭一歪,終於永遠地、安靜地躺倒在了封釋雲懷裏。
“陳叔(隊正)!”
“呵呵,怎麼樣?看着自己親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感覺應該相當不錯吧?”
無情而又殘忍且帶着一股歇斯底裏的瘋狂笑聲剎那響起,李清墨獰笑着看向身前不遠處那正值悲慟欲絕的封釋雲,揮袖咬牙切齒道:“可憐我那可憐的孩子去時,卻沒有一個親人陪伴在他身邊,孤獨啊!寂寞啊!我可憐的兒吶”
猙獰的清癯面孔逐漸變得扭曲,咬牙切齒的哀怨臨了最後卻演變成了一段讓人直感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
封釋雲冷冷地望了李清墨一眼,遂即將陳到輕輕放倒在地,拾起那朵散落於身周亦或是衣甲上的菊,將其揣入懷裏,和那塊倚託着七爺爺美好祝願的破鏽銅符放在一起。
“山海,你先走,我來擋他!”
殘破的大劍再次被那顫抖發白的指節牢牢抓起,封釋雲撇頭看向身側的吳山海,眼中滿是決然之意。
“風少”
聞此言,吳山海兩眼含淚,目光閃爍,似是猶豫不定,家中老父的期盼,生死同袍的真情,鄰家小妹的崇拜,以及那
“看起來,他和你的關係似乎不錯嘛!”
驟然響起的戲謔之言,就彷如那死神的索命之令,打斷了吳山海那即將脫口而出的離別言語,李清墨似笑非笑地看了封釋雲二人一眼,遂即極其認真誠懇地對封釋雲講到:“我會讓你的親朋好友,一個,一個在你面前死去,最後纔會是你!”
“風少,保重!”
那柄懸於近處且驕傲得就如同天上那輪驕陽般亮眼的橘好像又有了呼嘯之意,吳山海朝封釋雲重重地點了點頭,似已做出了某個決定,他還年輕,還沒活夠,還沒有娶妻生子,也還沒有弄懂那二五八萬之中所蘊藏着的精妙奧義,所以他不想死,所以
“風少,快跑!”
壯碩魁梧的身軀驟然暴起,帶着一抹較之之前那朵業已散亂的菊更爲輕淡的紅,閃過上方那柄驕傲中卻又透着幾許愕然之色的橘的追擊,朝着前方不遠處但更像是在極遠之處的那個清癯身影飛身撲將而去。
“不!”
封釋雲霍然而立,看着那兩道即將碰撞在一起的身影,驚呼聲中充滿了不解、感動以及慚愧的情緒。
“快跑,風少!別管我,快跑”
吳山海死死地抱住李清墨,本已是強弩之末的他也不知是從哪裏得來的力氣,任憑那看似無力卻又蘊含着推山裂海力量的拳頭砸在那剛發不久象徵着榮耀與實力的連環鎧甲上,砸在他那強壯無比的身體上,砸出一個個印着凹凸指節的印,噴出一口口火辣腥臭的血,他的眼裏,仍是那般堅定。
噗嗤!
“豎子,爾敢傷我!”
輕淡的紅和那有力的拳撞在一起,帶出一抹濃豔的血跡,李清墨氣急敗壞,他全然沒料到自己今天竟然會傷在一個無名小輩手裏,強烈的怒氣驅使着那柄驕傲的橘瞬間調頭,眨眼便將那抹極其清淡的紅給徹底毀去。
“風少跑啊!快跑,難道你還想看着我死嗎?”
吳山海扭着頭,衝着封釋雲大聲吼叫着,用盡最後的力氣。
“好兄弟”
眼中淌着淚,封釋雲旋即別過臉,甩出幾顆晶瑩的淚滴,山間錯草衆生,林蔭密閉,亂骨嶙峋,前路又在哪裏?身後豺狼虎豹即將來襲,何況還有着那些個願意爲自己犧牲或是已經爲自己犧牲死去的親人兄弟。
“我不能走可是我不走,那他們豈不是白死了麼?”
痛苦糾結只在須臾,封釋雲猛然回頭,看着那副正在被那柄驕傲銳利的橘給不斷分離、殘敗、飛灑的甲,狠狠一咬牙,旋即甩開雙腿頭也不回地朝着那片無路但卻翠意盎然充滿了生機的山間狂奔而去。
“風少你還真走了我只是說着玩玩而已。”
望着那道漸行漸遠漸漸變得很是模糊的瘦弱身影,吳山海裂嘴淡然一笑,吐着那些個混合着血與痛、癡與唸的悲鳴啜語,散亂的瞳孔裏沒有絲毫的幽怨和責備,殘斷得只剩下一些皮肉相連的鐵臂卻是將那李清墨箍的更緊。
“啊!跑?你以爲你能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