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可怖的鬼哭嶺中,一道在這夜幕中顯得格外打眼的‘火龍’此時正以不慢的速度行進在那嶙峋怪異的丘陵地帶中,散落於四下的微弱光點在感受到這條‘火龍’的召喚後,紛紛匯聚而來,不斷壯大這條本還有些孱弱的‘火龍’,使其看起來愈發雄壯威武。
“媽的!周焱哥幾個死的好慘,全身都是針窟窿”
“是啊!能做到這點的肯定是煉兵士,要是讓老子碰見了,非抽乾他的血不可”
“哈哈,你小子就吹吧!就你那實力,不被人家紮成刺蝟就該燒高香了”
由無數火把組成的‘火龍’中,彼此相熟的血刀門人正肆無忌憚地討論着那三個死於非命的血刀門人,言語間所流露出來的對於生命的淡漠,聽在封釋雲心裏,卻是比那義憤填膺、咬牙切齒的情緒更加令人戰慄。
“哎!這人倒黴,連喝涼水都塞牙縫。”
默默隨着隊伍前行,封釋雲心裏卻是既後悔又擔心,悔的是自己剛纔爲何沒把握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冒險果斷將那三人斬殺,而後一路狂奔說不定早就擺脫了血刀門的這羣嗜血之人。
而擔心的原因,則主要來源於他現在這個身份,血刀門人衆多,聽那些把不住話匣子的血刀門人講,就他眼下所見到的這幾十個人還僅僅只是此次行動的一小部分,整個丘陵地帶自他幹掉那三個血刀門人後,便已然進入全面警戒期,參與封鎖的人更是多達數百之衆。
在人少的時候,封釋雲這個僞血刀門人還不大容易被別人認出來,那些不斷加入大隊的血刀門人見他和那被稱作‘胡三’的人走在一起,還以爲他們是一個小隊的,而胡三這幾個人在聽了封釋雲之前的解釋後倒也沒將他放在心上,正是因爲這個小小的誤會,才使得封釋雲這一路下來雖偶有心驚,卻也安然無恙。
然而此法雖能解得封釋雲雲一時之急,卻不是長久之計,如果待得加入隊伍的人多起來,亦或是隊伍中有管事的真正記得許多門人的相貌,到那時他要再想脫困,只怕是登天還難咯!
“現在怎麼辦?難道強行衝出去?”
“不行,不行!論戰力我不輸他們,可論速度、力量我卻不是任何一個兵武者的對手。”
“唔,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咯!”
思緒飛速翻轉,然一個個看似可行的計劃卻爲封釋雲一一否決,而就在他心不在焉時,整個隊伍也已穿出了那成片的坵陵,來到了封釋雲曾經到過的那處空曠地帶。
“好、好多人”
驀然醒轉的封釋雲滿目驚疑地望着那正從原野四周坵陵中穿出的‘火龍‘,遠遠看去竟是不下數十之衆,如果要是每支‘火龍‘都有他所在隊伍這樣的人數,那豈不是說血刀門光外門弟子就是數百人,而且這數百人還全都是兵武,那種練就了殘忍嗜血功法的兵武。
走到這一步,封釋雲連心中那最後一絲的掙扎念頭都放棄了,想着他一個人在對方幾百名兵武者的圍追堵截下搏命廝殺,直至最後神念枯竭慘死於某個或是多個血刀門人的魔功下,他的頭皮便禁不住陣陣發麻。
當然,這種放棄只是暫時的,如果有機會,封釋雲到不介意搏上一搏,只是眼下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罷了,所以他現在需要的除了忍,還是忍。
“所有人都到山門來!”
心神不定間,封釋雲卻恍然聽到了一道充滿了霸氣的喊話聲。
“誰在說話!?”
回過神來,封釋雲便即朝着原野中央處的那座山峯望去,“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這聲音卻仍似在耳邊響起般,由此可見那名喊話人的實力之高絕,莫非是血刀門掌門?”
心中微震,然封釋雲臉上卻未流露出絲毫異態,老老實實地跟着大隊繼續向着山峯腳下靠近,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塊全由石板鋪好了的廣場上。
無數火把衝起的火焰彷彿要將這夜幕捅穿,將這塊漆黑的廣場點燃,數百名身着紅袍的血刀門人站在這塊被黑夜給延展得無限大的廣場中央,靜靜地望着山腳下洞門前的那道像是同時受到黑暗與火焰眷顧的高瘦身影,望着陳放在高瘦身影前面那三具冰涼的屍首,粗重沉悶的喘息聲混雜着幽深夜幕中那某道滲人的尖嘯,就彷彿隱藏在這夜幕中的遠古巨怪那低沉的咆哮聲,令得封釋雲始終不敢抬起頭來。
“都到齊了嗎?”
良久過後,位於洞口處的那名身着黑紅長袍的年輕男子終於開口,而他開口所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兇手在何處,也不是問那三人是怎麼死的,卻是沒頭沒腦地查起了人數,這讓埋頭忐忑中的封釋雲心下大駭。
“一隊齊了!”
“二隊齊了!”
整個廣場上,頓時亂哄哄地響起了一片,而這動靜聽在封釋雲耳裏,心中那一股夯人的壓力頓時煙消雲散,如果這些人要真是老老實實一隊接着一隊的報數,那不用人家點着封釋雲的人頭,他自己就先交代了,可如此一來嘛,卻給了他一個渾水摸魚的機會。
“二十五隊齊了!”
立於封釋雲身畔的領頭漢子兀地一聲高喊,顯然他便是屬於二十五隊的人,而當這領頭漢子報完數後,卻是扭頭看向身旁的封釋雲,問到:“老弟,你是哪隊的?”
“我是四十七隊的,也不知道我們頭頭在哪裏?”
封釋雲吱唔着應到,廣場上少說也有三四百人,而據封釋雲觀察,一個隊應該就是三人的樣子,前面已然報齊的隊伍他顯然不敢亂冒,否則定會引起領頭漢子的懷疑,而說五十七隊,即不會超出編制,報數報到那時還有誰會真正去留意到底齊了還是沒齊,這便讓封釋雲再一次鑽了空子。
望着封釋雲那副惴惴不安四下張望的模樣,就像只走丟了的小狗般,搞得那領頭漢子哭笑不得,反而還安慰了他幾句,封釋雲忙不迭地點頭致謝又是神仙馬屁奉上,這場讓他緊張不已的報數竟在大家輕鬆詼諧粗魯豪邁的打屁聲下成了過去。
“安靜!”
兀地一聲大喝,待得場中的喧囂聲漸漸消弭後,位於洞口處的那名年輕人接着又道:“既然都齊了,那我問你們,可曾知道這三人是如何死的?”
犀利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竟讓衆人心中同時升起了無法抗拒違逆的念頭,當然,相較於這些實力頂天也就兵武士的血刀門人而言,封釋雲則要好得多,不過他心裏也同樣生出一種感覺,這感覺就好像當初他在竹門對上了擁有靈兵的李清墨時一樣。
“看來對方多半也是一名兵武師,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看着洞口處那年紀輕輕便已有了兵武師甚至更高實力的年輕人,封釋雲此刻真想上前去問問對方姓誰名誰,家住何方,有無婚約等等,然一想到如此做無異於在衆人面前承認了他不認得對方,不認得對方肯定也就不會是血刀門人,所以封釋雲也只能是將這個想法強行壓在心底,繼續冷眼觀看事態發展下去。
“啓稟十三師兄,這三人均爲飛針所殺,想來應該是某方煉兵士所爲。”
聽到那名青年男子文化,廣場方陣中便即走出一人,上前抱拳恭敬回到,看來這次首先發現同門屍首的,就應該是他所在的小隊了。
“想來應該是?”
而那名被稱爲‘十三師兄‘的年輕人在聽了這番話後,卻是冷臉反問到:“那照如此說來,你們就是沒有抓住那個兇手咯?”
“呃,這個”
那名男子面色尷尬,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本以爲找回了同門屍首怎麼着也該有點獎賞,再不濟幾句鼓勵的話應該跑不掉吧!可誰曾想竟落得眼下這般局面,男子尷尬之餘,睨眼望向年輕人的目光中竟有幾分幽怨。
“廢物!一個二個都是廢物,連個兇手都抓不住,簡直是丟我血刀門的臉。”
見男子埋頭不語,年輕人不禁氣得破口大罵,大有愈演愈烈之勢,而廣場中的衆人在聽了他這番話後,抱怨聲頓時響成一片。
“草,罵誰啊?有本事怎麼不自己去呢?”
“就是,老子辛辛苦苦跑了大半天,到最後還討不了個好,我呸!”
“不就是資質好點,比我們早些成爲兵武師麼?拽什麼拽,想當初他剛進門時還不是老子照顧他!”
聽着這些抱怨聲,封釋雲頓時明白了洞口處那年輕人是什麼貨色,做人能做到引起公憤,也算是人中龍鳳了。
“安靜!”
或許也知道自己剛纔的言語有些失德,年輕人在大喝一聲後,便又和聲對大家說道:“好了,辛苦大家了!早點下去休息吧!”
“十三師兄!”
見衆人慾作鳥獸散,那名打報告的男子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所以便囁嚅道:“這三個同門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聞言,年輕人冷笑道:“人是你找回來的,你看着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