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慕煥英閉了閉眼睛,聲音顫了顫,“後來火勢真正大了起來,他們潑了油,到處開始點火……火藉着風勢,瞬間就吞沒了大半座宅院……濃煙、烈火、慘叫聲,還有那些黑衣人在火光中穿梭搜索的鬼魅身影……”
“我被濃煙嗆的幾乎昏厥,石頭縫隙裏的那個護院……也早就沒了氣息!我以爲我也要死在那裏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聽到外面似乎又有新的動靜,好像有人從外面衝了進來,和那些黑衣人發生了衝突……打鬥聲很多……然後,我藏身的假山附近,似乎安靜了一些……”
她睜開眼,看向李向南,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等我恢復了一點意識,掙扎着爬出來時,整個慕家老宅子已經是一片火海……”
“人都死了,或者不見了……我臉上,身上到處都是血污和灰燼,躲過了最後零星幾個巡視的黑衣人,從狗洞裏爬出了那片人間煉獄……”
她停住了,胸膛微微起伏,那場大火彷彿還在她眼底燃燒。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慕家留在宅子裏的一百多口子,包括僕役、來不及走的客人,護院、丫鬟……死了好多人!”
“除了我,還有幾個像吳師傅這樣當時因故不在宅內,或者像你N……”
她頓了頓,終究沒有說出來,“有人消失了,有人死了,這件事,最終被定性爲一場意外失火!”
場間一片死寂,大家都被慕煥英的講述震驚的無以復加。
那天晚上的慘案,原來是如此人間煉獄的程度。
“可是是意外嗎?”
慕煥英冷笑一聲,那笑聲比冬天的風更冷,“誰家失火,會同時有幾十個訓練有素的殺手闖入,見人就殺?還帶着槍,會到處找賬冊、地契?會潑油助燃?”
“他們,或許早就隨着當日的賓客進來後,潛伏在了院子裏!”
她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緩緩掃過癱軟再低魂不附體的上官無極,掃過面無血色的燕京十家代表,最後,定格在那個蜷縮着、眼神渙散卻難掩恐懼的小和尚身上。
“那晚,黑衣人,是誰派來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積鬱了四十年的血淚控訴,“是誰,對我慕家有着如此刻骨的仇恨?或者如此貪婪的慾望,不惜用滅門這種慘絕人寰的方式?”
“又是誰,能夠在燕京城內,調動這樣一支武裝力量,事後又迅速將消息壓了下去,變成一場意外?”
“又是誰,在那場大火之後,想聞到血腥味的禿鷲一樣,第一個撲上來,瓜分我慕家的產業?!”
慕煥英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重錘,敲在那些嫌疑人的心上。
上官無極渾身顫抖,幾乎要癱軟在地。
陳年堯、王守業等人更是面無血色,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們當年雖然主要是侵吞財產,但那場大火和屠殺的真相,他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內情,或者聽說一些可怕的傳聞,這也是他們多年來對慕家舊事諱莫如深甚至恐懼的根源。
“向南,你問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我慕家滿門的屠殺與掠奪!大火,只是爲了掩蓋屠殺的痕跡和毀滅證據!”
“至於背後主謀……”
她的聲音壓低,卻帶着一種更加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目光射向了在場的上官無極、燕京十家和小和尚。
“那天晚上,壽宴之上,諸位之中的可有不少熟面孔!”
轟!
果然是他們!
一時之間,滿院子的人都炸了!
“果然是你們十家,豈有此理啊!”
“不得好死!你們殺人放火,竟然幹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死不足惜!”
“抓起來,郭隊,把他們都抓起來!”
而這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將原本死寂的後院子,瞬間被驚恐和急於撇清的聲浪淹沒。
“慕大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晏青河這個老狐狸第一個跳了出來,臉色煞白,聲音尖利。
“我……我們晏家當時確實有人赴宴,但那是我一個遠房堂叔,他……就是去賀壽的!喫完酒宴,子時之前就告辭回家了!大火那是後半夜的事情,跟他……跟我們晏家可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他急於切割,連遠房堂叔都給搬了出來,彷彿血緣越遠,罪責越輕。
“就是就是,”柳文淵也急忙附和,額頭上冷汗涔涔,“我們柳家去的,那是我二大爺,他老人家最是膽小,見不得血光,怎麼可能參與那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你們慕家大火發生之後,他老人家回來後還做了好幾天噩夢,說慕家可惜了……”
他試圖用膽小、噩夢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卻更顯得心虛。
陳年堯板着臉,聲音乾澀道:“陳家赴宴的人,是我的三弟!他當夜醉酒,是被下人擡回府的。此事,陳家上下都可以出來作證,也有當時請來醒酒的大夫作證!慕家的大火,我三弟絕沒有可能在場行兇!”
他試圖用醉酒的證明,來構建不在場的證明,但眼神卻無比閃爍。
王守業擦着汗,胖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王家……王家去的是我父親的一位幕僚,代表家父前去賀壽!壽禮送到,宴席過半,因爲家中有事,便提前離席了!走的時候,慕家可還好好的呢!”
他則刻意強調好好的,試圖將王家從時間線上摘出去。
韓先鋒陰沉着臉,沒有說話,他的資格還不太夠,對當年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是眼神裏的慌亂卻掩飾不住。
韓家當年赴宴的,是他那位已經暴斃的二叔,這本身就是一件說不清楚的事情。
死的地方,更是蹊蹺複雜,竟然就在慕家!
但很顯然,這些託辭,是李向南不願意聽到的。
他要的,是真相,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於是他隱晦的看了一眼錢厚進,後者頓時打了個機靈,瞬間領悟過來,往前邁了一步。
“放屁!你們幾家裝什麼清白!”錢厚進豁出去了,他這個圓滑世故的人一生氣,壯着膽子猛地一吼,臉都漲紅了,雙目也赤紅無比,像頭被困的野獸。
他本來一直唯唯諾諾,到了這會兒,被慕煥英、李向南以及在場衆人的各種表現,還有發展到現在的局勢所逼,直接撕破了臉皮,矛頭直接對準了剛纔試圖躲在後面的侯萬金。
“侯禿子,你特麼別縮在那裏裝死!當年要不是你侯家派人送信,說什麼慕家氣數已盡,賬冊關乎各家命脈,今夜當合力施壓,逼慕雲鶴交出賬冊共分之!老子錢家會派人去湊那個熱鬧?”
合力施壓、逼交賬冊、共分之!
錢厚進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抖落出當年他們聚集的表面目的,就是爲了慕家那本傳說中的賬冊!
他們想以十家合力之勢,在壽宴這個特殊時刻,逼慕雲鶴就範!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人羣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