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閱公司的訂貨會, 很好很盛大。
尤寶珍混在人堆裏看卓閱, 總有點懷疑,臺上那個談笑若定氣宇軒昂的男人是不是隻披着和卓閱同樣的外皮。
而且,她看了看周圍的人羣, 看了看身邊那些華麗麗的公司名字,再一次深深地妒忌了。
她恨恨地想, 他怎麼可以那麼成功?名利、金錢還有美女,而不過兩年多前, 他跟她說有一天資產過億的時候他要怎樣怎樣雲雲, 她還老諷刺他白日做夢。
現在,白日做夢的好像是她自己。
尤寶珍鬱悶地嘆了口氣。
一個聲音突然湊上來:“咦,你好像很失望?”
她嚇了一跳, 回頭, 方秉文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她至今看着這樣的方秉文都有點魔幻感, 這次同樣也不例外, 輕輕咳了一聲要求說:“我覺得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對我比較好。”
“爲什麼?”方秉文很困惑,“是嫌我不夠親切嗎?”
不,太親切了!尤寶珍搖頭,違心地說,“那樣子的你才比較帥。”
方秉文果然就咧嘴大樂, 頓了頓馬上收起笑,並肩和尤寶珍站好,一本正經地說:“唔, 等下一起去喫個飯吧,尤小姐。”
“不行。”尤寶珍也一本正經地應,“你知道和你喫飯得耽誤我少賺多少錢嗎?”
“咦,你也跟他們有生意?”
“嗯,新的火車站和客運站建成後,我們打算在那裏開一家全市規模最大的商業城,尤小姐將專門負責我們的vi設計和製作。”
尤寶珍驚喜地轉身,第一次覺得天上還是會掉餡餅的,她看着卓閱,開始很狗腿地覺得他的聲音如此動聽且悅耳。
方秉文反應很快,馬上先跟他道喜:“恭喜恭喜,最大的肥肉還是給你們拿到了。”
卓閱淡然微笑,看在尤寶珍眼裏,發現他實在很是欠扁,爲什麼感覺他拿筆單下來那麼容易?而且一拿出手來,光投資額就讓她仰望得很徹底。
卓閱道了謝,看着尤寶珍:“中午一起喫飯吧。”
尤寶珍自然知道是什麼事,說:“好。”
方秉文看了她一眼,趁卓閱被別人搭訕的功夫,湊近了些說:“女人何必自己做得這麼辛苦?搞定一個男人就好了。”然後挺了挺胸,“比如我。”
尤寶珍還是那句話:“我比較喜歡自己雙手賺的,不喜歡人家奉上來的。”
“爲什麼?”
“因爲一旦離婚,那都是我自己的。”
方秉文審視她,這回不用裝也一本正經了,他批評說:“哎,你太缺少安全感了。”
尤寶珍笑。
心裏卻有點困惑,想她和卓閱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會討論離婚這個話題,但那時候,她從沒想過它會真的變成現實。
而現在,她是確實更現實了,條件不如她的,她會不懷好意地揣測對方喜歡她是不是還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條件太好了的,她又覺得,他大概是不會把她當真而只是玩一場成熟男女之間的□□遊戲。
即便是結婚,以她今日身份和年紀,也是必定要考慮離婚後自己財產保全的。
所以,安全感,大概在和卓閱離婚以前,那就已經缺失了的。
正如卓閱所說,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了。
午宴,還有生意,他自己的,她尤寶珍的。這些年的經營,商場上的利益得失,人心交換,他已經全數拿捏得恰到好處,幾乎可以用如魚得水長袖善舞來形容,那初開始時無從着手的窘迫與無奈,頹廢和懊喪,都在他身上,點滴不剩。
撇開過往偏見,尤寶珍發現,這時候的卓閱是最富魅力的時候。
所謂的黃金男人,自有一種成熟得無與倫比的風韻。
站在這樣的男人身邊,自己也是風光無限的。尤寶珍覺得,她幾乎是享受於,別人用異樣的目光去揣度她和卓閱的關係,那種感覺,完全不同於她站在劉行之身邊時候的謹小慎微與步步爲營。
她不用擔心會走錯路,說錯話,她只需要做她自己,放鬆了下來,談生意的時候,竟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還存在於身上的俏皮。
這是真正的賓主皆歡,一團融洽。
尤寶珍幫着卓閱一起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卓閱讓公司的人也先走了,然後才拖着她離開。
他們都沒有開車,於是只好站在路邊等車過來。
深秋的氣息已越來越濃了,一到十月底,氣溫陡然就直線降了很大幅度,尤寶珍卻並不覺得冷,酒後的身體暖哄哄的,風吹在被酒精燒紅的臉上,瞬時就清爽了。
“今天多虧了你,”尤寶珍說,“我該怎麼謝謝你?”
卓閱望她一眼:“我不是爲了要你來謝我的。”
尤寶珍沉默。
卓閱又說:“以後不需要跟人那麼委曲求全,我會幫你的。”
尤寶珍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對她如此溫和,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想,她更願意像剛開始那樣,橫眉冷對着反而心裏舒坦。
她乾巴巴地說:“謝謝你。”
這一次,他溫厚地笑了笑。
車子很久也沒攔到,尤寶珍漸漸等得不耐。
卓閱提議:“要不我們往前面走一段吧?”
她想了想,點頭:“好。”
兩個人並排走着,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秋日正午的陽光暖融融的,走沒多遠就出了一層薄而細密的汗。
並沒有多少話說,實在也不知道從何開始。他們有多久沒有這麼平和地相處了?結婚以後,孩子和生活,讓他們都漸漸變得面目猙獰。
尤寶珍想,爲什麼他們不是現在才相遇?這是最合適的時間了,可人事卻偏已全非。
忍不住就嘆了口氣。
卓閱忽地停下,站住了,看着她說:“我們就先做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吧。”
語氣如此認真,尤寶珍幾疑聽錯。
他伸出手,溫柔地將她垂落下來的一縷頭髮歸到耳後,溫柔地說:“如果你覺得,這就是我們兩個最後的歸宿。”
哎,她想,這怎麼又成了是她覺得?儘管卓閱很溫柔,儘管他臉上的神情讓她覺得相當溫暖,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說明:“卓閱,這不是我決定的。”
不要冤枉她啊!
果然,卓閱很無辜但也很無恥地問她:“那麼,這不是你做的決定麼?”
是她說的話沒錯,“但是,你不能承認,這就是現實,”她撇嘴,“這是我們共同選擇的路。”
她有點疑惑,爲什麼她就不敢說離婚的決定是他做出來的呢?
卓閱睜大了眼睛看着她,尤寶珍覺得面對這雙和女兒尤橙一模一樣的眼睛,真是飽受折磨,明明是自己錯,偏還有本事做出一副最無辜的樣子!她垂下頭,握了握拳頭,再以熊熊燃起的百倍鬥志愉悅地說:“不過,看到你過得這麼好,我也覺得挺欣慰的,畢竟,你是我愛過的男人,這說明,我當初的眼光並沒有錯,”她微笑,想起以前說服父母讓她遠嫁千裏的話,“你果然是一支具有無限潛力的藍籌股,而且還是成長中的。”
“可是,這麼好的股票你卻不要了。”卓閱幽幽地說。
“不要這樣講。”尤寶珍憤憤,當初說離婚的是他,現在有新歡的也是他好吧?可這些已不好說了,她有些狼狽地笑了笑,“離婚以後,沒有彼此我們都一樣過得很好,所以,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再爲難自己。我們,都重新好好去愛一場吧,唉,這一次,一定要懂得好好珍惜。”
學會珍惜,往往就是從舊的傷口上爬起來纔會懂得的,所以,卓閱,就讓那道傷就這樣復原吧,不要讓它裂開更大更寬的逢隙。
因爲,舊傷復發,將是永難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