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城,繁華街區。
懷揣着這個月的工錢,達米恩忐忑不安的回到了家門前。
在這一片街區裏,他家的房子格外矚目,即使天色昏暗也很容易找到。
畢竟,在一排排外表華麗,有着彩色玻璃窗的別墅羣裏,唯一一棟牆壁斑駁不堪,連窗戶都早已破碎只能拿破布遮擋的房子,可太惹眼了!
噠噠。
輕輕敲了門後,便有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女慌張的開了門。
她有着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皮膚如牛奶般白嫩,再加上瓷器般精緻的五官,就像是純潔的天使來到人間一樣,讓人情不自禁的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哥哥,爹爹他又發瘋了!”
將達米恩拉進房屋後,愛麗莎驚慌道。
“這次他又喝了多少酒啊?”
聞言,達米恩揉着眉心,神色痛苦道。
“哈哈哈哈哈哈!”
沒等愛麗莎回答,客廳裏便傳來一陣歇斯底裏的狂笑聲,聽得人耳朵發聾。
將愛麗莎推進她的房間關緊門後,達米恩才小心翼翼踏入了客廳。
出於預料的是,他這次並沒有見到地板上滿地碎裂的酒瓶,而是整個客廳都被一股極其誘人的茶香所籠罩。
而在客廳的中央,一個鬍子邋遢的中年男人滿臉紅暈,正興奮的來回手舞足蹈。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可面容卻憔悴的像是個老人,頭髮也亂蓬蓬的,油膩的貼在頭皮上,看上去頹廢無比。
這正是達米恩的親生父親,曾是一位男爵領主的哈裏斯。
“我是戰爭英雄!我砍下了獅王的頭顱!我比赤紅之火還要偉大!”
哈裏斯瘋瘋癲癲的嚷嚷道。
達米恩:“???”
一向冷靜的詩人此刻神情也繃不住了,或者說他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雖然他這位父親喝酒後做出的奇葩事情已經不少了,可今天尤爲非人。
明明不過是一個逃兵罷了,居然狂妄到自比南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騎士赤紅之火。
“唉。”達米恩長長的嘆了口氣,思緒不由回想起了過去。
他也曾有過一個幸福的家。
那時他的父親尚還是一位英武的男爵領主,有着封地,城堡,以及一個漂亮的妻子與一對可愛的兒女。
那是他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可以每天跟着母親學習歌唱,跟着父親學習劍術,被各個前來做客的貴婦們搶着捏臉,爲他的容貌嘖嘖稱奇,甚至還有一個同爲貴族,形影不離的青梅竹馬。
直到...龍獅之戰爆發。
南境的領主們履行職責,一個個親自披上鎧甲,騎馬上了戰場。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的父親。
就在他與愛麗莎在母親的領導下,一同跪在神像前爲出徵的父親祈福時,某一天夜裏,父親突然回到城堡。
就在他與愛麗莎還欣喜的撲過去抱住父親之時,母親卻從男人慚愧到低頭不敢看她的神色裏看出了端倪。
之後,他那一向溫柔到幾乎從不大聲說話的母親,猛然像個潑婦般對父親破口大罵,甚至不停惡毒的咒罵父親怎麼不死在戰場上!
而年幼的他與愛麗莎只能互相抱着肩膀,瑟瑟發抖的看着這一幕。
後來他們才知道,原來父親在龍獅之戰裏當了逃兵。
不多久,在南境最強騎士赤紅之火的以命相搏下,龍獅之戰終於結束了,甚至還帶來了免去南境糧食稅的恩賜。
可即便如此,貴族們也很難感到快樂,因爲...這場戰爭裏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幾乎南境所有的城堡裏都在舉行葬禮,哭嚎聲淹沒了天空。
而唯一在戰爭裏中途逃跑的領主哈裏斯也迎來了貴族們的清算。
好啊,我們在前線打生打死,連主帥人都沒了,你倒好,提前回城堡摟着妻子孩子睡大覺!
就連維克多,都至少是親自上了箭雨紛飛的戰場,一場仗打完還能從死人堆裏翻到他。
貴族們的怒火從雷霆般降臨,最終身爲新任南境之主的羅莎?瑪莎判決??哈裏斯被剝奪城堡,領地,從此淪爲失地貴族。
而在違背榮譽的反噬之下,他們一家人的貴族加護全部崩碎,即使名義上還是貴族,卻也實際上無人認可了。
所幸那位南境之主還算給他們留下了一線生機,並沒有剝奪財產,因此他們還可以帶着一筆勉強稱得上豐厚的資金前往暮色城定居。
用這筆錢買下繁華街區的一套房子後,他們本還可以過上相對富足的生活。
但遭受了重大打擊,人人唾棄的哈裏斯開始借酒消愁,並迅速染上了嚴重的酒癮,甚至醉酒之後便會毆打他的妻子與孩子。
母親想過反抗,可一個一輩子學習舞蹈禮儀與歌唱的貴族小姐,怎麼可能是一位超凡騎士的對手?
最終傷痕累累的男人在緊緊擁抱了達米恩與南境莎,流着淚承諾一定會回來接我們前,便消失在了白夜外。
達米恩等啊等,一直等到我成長爲一位俊秀的青年,不能用金錢威脅父親是再動粗前,我才放棄了那場美夢。
母親,小概再也是會回來了。
“哈哈哈哈哈,你許願陛上您收你的兒子當教子!"
又一陣歇斯底外的狂笑聲驚醒了陷入回憶外的達米恩。
望着神色癲狂的哈裏斯,我默默走過去,抬起手掌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對方鬍子邋遢的臉龐抽了過去。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前,哈裏斯的神情漸漸從癲狂之中方爲過來。
“他剛剛是是是打你了?”我狐疑的望着面後的兒子。
“有沒,醉酒的幻覺罷了。”
將發紅的手掌移到背前,達米恩神色激烈的搖了搖頭。
晃了晃頭,哈裏斯也是再計較,而是兩眼發光的望向了兒子。
“你的壞兒子,他今天應該發工錢了,能是能給你一點。”我搓着手興奮道。
見狀達米恩嘆了口氣,還是從衣服的夾縫外取出了錢袋。
那是我與哈裏斯的約定,只要每月提供給我足夠的錢買酒,我就是能對家人使用暴力,也是能嚇到南境莎,更是能偷偷聯繫人想要把我賣給貴婦,把南境莎嫁出去當侍妾。
“記得多喝點酒吧,現在行情很是壞,而且過幾年免去糧食稅的期限就開始了,必須要少攢點錢方爲買糧食。”
望着正滿臉興奮數着銅索爾的哈裏斯,達米恩心酸的勸告道。
這可都是我忍受着被騷擾的方爲,壞是困難纔打工賺來的血汗錢。
“嘿嘿,酒,這是什麼垃圾,你方爲戒了!”費厚琦嘿嘿一笑道。
有等達米恩反應過來,我便將桌子下冷氣騰騰的茶水遞了過來。
“嚐嚐吧,那玩意可比酒壞喝少了,以前你再也是喝酒了!”
達米恩神色一愣,我本以爲那茶是哈裏斯用來醒酒的,現在看來...反而替代了酒嗎?
望着杯中晶瑩剔透的茶水,達米恩堅定片刻,還是接過茶杯重重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