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嗡鳴聲在岑稚許腦中轟然炸開。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撥開襯衣,視線順着指腹遊移,直到看見了細鏈條的尾端。原本應該是肚臍的位置,掛着一顆小拇指大小的粉白鑽石,切割面很漂亮,哪怕是用作戒指,足夠閃耀。
主鑽底下扣着一個迷你金屬環,一枚鑲滿了碎鑽的十字架吊掛底下,牽連出兩根細而窄的金屬細鏈條,各自掛在西褲兩側,像一道中世紀的門簾。
謝辭序沒有宗教信仰,岑稚許可以確定的是,這枚十字架的寓意絕不是愛與救贖,反倒更像是一把鎖,將他牢牢囚禁其中。
她緩了好幾息的時間,才從眼前充滿色慾的畫面中找回正常的思緒。誰能想到,表面衣冠楚楚到皮鞋都沒有沾染灰塵的男人,襯衣底下竟然藏着不爲人知的一面。
他就是穿着這一身,假裝正經地同她父母對話嗎?岑稚許一想到那個畫面,血液就沸騰得厲害。讓她忍不住懷疑,到底是一本正經的謝辭序更變態,還是提出設想的她。
謝辭序沙啞的聲線混着熱息噴灑在她頸側,將她面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看到這個很驚訝?你以前說過會喜歡。”
岑稚許心臟怦跳得厲害,她確實喜歡,喜歡高傲者低下頭顱,禁慾者深陷愛慾,淪爲囚徒無法自拔的瘋狂。
謝辭序從前便是絕不低頭的人,她隨口胡謅兩句,講了臍釘、腰鏈、束縛帶一類的東西,他臉色黑得嚇人,連動作也發狠,不輕不重地斥她異想天開,還說過,永遠也不會用這些低賤的東西來取悅她。
他最大的讓步,大概是戴上她親自挑選的寬戒。
還是她半哄半騙,說要跟他戴同款情侶戒指,他才勉爲其難同意的。
後來在倫敦重逢,她看到他耳廓上的耳釘,還覺得意外,猜想他是不是審美驀然發生了變化,所以纔會在身上增加各種配飾。
如今看來,都不是,是他一步步妥協,最後完全將自己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謝辭序,你是不是有病。”
岑稚許眼眶裏漫出一點溼意,指尖嵌入他的肌膚裏,好半天也只冒出這麼一句。她的指甲留長了些,陷入皮肉裏,留下深濃的紅痕。不過她刻意存的心思,非但沒能引起他的驚呼,反倒將那雙狹長眸子裏的火焰燒得更旺。
“不是。”他含糊否認,沒有做過多的解釋,手掌撫上她的臉頰,溫柔又繾綣的摩挲着。
岑稚許氣不過,又拿腳踹他。她今天這麼折騰了好幾次,以此來泄憤。
連自己都不清楚,這種既羞恥又興奮的情緒究竟源於什麼。
謝辭序並未阻止她掩耳盜鈴般的行徑,薄脣一點點咬上她的耳廓,不輕不重地用牙齒去剮蹭,成功讓岑稚許剩下的斥罵聲都化作嗚咽,積鬱的溼霧凝成淚珠,從眼尾溢出來,又被他以脣舌捲走。
好不容易從他鋪天蓋地般掠奪的吻中逃離,他轉而抬起她的臀,將她壓在島臺上,強忍住骨子裏冒出來的凌虐欲,將她長腿上的絲襪小心翼翼地褪去。
脫下來後的絲襪,卷在一起,在腳踝的位置半掛着,像一縷搖曳的煙霧。
見他神情自若地幫她脫下絲襪,好似在虔誠供養,岑稚許更加鬱悶,“你聽不懂什麼是玩笑?這些東西的大多出自漫畫設定,滿足不同口味讀者的xp,除了模特,哪個正常人會讓金屬穿破自己完整的皮膚。我就是隨便說說,你怎麼還當了
H......
他驀然停下動作,掀起眼皮睨過來,居高臨下的站位使得那種侵略感更加濃烈。
像是要洞穿她的謊言。
“你在我耳邊提了三次,反覆提及的話語,怎麼可能是無心之言。”謝辭序清晰地記得每一個細節,“一次是在浴缸裏,一次是在窗臺邊,一次是在廚房。”
岑稚許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怎麼會把她們做的地方記得這麼清楚?
“愛上你以後,我不再是正常人。”謝辭序從她的裙襬探過去,剋制地停留在邊緣,“你忘了你那些朋友怎麼稱呼我的??”
瘋犬。
帶有些許貶義的稱謂。謝辭序似乎並不在意別人怎麼評判,達成目的需要不擇手段,必然會傷害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總不能既要又要,在她身邊放下面子爭搶,還要冠上體面的名號。
太不現實。
走到這一步,他已然十分篤定,沒有人會願意爲了愛做到如此地步。對於大多數人來講,愛可以是雪中送炭,也可以是錦上添花,唯獨不能是病態的奉獻。
岑稚許的手肘撐在島臺兩側,品嚐出久違的、令人上癮和眩暈的滋味,挪着身體朝那雙能夠給予她快樂的粗糲指腹靠近,“你明明討厭這個稱謂,怎麼不去澄清。
謝辭序深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按照她期盼的順序掀開那一小塊布料,“我說過,只要你喜歡。有些東西,我也可以丟掉。”
那雙手只淺停留於飽滿的棉紡布表面,隔着純白的布料一點點輕柔撫過,帶來的感官刺激本就不明顯,只不過是能讓腦顱內那種水花飛濺的幻想達到鮮明的對比效果。
從知道它會到來的那一刻起,期待的快樂也就開啓了多巴胺的持續製造,比延遲滿足得到的幸福更多、更豐富。
而現在,他無情地將這種期待剝奪。
岑稚許深呼吸了幾口氣,赤着足去勾他連褲縫線條都齊整到沒有一絲褶皺的長腿,腳心在那冰涼絲滑的布料上摩擦,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謝辭序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地將洗手液的泡沫均勻抹在骨節分明的手掌上,任由水流漫過,纔不疾不徐地開口,“不記得了?”
她腦子這會有點暈,對他的渴望勝過了理智探討。
尤其是視線裏的截然不同的極端對比,如同蓬鬆的狐狸尾巴,在她的胸口反骨撓扯。
單看他這這張臉,依舊禁慾冷淡,鋒利的長眉下,烏眸冷寂,透着入骨的疏離。沿着敞開的襯衣往下,是塊壘分明的肌理,每一根線條都飽含荷爾蒙張力,再往下,鏈條同鑽石折出零碎的光,使得最初印象裏的禁慾,被瞬間打破。
變成了蠱惑與濃情的欲。
岑稚許剛纔惱羞成怒,一點也不想承認,現在的謝辭序完全踩中她的性.癖。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兇戾,正好沖淡了臍釘與細鏈帶來的纖柔感。岑稚許喜歡優渥的皮囊,但審美仍舊停留在對男性力量的欣賞層面,喜歡這種用脆弱的美麗束縛暴力美學。
他被她所束,用一根細到能夠輕易折斷的鏈條。
她沉浸在這種愉悅的酸脹發麻中,一時沒能回答謝辭序的話,水珠凝在他嶙峋起伏的掌背,被青色筋脈襯得要是好看,那雙滾燙的手也因此變得冰涼。
藉着指骨上未擦淨的水珠,毫無預兆地將布料往旁邊推,舌尖同指尖一齊探進來,“阿稚,你不記得。”
他說過什麼話,她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想到這裏,謝辭序難免潰敗,嫉妒的想法充佔理智,徑直將那根指骨納入到底,另外幾根手指翻飛,“需要我再提示一些信息嗎?”
岑稚許脣齒都被他染溼,一下子得到滿足,身體的感受蓋過了他身上的寒涼。
他每次生氣的時候,總是做得非常狠。她隱約開始期待激怒他的樣子。
“丟掉自尊心的也不止是你......”岑稚許開始胡編亂鄒。除了謝辭序沒人說過這種話。她故意在話語中留了破綻,他那麼聰明,像個對氣味和字句都極其敏感的烈性犬,肯定能聽出來的。
果然,聽到關鍵詞,謝辭序撩眉看她一眼,對於這一關勉強滿意。
但也沒比她什麼都想不起來好到哪裏去。
他復又添了一根指節,單手將她懸空抱起,低徐的嗓音貼近她耳畔,“岑稚許,你是不是養過狗?”
岑稚許的驚呼聲被他悉數吞下,瞳孔輕縮,不明白他怎麼又學了這麼多高難度動作。她下意識伸出雙臂抱緊他,雲朵一樣的綿軟貼緊他緊實有力的胸膛,小腹被冷冰冰的金屬鏈條踏過,細成了一條線。
她聽到他呼吸一瞬變得紊亂,臉頰緋紅,不明白這和養狗有什麼關係。
她喜歡小動物,卻沒有養過,貓咖和狗咖倒是偶爾會陪着莊晗景去。
“一句話裏鴆酒和甜棗並存,我看你挺懂如何訓狗的。”謝辭序眸色黯下,意猶未盡地再度吻上去,他都快被她氣得口不擇言了,忍不住想,剛纔就不該對她溫柔憐惜。
反正她也不喜歡柔情蜜意的。
岑稚許顫着身子攀上他的腰腹,明知她已經到頂,他仍舊不知疲倦地往裏探。早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聽她喊停的性子,她也沒抱多大希望,可惜她渾身的支點都由他掌控着,根本沒辦法借力踹他。
就連咬他也無濟於事,血痕沿着皮膚竄上來,沒一會就變成烏紫的印記。
“出去!”她忍無可忍,險些在這極致中失去語言組織能力。
“謝辭序!”
“謝辭序,你給我滾出去。”
“可是我還沒進去。”謝辭序灼熱的目光緊鎖着她,流暢鋒棱的下頜線條逆着光,微磁的聲線讓人酥了半邊身子。
曲解她的話就算了,連字句都咬住不放。他當然沒進去,此刻正囂張跋扈地撐起一道暗影,在她曲起的小腿腹上留下不容忽視的溫度。
她的眼皮驀地跳了一下,目光被那晃動的碎光吸引,既然他使壞,就別怪她更過分。岑稚許咬着牙,忍住顫慄過後的餘韻,將他垂掛在西褲褲縫的鏈條取下來,在他低沉悶哼聲中,飛速解開紐扣,勾着指尖將那冷灰色的布料往下拽。
雖說之前已經看過,但直視那赤紅猙獰纏繞的筋脈時,還是不免爲此而感到震撼。
岑稚許用手指將它圈住,實際上,根本無法收攏,背面還有大半截沒有照顧到,謝辭序不明白她要做什麼,腰腹驀然繃緊,胸膛不斷起伏,黑沉的眸籠住她。
一隻大學壓下來,試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作勢要吻上來。可惜岑稚許也會預判,兀自拽着他的手抽出,屈指將他指節上晶亮的津液刮下來。
她從沒做過這種事,又被他猩紅點點的烏眸盯着,罪惡感更甚。
被她握住的感受讓人幾近失控,謝辭序抵着後槽牙,狹長涼薄的眼微眯。
“阿雅,鬆開。”
岑稚許哪裏是會乖乖任由他擺佈的個性,她不肯放手,奈何一隻手又實在中難以掌控,手忙腳亂地將鑽釘上的細鏈條一圈圈纏上去,謝辭序面色越來越黑,凝向她的視線猶如某種匍匐在溼地沼澤中的爬行動物。
她頂着壓力鬆開手,腳尖點地,掙脫他的懷抱,看他額間筋脈血管暴起,不忘給他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你把它纏上去做什麼?”謝辭序怎麼也沒想到,腰鏈還有這種作用。
他五指收攏,撐在島臺邊緣,長指骨節清晰泛白,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他還是小瞧了她的惡劣程度。
岑稚許聳聳肩,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腰鏈本來就是這麼用的,難道辭哥打臍釘的時候,沒有人告訴你嗎?”
謝辭序算是栽在她身上了。一時間不知該說她輕縱,還是怪自己太沒有底線。他挑起眼梢,黑眸溢出絲絲危險,腰際也隨之繃緊,“岑稚許,你最好別讓我逮到。”
逮到了又能怎樣?她反而期待被他捉住,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報復'。
岑稚許後退半步,細細品味杯中剩下的青梅酒,看他站在那裏,刀斧刻般的面龐神色複雜,似是沉浸在舒爽與痛苦邊緣。
他遲遲沒有動作,眼睫垂下,遮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她餘光瞥見那處仍舊沒有消減的架勢,篤定他在裝,因此耐着性子等了一陣。杯中酒液見底,岑稚許逐漸覺得不對勁,難道她太過分,惹他生氣了?
“謝辭序。”
??沒有回應。
岑稚許將信將疑地走上前,扯了下他的袖口,緊接着,一陣天旋地轉席來。她被他打橫抱起壓在身下,對上那雙上挑的黑眸,頓時反應過來,她中了計。
“你耍賴。”她仰着脖子,伸出舌,在他凸棱明晰的喉結上留下溼痕,算作挑釁。
跟她一樣,他身上也有許多敏感點,譬如喉結,腹部。
謝辭序挑着眉梢,堵住了她惱羞成怒的動作,“兵不厭詐。”
“解開。”他攥住她的肩胛骨,語調從沉冷變得溫和,“幫我。”
前者近似於命令的語氣,最後兩個詞又驀然將施捨的權力交渡予她。
難怪傳言都說他心機深沉,岑稚許脣角微勾,想也不想地拒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謝辭序抬了下眉尾,“幾分鐘以前你可不是這麼想的。”
岑稚許怡然自得,半點被拆穿的羞怯都沒有,她自己用小玩具,能和他比嗎?觸覺體驗都不一樣。小玩具只會重複機械的動作,需要靠她分身去調整角度,而謝辭序骨子裏就壞,又在這種事上天賦異稟,每次找尋那個點都無比精準。
粗糲的指腹、高挺的鼻樑,顏色淺淡的薄脣,以及被鏈條纏繞的那處,都是全然不同卻又各有千秋的滋味。
謝辭序不知道她又出神想到了什麼,飄忽遊離的神思逃不過那雙鷹隼一般的眸子。他用指腹捻住她腕心躍動的脈搏,驀然問她,“關於腰鏈的用法,是我理解的不夠深刻,對不對。”
“嗯?”岑稚許手腕莫名被他扣住,不滿地看過來。
“鏈條是用來控它的,對嗎?”
腰鏈的作用是她瞎編拿來逗他的,謝辭序卻當了真,壓着平穩的語調跟她對話。
岑稚許腦子裏接受的各種東西太多了,幾乎是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控......”身寸。最後一個字,她弱了聲線,沒好意思念出來。
她知道這種新奇的玩法,用鏈條纏住,在他瀕臨極限之際,由她鉗制鎖住入口。沒有她的準允,釋放與滿足,皆不屬於他。
他一向引以爲傲的自控力,也會因此潰提。
岑稚許微微仰起頭,爲這種玩法感到好奇。“也許可以試試。
謝辭序半張臉都沒入陰影中,徐徐開口,“試不了,套會被磨破。”
她顫了顫眼睫,明白過來,她們好像都誤解對方的意思。
就這樣戴着鏈條做。她沒有那麼高的閾值,哪裏受得了金屬的摩擦。
他漸暗的黑眸寸寸逼近,瞳孔裏湧動的情緒像是要將她溺斃。猶如冷血的眼鏡王蛇,朝她露出藏匿着劇毒的獠牙,“還是說,你想嘗試毫無阻礙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