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浮生配合她的腳步,長長地路上,能很清楚的聽見他們有默契的腳步聲,伴着月色,各懷心事。
兩人走到一處長椅,蘇安然才停下道:“浮生,我打算回去上大學。”
王浮生點點頭,坐在了長椅的一端。
蘇安然補充道:“我打算去燕京大學。”
王浮生恩了一聲,月色下的他有着好看的輪廓,能讓周圍的一切黯然失色。
“我可能這個星期就要走,可能再也不回來了。”蘇安然語氣很平靜,她想對他說謝謝,卻說不出口。
王浮生依舊沒有說話,彷彿在聽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我如果能奪回王氏,我就給你開一間西雅圖最大的咖啡館。”蘇安然笑道。
王浮生側過臉來看着她,不知道是自己不在商場的緣故,還是近來不怎麼和女人打交道了,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蘇安然,內心要比她的年齡大很多,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感覺讓他很好奇。“你真的只有十八歲嗎?”
蘇安然看着王浮生漂亮的側臉,想起算起心裏年齡自己已經25歲了,可依舊比眼前的他要小三四歲,更別說現在只有18歲的自己了。“怎麼,不相信?”
王浮生搖了搖頭:“安然,你回去,有多少把握?”
蘇安然學着他的樣子搖了搖頭,然後有些苦澀的說道:“成功的概率我沒有算過,但我知道,若是我不回去,一點概率也不會有。”
想起父母的離開,蘇安然內心又起了波瀾,她慶幸自己終於要回去了,這一次她是有備而來的!
“你沒有去高考,怎麼進入燕京大學?你想過沒有?”王浮生問道。
蘇安然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從陳正那邊聯繫父親在世時候的好友,希望能幫上忙。王浮生也沒有表態,恩了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你父母的去世,你意外的活了,是你命中註定的一個轉折,你也許可以過完全不一樣的人生。”王浮生勸道,他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蘇安然回去復仇,家產爭奪,這種事情他見的不少了,拿到了一切又能如何呢?“你應該快快樂樂的,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然後戀愛、結婚,一切一帆風順,多好。”
蘇安然倏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着王浮生道:“你是在勸我寬恕嗎?寬恕是上帝做的事情,我來到西雅圖,看見我父母被害死,看見那個****不如的蘇海明,爲了自己的利益將公司的股份能拱手奉上,看見他對我父親身前的下屬不遺餘力的打壓!……”她大聲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蘇安然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
蘇欣背叛自己,搶走自己的未婚夫;劉磊背叛了父親,早就做了蘇海明的走狗;蘇海明對自己的早就下了狠手,所以她纔會重生!
她人生的軌跡從重生起就變了,一切都改變了,她憑什麼要做上輩子簡單善良的大家閨秀?!憑什麼要原諒那些人!
王浮生見想這父母之仇,放到誰身上都無法忍受,自己再多說也是無益。想起蘇安然剛剛說起即將要回去了,他心理面莫名的難受,卻也說不出所以然。“你先回去吧,我再走走。”
蘇安然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他一下子情緒低落了起來?不過她也不想多問,自己的事情都管不過來了,哪裏還有心思管別人呢?
蘇安然轉身往theone的方向走去,路燈將她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昏黃的燈光下聚集了一些飛蟲。
王浮生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那麼單薄,他油然而生一種保護欲,很想緊緊的去抱住她,一種很想很想的衝動,然後他狠狠的呼了一口氣,然後抹了抹臉。
走到theone咖啡館的門口,蘇安然從旁邊的窗臺的盆栽下面拿了一把鑰匙去開門。
一個黑影投射到了門上,蘇安然一抬眼就看見,發現了這個黑影往自己走來。她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往後面踢了一腳,那人低低的吭了一聲,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昏暗的路燈下也看不清臉,蘇安然低聲喝道:“who?(誰?)”
那人抹了抹嘴角,然後從地上艱難的爬了起來,說道:“小姐,是我啊!”
年過半百,頭髮花白,有很深的抬頭紋,個子不高,身子卻很硬朗,左腿稍稍有些跛,他站起來,終於能看清他的長相。
蘇安然一下子熱淚盈眶,不可思議的捂着嘴巴,看着眼前的人。鄧伯,蘇家的管家,最深得爺爺信任的人,看着自己從小長大的長輩,他怎麼會在這裏?!
“小姐,你真的還平安的活着,老爺果然沒有料錯,小姐,太好了,太好了!”鄧伯微跛的走到蘇安然面前,語氣中流露着關心、欣喜和寵愛,“小姐,你別怕,鄧伯來接你了。”
蘇安然一把抱着鄧伯的胳膊道:“鄧伯……爸爸媽媽是被害死的……”
鄧伯似乎已經調查了很清楚,所以聽見她這麼說並沒有喫驚,還是將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小姐,你活着怎麼不和家裏人聯繫呢,你知道如果不是老爺知道你還活着,可能撐不過那場病。”雖然責怪,語氣中卻包含了關懷之情。“小姐,老爺子讓我告訴你,你有什麼打算一定要先同他商量,不要一個人輕舉妄動。”
蘇安然一臉喫驚,她重生之後,不是沒有想過聯繫鄧伯,但是正因爲鄧伯是爺爺最信任的人,所以在那個風口浪尖上,他的一舉一動備受關注。後來,她聯繫上了陳正,一切都算穩定下來之後,她不是沒有想過聯繫爺爺,只是蘇海明日益強大的實力,最可怕是他連親弟弟都可以下手的狼子野心,誰能保證他不會對自己的父親下手?
如果自己活着反而害了爺爺,不如先不讓他知道,等到自己準備充分回國後,再去見爺爺。
這是蘇安然的算盤,但是她顯然沒有料到爺爺竟然能發現自己還活着。
鄧伯見她不說話,發現小姐不再像過去那樣心無城府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了,舉手投足間有着不一樣的沉穩,經歷了這些,沒有變化怎麼可能呢。他非常心疼小姐,然後將蘇老爺子的發現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蘇老爺子在蘇竹火化之前,正是病危的時候,身體條件不允許他坐飛機,他似乎在自己暈倒之前就已經料到了自己的病情會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昏迷前對鄧伯關照的一句話是:“去看看然然一家。”
奉命來到西雅圖的鄧伯,起初並沒有發現不妥,顯然陳正做的很周密。鄧伯將西雅圖的事情報告給了蘇老爺子,蘇老爺子悲傷的提起了他曾經送給蘇安然的一塊傳家玉墜子,讓鄧伯將那個帶回來,自己留個念想。
疑點就在於陳正並不知道那個玉墜子竟然是蘇安然的標誌之一,所以在鄧伯問起的時候,他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搪塞了。
鄧伯這才起了疑心,帶着猜想進行了調查,調查自然發現了疑點,但自己生在國外,勢單力薄,也不敢貿然行動。
蘇老爺子自然先以爲陳正和蘇海明是一夥,一心和病魔做鬥爭,等大病初癒,發現公司人事換了一批。若放在從前,他一定要重振旗鼓回到蘇氏,好好教訓那個不孝兒,但是一來自己年事已高,好久不問商場中事,二來他也要調查蘇安然如果活着爲什麼不來找自己,有什麼打算,以及那場車禍人爲的證據……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蘇竹出事後的這大半年來,蘇老爺子調查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着,他一邊猜到了蘇安然養精蓄銳的計劃,一邊祕密的在公司中佈下眼線,還要裝作一副已經無可奈何認同蘇海明的樣子。
在事隔了這麼久之後,鄧伯終於有機會遮人耳目來到了西雅圖,來和小姐通上氣。
蘇安然聽完鄧伯的交代,想到爺爺竟然爲了自己做了這麼多,突然覺得很溫暖,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然後她也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蘇伯,當然她沒有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她只是表明自己要去好好武裝自己,然後鍛鍊自己,而近期的目標便是去燕京大學。
鄧伯也對她的計劃表示支持,並且告訴她蘇老爺子的看法,如果蘇安然不打算以現在以真正的身份回去,不妨再多裝一會,一來安全,二來可以麻痹蘇海明。
蘇安然點點頭,表示和爺爺想到了一起,她也是這麼打算的。剛和鄧伯說起自己很安全,回國後聯繫一定要小心,就發現不遠處王浮生往這裏走來。
她和爺爺聯繫上的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然後蘇安然趕緊指着另一個方向對鄧伯說:“鄧伯,你快走吧,我老闆回來了!我回國再偷偷和你們聯繫。你和爺爺一定要保重身體。”
鄧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說了聲“小姐,保重。”便匆匆離開了。
蘇安然拍了拍雙手,裝作很輕鬆的樣子去開門,手卻不停的抖,等到王浮生靠近了,她纔將門打開,可呼吸有些急促。
“剛剛那人是誰?”王浮生進了門之後不經意的問道。
“唔,一個客人,可能是東西丟了,問有沒有丟在我們這裏。”蘇安然一邊走過,一邊撒謊道,心卻跳的很厲害。
王浮生並沒有看出什麼差池,看着她上樓的背影,決定爲再她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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