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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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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津渡口的商民們,像是炸開了一般,人們不可思議的爭相目睹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生活在這裏的人,祖祖輩輩,對於這一條河水,都習以爲常,在他們看來,河水就是黃色的,黃色的河水,翻滾着大浪,轟隆隆的席捲而下。

  可如今……

  很快,當地的巡檢便帶着人匆匆而來。

  到了正午,這裏已是人滿爲患了。

  越來越多的人,紛紛而來,看着眼前的奇蹟,一個個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

  孟津縣令鄭文亦,則在這個時候,帶着大量的差役而來。

  鄭文亦乃是弘治九年的進士,因爲只名列三甲,先在刑部觀政,此後外放爲縣丞,而後任縣令。

  孟津乃是大縣,大縣爲令,小縣爲長,鄭文亦近來,正爲孟津的事而焦頭爛額。

  商賈的湧現,黃河渡口所帶來的商機,令孟津開始逐漸的富庶。

  當初,鄭文亦在京師時,對於京裏的那些新政,也略有耳聞,朝廷隔三岔五對新政得力的大臣和地方官吏給予了旌表。

  隔三岔五送來的邸報裏,更是讓鄭文亦認清了形勢,當今天下,已經變了,變則通,不變則死。

  這對於廟堂諸公是如此,對於他這個地方父母官,也是如此。

  因而……他不得不尋求改變,可新的管理辦法,還是讓他焦頭爛額。

  一方面,是他的能力有限。

  另一方面,是下頭的佐官和差役們對於新政,也是一竅不通。

  雖然拿着邸報,還有從保定佈政使司那兒求來的《新政紀要》拿出來,組織了官吏進行學習,可畢竟……提升還是有限。

  不過現在縣裏的頭等大事,就是擴建黃河渡口,其次是完善渡口至縣城的道路。

  鄭文亦聽說黃河渡口出了事,說是那兒突然人山人海,貨物和人進出不得,先是嚇了一跳,對於他這樣的縣令而言,小小的孟津,新政就是渡口,渡口就是新政,若這裏出了事,那麼一切可就完了。

  於是他連忙丟下了其他事情,心急火燎的帶着一幹差役親來了,果然是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見了父母官到了,水路巡檢官帶着數十個兵卒推開了人羣,迎接了鄭文亦。

  鄭文亦買不起京裏的馬車,只能坐轎子,下了轎子後,他左右四顧,威嚴的樣子,道:“這像什麼樣子,趕緊將人趕走,什麼黃河清,什麼黃河濁,都在胡說什麼,劉巡檢,莫非是有賊子要作亂嗎?”

  劉巡檢瞠目結舌的樣子,似乎還處在震驚之中。

  不過鄭文亦這樣問,他是可以理解的。

  許多的逆反行爲,都和黃河有關,今日從黃河裏挖出點什麼,明日黃河如何如何,這是地方父母官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這劉巡檢哭笑不得的道:“使君親自去看看吧。”

  好吧,他沒辦法解釋。

  鄭文亦只點點頭,前頭有兵丁和差役開道,很快,邊在人山人海的縫隙裏,到了河岸。

  而此時……鄭文亦身軀一震,也是很喫驚,他抿着脣,沉默了。

  黃河清了。

  清澈的河水,足以引發一個內心情感豐富的詩人發自內心的澎湃情感。

  沒錯,鄭文亦,就是一個詩人,現在他突然想要吟詩。

  可是……他作爲父母官的職責,此情此景,卻讓他打了個冷顫。

  在震驚過後,他目中帶着恍惚的樣子,回頭道:“水清了。”

  “是,水清了。”劉巡檢點頭。

  河岸兩邊,數不清的人爭先觀看。

  已有一羣男子,身上繫着繩索,跳下了河水中去,想要一探究竟。

  商船被堵塞在了渡口,到處人聲鼎沸。

  “使君,要不要立即派人去上遊和下遊看看。”

  “不必了。”鄭文亦臉色沉重,好像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畢竟,一輩子,他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可比較他作爲一方父母官,這裏誰都能慌,就是他不能,更不能讓這裏出亂子,要不然第一個遭殃的必定是他。

  所以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鄭文亦便一派鎮定自若的道:“不能因爲水清了,就堵塞了渡口,這麼多商船擁堵在此,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立即派人將人疏導開,萬萬不可因此而釀成人禍。各路巡檢,還有差役,都要下鄉中去,黃河水清,數百年未有也,要防止有宵小之徒,藉此作亂,各鄉各裏,都要嚴防死守。”

  鄭文亦頓了頓,又道:“讓急遞鋪的人來,本官立即修一封奏疏,這麼大的事,非要向朝廷陳奏不可。縣中上下人等,各司其職,不要瞎摻和,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鄭文亦說出了一系列的安排,表情很凝重。

  按照儒家天人感應的思想,自然界發生的一切災難和奇蹟,都可視爲上天帶有用意的寓言。

  對於他這區區縣令而言,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而至於寓言是什麼,那是廟堂諸公們去詮釋的事。

  他火速的穩住了人心,讓人疏導了人羣,而後親自修書,命人快馬送出去。

  ………………

  “少爺,少爺……”

  未見人,先聽到聲音,王金元連滾帶爬的尋了來。

  看着王金元一臉哭喪的樣子,方繼藩便想揍他,感覺一天的好心情都被這聲音糟蹋了。

  方繼藩冷聲道:“何事?”

  “出事了,出大事兒了。”王金元激動的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心痛的樣子道:“少爺,交易所那兒,諸多上市的商行,價格都跌了。“

  方繼藩倒也給嚇了一跳,臉上多了幾分慎重:”爲啥呀?”

  這顯然,是出乎方繼藩意料之外的事,老方家在證券交易所裏涉及到的利益太大了。

  而且宮裏的內帑,也大多丟在交易所裏,任何一點異常的波動,可都不是鬧着玩的,這可能是數百數千萬兩紋銀的蒸發。

  王金元哭喪着臉道:“自打李朝文和王佐辯論之後,許多人都說李朝文乃是受了少爺的指使,欺君罔上,現在李真人成了京裏的笑柄,關於他被王佐各種詰問的故事,到處都在傳,人們都說他是理屈詞窮,大逆不道。而這事兒,又關係到了少爺,少爺……”

  好吧,方繼藩覺得自己的心情是苦笑不得的。

  也不知,這到底是自己的不幸還是幸運。

  證券交易中心,竟只因爲自己個人的原因,就可發生暴跌。

  其實這也可以理解。

  所謂的股價,無非就是人們對於未來市場的信心而已。

  支撐信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市場需求的擴大,比如新市場的開拓,比如新的技術,帶來的革新;總而言之,一切對於市場利好的可能,都是信心。

  方繼藩……也是一樣的道理。

  在不少的商賈們看來,方繼藩就是朝廷對於商賈態度的晴雨表。

  姓方的若是有一天完蛋了,可能整個新政也就完蛋了,又或者會被後來者改的面目全非,這會令市場出現許多的不確定性,自然而然,這股價也就非要暴跌不可了。

  方繼藩一臉無語的樣子:“不至於吧,本少爺倒是覺得李朝文那狗東西說的很好啊,黃河清,聖人出;還有紫薇星氣衝文曲……”

  王金元便木木的看着方繼藩,不作聲。

  他也無語了……

  顯然,他對於方繼藩的片面認知,不太認同。

  方繼藩看着王金元抑鬱的樣子,嘆了口氣。

  這一屆的軍民百姓們不行啊,居然這麼有科學素養,靠着這些,已經騙不到他們了。

  方繼藩心裏不禁欣慰。

  緩了半響,王金元終於道:“少爺,咱們是不是趕緊的拋一點股票出去啊,西山手裏的股票太多了,都捏在這裏,若是任這麼跌下去,那……”

  方繼藩給他氣樂了:“誰說要拋,給我買,人家拋多少,咱們買多少,我不信這個邪。”

  王金元不可思議的看着方繼藩,卻是給方繼藩的決定嚇着了。

  少爺這是在賭氣嗎?

  這可是真金白銀啊,可不是賭氣的事兒。

  只是……深知方繼藩脾性的王金元,是不敢相勸的。

  過了片刻,朱厚照也尋了來。

  “老方,我完了……”

  他眨眨眼,眼裏一片水光,看起來像是快要掉下淚水,一臉痛苦的表情。

  方繼藩見他落魄的樣子,倒是耐着性子道:“殿下,怎麼了?”

  朱厚照道:“西山藥業,本是氣勢如虹,暴漲了十倍,本宮覺得手裏的這點股票不夠,便尋了數十個泰山,請他們掏銀子……”

  “買了很多?”

  朱厚照點頭。

  “跌的也很狠吧。”

  朱厚照又點頭。

  越是這樣暴漲的股票,也最是脆弱,一旦有什麼風喫草動,都可能引發暴跌。

  方繼藩拍拍朱厚照的肩,聲音溫和的道:“殿下啊,要記住這個教訓,不過……殿下放心,很快就會漲回來的,殿下的新藥生產,進行的如何了?”

  研發是一回事,如何將這研發的成果轉化爲大規模生產,纔是最緊要的事。

  若是不能大規模的生產,而只侷限於研究所裏隔三岔五的培養出那麼點藥來,是沒有多大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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