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李向南的話如同驚雷炸響!
一股無形的帶着凌然正氣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他走上醫院的臺階,那山停嶽峙的氣勢,通過那面壁思過四個字,將冰冷的鐵窗意味,狠狠砸在每一個心存妄動的人心頭!
李大柱沒見過這樣的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板底直衝天靈蓋,手臂一軟,那沉重的木腿哐噹一聲砸落在地。
而他身後的幾個堂兄弟,也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囂張的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對面的這個年輕人,渾身散發的血氣以及眼睛中的血性,那種似乎來自戰場的氣質竟然讓他們在這一時刻感受到了害怕。
整個急診科門口,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儀器嗡鳴!
李向南已然走上臺階,目光看向了一旁如礁石挺立的雷進,微微頷首,“雷主任,辛苦了!現場的情況,我大概猜到了!”
這混亂的急診科門口的狀況,李向南身爲後世的醫學大能,結合現場的議論,幾乎一眼就能猜到個大概!
雷進瞧見院長回來了,微微鬆了口氣,迎上對方的目光,緊繃的神經也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他挺了挺腰板,趕緊提醒道:“車禍裏搶救的王師傅,已經順利送入了手術室,奇哥親自操刀,目前生命體徵平穩,手術正在進行!其他在診的病人也轉移到了安全的區域,急診通道確保了暢通!院長,都按照你要求做的!”
“好!”李向南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李大柱以及柳樹莊的村民,臉上帶着沉重與莊重,“發生這樣不幸的事情,我李向南,代表念薇醫院全體同仁,向逝去的老先生表示沉痛的哀悼,向各位家屬,致以深切的慰問!”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低,卻絲毫不減威嚴。
這副先禮後兵的做法,盡顯了李向南的格局。
而他的表示,周圍站着的柳樹莊村民一時間都有點拿不定主意,紛紛看向李大柱。
瞧他臉上青筋鼓動,大隊書記柳國富趕緊上前把自己這個侄子給拉住,嘴裏還一直小聲提醒道:“大柱,你趕緊冷靜冷靜,這來了主事的,肯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你放開我,放開我……”李大柱情緒仍舊很激動,在奮力掙脫柳國富的束縛。
李向南說完哀悼的話,看了一眼李大柱,並未急着去安撫他,而是眼神銳利的看了一眼袁紅軍,揮揮手,讓他把後頭驚魂未定被保護起來的龔平偉和龐海三人帶了出來。
三人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看那些憤怒的家屬。
“龔醫生,龐師傅,小謝護士!”李向南按了按龔平偉的肩頭,直視對方,“現在病人家屬都在這裏,還有周圍看病的羣衆,大家都需要一個真相!你把2號救護車出車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柳樹莊路口的情況,當着大家的面,再詳細客觀的複述一遍!”
“注意,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包括時間、地點、你們看到的,聽到的,說過的做過的事情!”
他這也是爲了便於自己儘快清晰的找出事情的源頭和脈絡,幫助處理完美,彌補信息不足的差距!
“呼……”
龔平偉有些緊張,今天這樣的事情,他從醫好幾年都沒有碰到過,而且一次就幹了個大的,出了人命,情緒到現在都沒有穩定下來。
但也不知道爲什麼,瞧見李向南,看到他眼神裏的從容和鎮定,自己的情緒也彷彿找到了寄託,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和委屈,聲音還帶着顫抖,開始複述起來。
王師傅當時在路口被車撞的危重狀況,他們一行三人的施救情況,路口被村民圍堵,李老漢當時倒地不省人事的狀態,以及緊急用軍用電臺聯繫科室得到命令的情形。
然後重點講述了一下車上如何艱難的評估和維持王師傅的狀態,再是一遍遍的和李大柱等人強調車上的條件有限,風險,還有必須要保障王師傅的生命……
而龐海則趕緊補充李大柱等人如何拍打車身,如何叫罵見死不救,甚至有人趴在引擎蓋上阻攔的細節。
兩人說着話,李大柱以及親戚們頓時臉色難看,馬上就叫囂起來。
“放屁,俺爹都那個樣子了,你們還要籤什麼字,還要說那些屁話,難道不先救人!”
“對,合着那什麼王師傅是人,我二大爺就不是人?憑什麼要先救他!”
“哼,都說尊老愛幼,我看那王師傅還能活個幾十年,俺舅這麼大年紀,不知道先讓一讓啊!”
他們一邊吵吵嚷嚷,一邊企圖從保衛科幹事們的圍堵中突破出來,向講述的龔平偉和龐海三人發起衝擊。
場面立即又要混亂起來。
“閉嘴,都給我閉嘴!”一旁的柳國富氣的鬍子亂顫,再這麼鬧下去,事情非得失去控制不可,這好不容易來了個管事的人,可不能讓現場陷入混亂了。
李向南一邊聽着,眼見袁紅軍等人尚且能維持的住秩序,一邊快速翻閱着雷進遞過來的隨車現場記錄本,配合着龔、龐、謝三人戰戰兢兢的講述,基本上還原了事情的始末,隨後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似的射向李大柱。
“李大柱同志!”
李向南的聲音帶着強烈的壓迫感,“你想要說法,好,現在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第一,李老爺子是在哪裏?什麼情況之下倒在地上的?倒下時具體是什麼症狀?是忽然倒地不醒,還是之前就有徵兆?”
李大柱被問的一怔,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而站在他身側的媳婦兒看了一眼丈夫,道:“就在路邊,你快說啊!”
她說完,怯怯的看了一眼鄭乾,大概是想表達一下被對方照顧過的心情。
李大柱被搡了搡,卻梗着脖子道:“對,就在路邊,當時幹農活呢,走着走着就倒了!啥症狀,還能是啥症狀?就是沒氣了!快不行了!”
“好!第二!”李向南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步步緊逼,“救護車被你們攔下時,車上的醫生和司機,是否明確告知過你們,車上正有一位正因車禍導致大腿骨折大出血,隨時可能死亡的危重病人?”
“他們是否反覆大聲的警告過你們,如果讓李老爺子上車,車上條件有限,只能進行最基礎的處理,風險極高,隨時可能死亡?你們是否有人,在告知書上按下了手印也非要上車?”
李向南舉起手中的行車記錄本,翻到一頁,上面赫然有幾行潦草的字跡記錄着風險告知內容,旁邊是幾個歪歪扭扭的紅色指印!
其中一個指印格外粗大清晰,正是他李大柱的!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張了張嘴,想要否認,但在那鐵證和周圍人目光的注視下,最終只能色厲內荏的吼道:
“說……說了又怎樣?按了手印又怎麼樣?!你們有沒有搞錯,現在是俺爹死了!他死了!你們就是沒盡力去救,就是見死不救!車上那工人看着還能動!憑啥不先救我爹!?”
“好!第三個問題!”
李向南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堂木拍案,瞬間又激起一片驚呼。
“你們堅持要求甚至強行阻攔救護車,非要讓李老先生上車時,是否考慮過車上空間只有那麼大?是否考慮過車上有限的氧氣、藥品和急救設備,根本無法同時有效維持兩個危重病人的生命?!是否有人說過‘不拉人就不讓車走’、‘公家的車就得救老百姓’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