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嬸仍舊慢條斯理的說:“我聽說,他們爹不是個東西,娶了後孃就要把他們賣了呢。”頓了頓,她撇撇嘴道,“要真是個好爹,幾個孩子還用的着從家裏跑出來?”
蘇大富肚子裏那個氣啊,他是親爹,怎麼處置自家孩子還用外人指指點點?可是,眼下,他再氣也只能耐着性子哭喪着臉說:“這是我家三妮兒跟你說的吧,你別聽她瞎說,根本就沒啥後孃,她那都是胡說八道,我跟她娘好着呢。唉,她啊,從小讓我嬌慣壞了,任性,就因爲我不讓她跟人家戲班子走,她就給我鬧了這麼一出。你是不知道啊,她娘在家裏想她想得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不得不說,蘇大富的演技也相當不錯,畢竟當初是他牽頭帶着蘇杏他們幾個上臺去賣唱的啊。
李嬸半信半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蘇大富半天,只能一聳肩,頗爲愛莫能助的說:“那我也沒法兒,他們搬家的時候啥都沒說,我們不知道啊。”
說完,她擺擺手,挎着籃子就走了,她可沒心思陪這兄弟倆廢話,還得買菜去呢。
“這死丫頭!”蘇大富狠狠的跺腳,“要是讓我找着她,看我不往死裏揍她!”
蘇大貴趕緊攔下,小聲勸道:“哥,你傻啊,你別急着收拾她。你越是要收拾她,她還不越是跟你犟?她現在手裏有錢,又有心眼兒,你要是還跟先前似的,她肯定一見你就跑。我看啊,你還不如對她好點,哄着她。嘿,古人說得好啊,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先找着她,對她好點兒,實在不行,就忍氣吞聲的給她道個歉,到時,她心一軟,跟你和好了,那還不是啥都好說了?等到你把她哄好了,錢拿回來了,果果也帶回家了,到那時,你想咋收拾她不行?”
不得不說,蘇大貴這狗頭軍師出的主意還挺不錯的。
只可惜,蘇大富一聽就瞪眼了:“讓我給她道歉?我是她爹,有親爹給閨女賠禮道歉的嗎!”
蘇大貴一攤手:“那就看你要不要把果果找回來,要不要把她手裏的錢收回來了。”
太陽火辣辣的照下來,照得蘇大富一張臉通紅。
半晌,他磨着牙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忍!”
“你們……是杏兒的親戚?”
從衚衕裏傳出個怯生生的聲音。
聽見問話,蘇大富渾身一激靈,趕緊湊上去,用力點頭道:“是啊是啊,我是她親爹,她這都出來大半年了,我們找她都快找瘋了。”
秋兒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她記得林樹跟她說過,杏兒的命苦,爹孃整日打罵,還要賣給老頭子做妾。
“姑娘,求你了,你行行好,告訴我她在哪兒吧,她娘想她想得眼睛都快哭瞎了……”
人吶,一旦下定了丟掉臉皮的決心之後,之後的一切行爲就全都變得順理成章的從容了。
蘇大富此刻也不覺得向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低三下四的哭求有多丟人了,有什麼好丟人的,他可是爲了兒子才忍辱負重的。
“她娘不是死了嗎?”秋兒詫異道。
“她那是胡說八道,她娘活得好好的,在家裏等着她呢。唉,她走就走吧,還把弟弟妹妹都帶走,她娘差點就急瘋了,喫了半年的藥……我們打聽了這半年,好不容易纔打聽着她在京城,停都沒停的趕來了啊……”說到最後,蘇大富簡直都要被自己給感動了,眼眶子都酸澀起來。
這一番實力演技讓秋兒頓時恍然,她就說麼,杏兒那丫頭就愛撒謊,明明就是自個兒勾引了林樹,還騙她說林樹心裏惦記的是個富家小姐。
見秋兒神色有所鬆動,蘇大貴趕忙趁熱打鐵:“姑娘,我哥他兩口子命苦啊,就這幾個孩子,全被杏兒騙來京城了,你就行行好,告訴我們她在哪兒吧,我們也好帶她回老家,算是一家子團圓了。”
“回家?”秋兒心頭微微一動。
“是啊,回家,她娘在家等着她呢。她都十三了,回家管教管教,也到該說親事的年紀了,哪能由着她在外頭胡鬧。”
回家,說親事。秋兒姑娘get到了這兩個重點詞。
“既然你們這麼急,那我跟你們說,她是在安隆街上……”
“等,等等,姑娘,你先別這麼快,”蘇大貴趕緊打斷秋兒的話,訕笑道,“京城這麼大,我們兄弟倆人生地不熟的,哪能摸的着。要是姑娘你有空的話,就辛苦你跑一趟行不。你看,這光天化日的,又是在大街上,我們兄弟兩個還能害你不成?”
聽他這麼說,秋兒遲疑了。
去的話,說不準會遇見林樹,要是林樹知道是她帶杏兒的爹過去的,會不會生她的氣?可是,不去的話,說不定他們真會迷路。
如果,他們帶走了杏兒……
他們帶走杏兒……
“好,我帶你們去!”
秋兒握緊了拳頭,她又不是要去害杏兒,她這是爲杏兒好,親爹都找到這裏來了,杏兒要是不回家,那是不孝啊。
蘇家兄弟倆對視了一眼,雙雙鬆了口氣。
“這街道可真寬啊。”蘇大富兩眼不住的往兩邊看去,嘴裏嘖嘖稱歎,“喲,沈記綢緞!聽說沒,這個沈記,就是那個三大家裏頭的。”這還是他從自家妹妹蘇小環那裏聽來的。
來的路上,蘇大富心裏光顧着惦記兒子下落了,根本沒心思仔細打量京城的繁華。如今即將見到兒子,他心裏感到無比輕鬆,這小半年的壓抑都煙消雲散了,忍不住邊打量街道兩邊的鋪子,邊琢磨日後要在什麼地方開傢什麼店。
蘇大貴比他哥更有心,小心的跟在秋兒身後,貌似無意的問:“杏兒她這半年多,都幹了點啥?”
“她啊,帶着幾個人到處趕場賣唱,賺不少錢哩。”秋兒一邊走一邊笑嘻嘻的答,“她唱得好,人家打賞的多。”應該是這樣吧,不然的話,杏兒哪有錢整天買這買那。
蘇大富的心不由得猛的一跳。
“還聽說她後來又發了什麼財呢,不然,她也沒錢送四樹和果果去上學啊。聽說,去學堂一年要交十兩銀子呢。”
十兩銀子!蘇大富的心簡直是狂跳,他一年也存不下十兩銀子啊,那死丫頭竟然拿去送孩子上學。不對,等等……
“四樹是誰?”送果果去上學就算了,四樹又是哪一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