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上校覺得在土庫曼的rì子實在糟透了。
庫爾曼斯克雖然冰天雪地的,但因爲是蘇聯罕見的不凍港、北方艦隊母港,屬於國家投資的第一序列。起碼凱恩就覺得那裏的rì子並不因爲單純的軍旅生活而無聊。而這裏,所謂的裏海之濱,土庫曼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一個人口不到十萬,荒漠氣候顯著的鬼地方——在過去幾年的建設名單上肯定被遺忘了。
沒有嶄新的、鋪滿了電子管線和封閉式網絡的智能化住宅,缺少可靠的道路交通設施,沒有伏特加而且食物單調的令人髮指。最讓他情緒低落的是,爲什麼這裏會有一個審判官點名找自己“談話”?
布瑞恩司令的命令是絕對的,即使是戰爭英雄凱恩,也沒有和老上司老教官頂牛的勇氣。他只能乖乖的來到用預製合金板材搭建的臨時軍區司令部,和所有高級軍官一樣等候勤務兵的安排。
“阿富汗軍區”的成立並不是祕密,雖然他們到現在沒能控制阿富汗的一草一木,下轄的部隊也不到萬人,但軍區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來往的軍官多有對凱恩的機械手行注目禮,這英雄的標誌只讓他如坐鍼氈。
所以當凱恩進入司令官辦公室,面對一臉鐵青、雙手握起遮住半個下巴的布瑞恩大人時,居然神奇的覺出“這樣纔對嘛”的感慨。
“凱恩上校,這是審判庭的特派員。”
布瑞恩完全沒有把時間浪費在互相交換名字的客套上的打算,他在形象一點也不符合設定的審判官抽.搐的表情中直接進入正題:“相信你對之前的補充人員命令很疑惑,他將負責解答。”
凱恩這纔想起之前收到的,關於“派人前往機場接待某個重要的、有前科的無恥混.蛋”的奇怪命令。萬能的巴拉萊卡當然能擔負起這樣的任務,他一點也不用cāo心。至於爲什麼審判庭押送的“犯人”沒有被直接送往軍營,那絕對是出於防衛軍將軍們讓人頭疼的驕傲。他對克格勃、總參、審判庭和法務部等機構相互之間以某些事情的管轄權爲名義相互傾軋也有所耳聞,讓審判庭插手軍隊事務絕對是一起醜聞。
所以……這個審判官穿的就是一個雜兵!
以上的念頭一閃而過,凱恩很符合軍人儀態地對審判官微微欠身:“閣下,如果信息上沒寫錯的話,我的確看到了‘犯人’這個詞,配屬到我麾下的是個罪犯?”
“沒有錯,那個叛徒本該是個死人。”審判官解釋說,同時把一份搓了不少印章的文件交給凱恩:“這就是指派給你們的幫手,安德烈.賽格維奇.加里寧,1988年至1991年於阿爾法部隊服役,軍銜少尉;由於該部隊在那起事件中背叛黨、國家和人民的惡劣行徑,被總.書.記親自下令抹消。他作爲倖存者在出院後被撤銷軍籍,在斯.大.林格勒開始普通平民生活,清洗中被揭發煽動邪惡的自.由主義者逃亡,被逮捕後發配堪察加的古拉格。這是他的特.赦令,應國防部的要求,審判庭赦免了他的罪過。”
凱恩摸着自己開始冒鬍渣的下巴——他開始懷念庫爾曼斯克軍官俱.樂.部的美容服務了——詳細地檢查這份文件。他一絲不苟的樣子就像一個一輩子兢兢業業的事務官,雖然那些文字只在腦海裏匆匆而過。
“真是不光彩的經歷,他應該再古拉格做苦力至死。”他給這份不光彩的履歷作出評價,同時揣測着上面的態度。國防部要求特.赦的人?這可不是什麼玩笑。阿爾法部隊在軍隊中已經是一個傳說,同時也是一個禁忌,凱恩想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被要求接收一個餘孽。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出sè的戰士,並且可能是唯一瞭解我們對手的人。”顯然凱恩的表態很對審判官的胃口,這讓他繃緊的神sè放鬆了不少。不過他接下來說的一大串可就不是個好消息了:“弗拉基米爾.馬卡洛夫,曾服役於第98近衛空降師,1984年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入選阿爾法部隊,1991年擔任隊長,軍銜上尉;布瑞恩大人證實在總.書.記挫敗叛徒的yīn謀後,他和加里寧作爲唯二的倖存者被俘虜,但是之後的記錄顯示馬卡洛夫在醫院失蹤。我們通過全國聯網的指紋鎖記錄查到了這個傢伙在襲.擊事件前夕和那些恐怖分子有接觸,根據第一總局提供的資料,這個傢伙很可能和車臣的餘孽混在一起,事件當天他於機場爆炸案發生前登機前往伊拉克,但我們查了那邊的出入境記錄沒有找到與之相符的乘客。”
空降兵jīng英、伏龍芝高材生、特種部隊隊長?!
現在是膽大包天的恐怖分子!!
凱恩覺得自己需要用印度咖喱來暖暖胃,要是有點伏特加就更好了。
那兩者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上校只能無奈的感嘆:“這個……聽上去就很麻煩。”
“相當麻煩,馬克洛夫是那支墮落部隊的jīng英,所有的證據都指出這個人在襲.擊事件中扮演了關鍵角sè,其中也有車臣人蔘與;他很瞭解我們的防衛體.系和應對策略,而自從阿爾法部隊被殲滅後,我們一直沒有建立新的特種戰術部隊。如果馬卡洛夫藏在沙漠裏訓練那些恐怖分子的話,我們就需要同等級的jīng英來示範下對手可能有的手段。”
一支由叛變的蘇維埃jīng英訓練的部隊,還有車臣恐怖分子……
如果說之前凱恩眼中的阿富汗,無論北方聯盟還是塔利班,又或者躲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的拉.登都是戰鬥力不到五的渣,那麼現在他們他們已經超過五,值得被當做一個“敵人”而不是“土.匪”了。
他可是從內戰中打出來的戰爭英雄,對當年的各種祕辛瞭如指掌。比如,內戰中給鎮.壓部隊造成最多麻煩的就是叛變的烏克蘭紅軍部隊,當年戈爾巴喬夫在生命最後摧毀格羅茲尼,也是因爲那裏的叛軍主力是從阿富汗回去的jīng銳部隊;事後的內參中公佈,如果要在那種山區平叛,傷亡會讓紅軍難堪。
所以他並不牴觸這樣的安排,那些紅軍叛徒沒有一個可以被輕視,有一個瞭解對方的專家總好過一無所知。
但他總覺得這位貌似正派的加里寧不讓人放心,疑惑的問:“所以,這個看起來一臉內jiān面孔的傢伙被踢給倒黴的591團了,不需要額外的保障措施麼?”
“我們不確定他妻子的安全到底對這個人有多少約束力。”審判官如實回答,神sè沒有任何波動地表示自己對那個人說謊:“事實上他的妻子五年前死於難產。”
答案讓凱恩對審判庭的印象再一次下降。
“好了,”布瑞恩開口終結了兩人的問答,他認爲這種通報已經足夠凱恩瞭解情況了,起碼不會出現特訓第一天將這個“犯人”當做訓練標靶而槍斃的情況:“那是你所需要注意的,看好他,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學習阿爾法部隊的作戰技巧。”
學習作戰技巧,而不是經驗?
“我不認爲我的士兵能從一個叛徒身上學到什麼,即使那種技巧來自蘇維埃最出sè的戰士。我們都很清楚舊時代的作戰技巧面對現在的科技會有多麼無力……”
這種辯駁在布瑞恩的注視下收聲:“上面的人認爲這樣會有點用處,他們不準備派更多的人。現在國際上的壓力也很大,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明年6月份之前不會有更多的士兵進入阿富汗作戰。這是第一次在沒有天啓等重裝甲火力支援下,投入大量的步行輕裝甲單位,所以大家都想先看看作戰效果,機器人的荒漠山地作戰程序也要經過實戰改進。這也正是岡特推薦你的理由:聯盟唯一一支全員配備殼式鎧甲,專注訓練步行機械協同作戰的裝甲步兵。”
相比之前“恐怖分子戰鬥力超過五”的消息,這一條更讓凱恩覺得不舒服。
“好吧,意思就是我們不是‘之一’而是‘唯一’?這聽上去有夠遭的。”
“是的,唯一一支,9月10rì之前你們將進入阿富汗,計劃補充兩萬兩千機器人僕從部隊;你們最主要的使命就是收集作戰數據,同時在阿富汗北部建立前進基地,用於第二階段後續部隊作戰的維護和補給。”
“阿富汗人呢?”
“驅趕他們,讓北方聯盟和塔利班去自相殘殺,或者聯合,不管怎麼樣,總共階段我們都會將他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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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我認爲喫完辣椒後,排.泄時感到的痛苦證明了直.腸的確有味覺。”
飛馳的電動.車上,巴拉萊卡陷入沉默。
她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無盡的土庫曼烤肉和那些火.辣辣的辣椒,艱難的表示贊同:“我同意,但你改變了話題。我們談論的難道不是你在古拉格的神奇經歷麼?”
“沒錯,所以我正在轉述某位因爲誇大新品種產量而被流放的農業專家發瘋後的囈語。”
加里寧,這個在古拉格待了五年的男人很輕易的將氣氛變得對自己有利。
“那麼你的家人呢?”
“……”這回輪到硬漢沉默了,他低着頭想了想,在“已到達目標地點”的電子音中,一臉悲傷地說:“我沒有被獲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