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面對看似不可能的“困境,只要通過讀檔,我就能夠找到破解該局面的方法。因爲我是[玩家]嘛。
“相比起NPC,至少我絕對不會死亡??這就是屬於[玩家]的‘金手指'。”
所以, 她才能以如此自信的態度向凱多說: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於是,凱多被扔出重圍,扔得遠遠的。鯉躍仍處於包圍的正中心。因爲薩坦留下的話語,因爲她手裏還有另一顆惡魔果實。
鯉躍聚集了在場幾乎所有天龍人的仇恨。
她也依然沒有任何懼怕的情緒,就好像她還留有什麼後手一般。
她也的確有一些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處的道具。
比如說揹包中放着的神祕料理,比如說她挖素材手搓出來的幾十枚炸彈。
她實際上根本就不怕這樣的重圍。或許隊友離遠了,對她而言才更好發揮。
凱多是想松上一口氣的。
雖然口頭上絕對不會承認,但他內心也是相信着她的能力的。
她說,“她不會死。”
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她應該就真的……………
鯉躍拔刀,凱多變回人型。
但並非是想像鯉躍吩咐的那般逃跑,他重新向鯉躍邁開步子。
便是在這時,一直作壁上觀的老者突然動了。
鯉躍不曾理會凱多,只直視着面前老者,說:
“你果然也不是[人]。”
一呼一吸的時間,凱多連那聲拉長音的名字都未能吐盡,只來得及發出一道窒息般的促音:
“鯉-
“[兇眼]。”
一道光線從薩坦眼中射出,落得快且準,一舉貫穿了少女顱骨,她受着慣性向後仰去。
血液濺射在地上。
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眼睛突然變得渙散,她眼中的光芒猶如風間殘燭一般閃耀了最後幾下,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頭金髮就像被鐮刀刈過的麥穗,伴隨着主人的倒下,最終在空中劃過一個無力的弧,散亂地覆蓋在了其主人的臉上。
金髮染上血污,她也沒了聲息。
薩坦的聲音仍是那樣平靜,拄着柺杖,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隻無意間碾死的蟲豸:
“當你和螻蟻混在一起的時候,你也已經是螻蟻間的一員了。”
“別再給[天龍人]的血統丟臉了,?。”
鯉躍怒摔手柄:“金!一羣哥布林而已,給你們臉了!”
“好好好,藏暗招是吧![兇眼]是吧!我記住了!”
鯉躍再次回檔,直接重開。
遊戲過程沒有太大變化,先奪取兩枚惡魔果實,將其一交給凱多,讓它變成魚再把它扔出重圍。
“逃!凱多,快逃!”
“不用顧及我,你只需要??逃!”
凱多起身,並未依言逃走。鯉躍再顧不上它如何行動,趕緊先撤離原位??該死,[兇眼]竟然是自動鎖定技能,位移無法對它造成影響!
鯉躍再次GG,重新讀檔。
等我摸清你的攻擊機制,我誓要把你殺上一百遍啊一百遍!
凱多看見她身處四面楚歌,捨身爲他留下存活的機會。
上一秒,她好像都還在說着“我不會死”、“你先逃”。
他不知道她偶爾會掛在嘴邊的“玩家”意味着什麼,“金手指”又有什麼含義。
可是仔細想來,不論實力如何強大、天賦如何出衆,她也依舊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罷了。
她說,她不會死。
??可普通人類,哪有“不會死”的呢?
少女躺倒在地上,已經沒了生息。
薩坦平靜地看向凱多,依舊是那般傲慢的眼神,他沒有螻蟻已放在眼中。
周圍的天龍人們嬉笑着、嘲弄着:“什麼,她原來是天龍人?”
“怎麼會有天龍人,竟然和那些凡人奴隸混在一起?”
“真令人噁心啊。”
凱多聽見了她的身份,也聽見了他們的議論。
他想,他依舊是那麼討厭[天龍人]這個族羣。
只有死掉的傢伙,纔會令他覺得順眼。
那羣天龍人談笑着,一邊踩過她的手,橫跨過那具已經沒了聲息的屍體。
凱多握緊狼牙棒,心中醞釀着怒氣。
這羣還活着的[天龍人]………………
他絕對要、一個不剩地,
全部殺光。
鯉躍在兩次GG之後,稍微思考了一下,過了一陣才點擊重開。
“凱多,逃!”
這次鯉躍匆匆轉身,凱多再沒看見她臉上的笑容。
不知爲何,又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凱多留給鯉躍的目光僅只有一瞬,他緊繃着渾身肌肉,如臨大敵地看向了從未參與爭鬥的薩坦。
??他纔是敵人。
他纔是最應該殺死的那個敵人!
凱多變回人型,向薩坦衝去。
但是,還是退了一步。
第四次。
“逃!”
這次,她的聲音只剩下了一個字。凱多莫名覺得,她應該說得更多纔對。
她很急,他也很急。
他意識到,甚至就連“變回人”的這點時間,他都不曾擁有。
凱多圓圓的魚眼看向鯉躍,又看向薩坦。
不知是因爲[見聞色]的精進,還是因爲沒由來的預感。凱多似乎看見了即將發生的未來:
那一道光芒如利刃般射向她的顱骨,血霧爆散開來。
少女的容顏染上血污,天龍人們齷齪的鞋底踏過她蒼白的手指。會對他笑着招手的人早已沒了生機。
上一刻,她還在說,“我不會死”。
??人怎麼可能不會死?
虛幻的記憶重疊在一起,彷彿一座永遠立在眼前的海市蜃樓,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
就像現在的鯉躍。
恰逢她向他望來。於是,破碎的幻覺重疊了。
她在對他笑,她在對他說:
「不用顧及我。逃吧,凱多。」
「快逃,凱多。」
「逃!」
幻聽與現實交疊在一起,鯉躍衝他喊:“快逃,凱多!”
??他怎麼可能逃?!
即便死在這裏,他也不可能逃!
誰需要她的自我犧牲啊?!
焦慮與憤怒更甚過對現狀的憤恨,對徒有其名的[魚魚果實]的憤恨。他此時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靠近她!」
他要突破層層阻礙,他要擊潰所有抵擋在他眼前的人,然後??
回到那傢伙的身邊!
如果再慢上一步,他就永遠??………
十來次的嘗試過後,鯉躍發現這個場面有些難解。
她本來是打算動用揹包內的道具的。比如說在把凱多扔出去後,她拿出[讓人想吐的神祕料理]。
周圍的人倒了一片,但是??
薩坦竟然免疫異常狀態!
這好像真的是BOSS級的抗性啊?不如說,他就是BOSS吧!
然後薩坦必定會對着她使用[兇眼],鯉躍被一羣敵人圍着,也根本逃不掉。
料理不行,改換成[炸彈]。
結果同樣,周圍的普通天龍人倒了一片,精英哥布林基本無傷;薩坦隔得遠,完全無傷。
不僅如此,鯉躍自己受到牽連,被炸成絲血,被旁邊小怪補刀死了。
於是這一次,她學聰明瞭,改成了向薩坦扔炸彈。
但在這個世界觀裏,[炸/彈]的傷害果然有限,尤其是對於BOSS級角色。
不論鯉躍怎麼嘗試,她要麼是炸不到薩坦,即便炸到了,對方也沒有任何損血的表現。
這就有些難辦了啊......
翻遍揹包,找不到能夠使用的道具;鯉躍又沒有羣攻技能,這一刻竟有黔驢技窮之感。
如果要救凱多,她就只能身陷艱虞。
在這瞬息萬變,四周全是敵人的戰場上,即便是和凱多共同作戰,結局也只不過是雙亡。
她嘗試過了,所以纔會做出現在的選擇。
看來這條路線是走錯了啊。
兩個惡魔果實果然沒那麼好拿。它就是吊在玩家面前的一個誘餌。
應該讀檔嗎?
可小牛想要惡魔果實。還有另一隻小動物,也渴求着她拿到的另一顆惡魔果實。
那麼,應該用其它什麼辦法,幫助它們取得這兩個惡魔果實呢?
鯉躍不想放棄。
這條路是死路。可鯉躍還想再嘗試一次。
再試一次吧。
如果這次依然不行,那就只能回到上一個存檔,回到她還沒有拿到惡魔果實的時候了。
就試最後一次吧。
但在這一次……………
有什麼悄然改變了。
氣候改變了。
有幾聲響雷落下,天空陡然變得陰沉,灰黑色的雷雲籠罩了整個神之谷。
鯉躍驚訝抬頭,發現方纔還一片晴朗的天空,此刻突兀墜下雨來。
......是遊戲的天氣系統出現了隨機變化?
凱多變成的魚被鯉躍拋擲到遠處。它還是瞪圓着一雙魚眼,怎麼看怎麼不服氣的模樣。
鯉躍說,“逃,凱多。”
凱多沒再變成人型。它來不及變成人型,而就算它變回人型,也改變不了任何局勢.......嗎?
雨點落下。
鯉躍無意看見凱多的鼓動着,那條擱淺的魚一次又一次地彈跳起來。伴隨着濺躍的雨點,像是拼盡全力的掙扎,又像是窮途末路的反抗。
??再近一些。
再近一些!
青魚向着她的方向躍近着。
暴雨洶湧而至,遊戲中只剩下了磅礴的雨聲。
??只需要再縮短一寸距離,再一寸距離!
只需要再近一些,他就能……………
雨水集結成幕,已有了傾盆之勢,狠狠砸在每一人身上。
厚重的雨阻礙了天龍人的視野,也暫緩了他們的攻勢;但對於凱多,卻彷彿成了絕佳的助力。
青魚落在地上,在雨霧籠罩之中,一次躍起,再一次躍起,一點一點地向鯉躍縮近着距離。
又一次的,雷霆轟隆落下之時。
第三次,凱多高高躍起。
而後??
雷鳴之下,青影變換了形狀。
所有人驚駭地向其望去,而凱多終於抓到了她。
青龍張大雙顎,一口叼住那些礙眼堆疊的天龍人,又覺得喫到了髒東西般,將他們側頭吐出。
大部分人還沒反應過來這突然倒轉的局勢,青龍壓低身形,它面前已再沒了障礙,凱多從鯉躍身邊呼嘯飛過。
鯉躍看準時機,抓住龍角,翻身落在巨大的龍頭之上。這一次,他們竟是如此輕易地突出了重圍。
凱多載着鯉躍,向上飛離戰場,衝進了裹藏着雷電的雲霧之中。
在雲霧之上,它終是揚眉吐氣,暢快笑了出來:“噢????!”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意外打斷,凱多吐出那聲憋悶許久的稱呼:“鯉!"
青龍俯視向下方。
給予他們無盡壓迫感的天龍人以及[神之騎士團]成員,競渺小得如同螞蟻一般。
凱多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
烏雲籠罩中,龍影浮動。那條巨大的青龍俯視着神之谷中發生的一切。
閃電輝耀,爲眼前留下一片極致的炫彩;雷鳴震響,在耳中落下一道轟鳴的餘音。
所有人抬頭望去。卻仍能看見黑影閃耀的金色,仍能聽見她平靜的回應。
鯉躍說:“殺了他們。”
??但也根本不用等她回答。
一句問過後,青龍已經張開嘴,喉間醞釀着火光。
薩坦再也沒有了初始時作壁上觀的淡然。他似乎是想逃,可[幻獸種]帶來的提升竟是如此驚人。
或許亦因其食用者是凱多,它的威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一招無需醞釀。
含着壓抑至今的恚怒,懷着百倍奉還的兇戾;曾爲魚肉者,如今已有了化身爲刀俎的力量。
-BOROBREATH!"
高高在上的[天龍人]落於凡間,瞳中映照出足矣吞噬他們所有人的炎焰。
身處[神之谷]的人,不會忘了那天的光景。
自上而下,火焰落得快而疾。蘊雜着磅礴的氣勢,破除了無盡的陰雲,竟爲所有人帶來一束渺茫的光。
雨過天晴。
衆人抬起頭,看見陽光撒而下,平等地落在每一人身上。天空中勾勒出一道虹橋,像是預兆着屬於他們的勝利。
這一日,名曰??「驚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