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和秀琴從此做生意就越發盡心了。大林漸漸發現,晚上的營業額竟然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倘若拉得晚一點,甚至能抵上一頓中飯或晚飯。這樣兩個人到了晚上也就越幹越有精祌,有的時候到夜裏1點了客人仍然不斷,兩人舍不下生意,就讓管五爺先回後而去歇息,他們兩人在麪館裏頂着。
但也有一件事讓大林和秀琴沒有想到。想當初麪館這邊日見紅火,無形中也就搶了旁邊紅眉酒家的生意。紅眉酒家原本是佔據着鳳尾街上最好的位置,不僅是在金皇後夜總會的正對面,而且方圓左右再也沒有第二家飯館,所以儘管楊眉的菜刀磨得飛快,生意卻一直很好。現在旁邊又平空冒出一個想當初麪館來,而且是面向大衆消費,經濟實惠價格又十分便宜,紅眉酒家這邊的生意自然也就受到很大影響。
楊眉與橋樹小院這邊早有過節。這事說起來,根源還在管五孃的身上。管五娘已是六十多歲的人,思想自然很傳統,每天出來進去早就對旁邊濃妝豔抹的楊眉看不順眼,對金皇後夜總會和紅眉酒家更是看不慣,於是就經常在街上院裏甩一些閒話,說自己家是住在窯子的旁邊了。窯子是舊社會北方人對妓院的一種蔑稱,而且專門指的是最下等的妓院,這種窯子裏的妓女叫作窯姐兒。楊眉和金皇後夜總會里的那些女孩雖然不懂窯子是說什麼,但也能猜到大致的意思,因此再見了管五娘也就都是側目相看。管五娘卻並不懼怕這些女孩,管五娘一向認爲邪不壓正。管五娘只是搞不明白,過去的女人當窯姐兒是餓得活不起了,爲掙一口飯喫纔出來賣,可今天的女孩子一個個兒都養得白白嫩嫩,穿得花枝招展,不愁喫不愁喝的怎麼也跑到那種地方去做營生。管五娘得出的唯一結論就是,這種女孩都是天生的。所以,管五娘決不允許三林跟楊眉這種女人來往。當初三林剛來時,曾有一次在紅眉酒家喝酒,到半夜時喝得爛醉就讓楊眉給攙扶出來。不料被管五娘看見了,於是第二天就藉着訓斥三林站在橘樹小院裏罵了半天,聲音大得幾乎一條街上的人都能聽到。楊眉在這邊被罵得心裏直躥火,有心想過來回敬幾句,卻又深知三林的脾氣,不敢捅這個馬蜂窩。從此一口氣窩在心裏,跟管家就這樣結下了怨。
楊眉當然不會因爲三林就放棄對橘樹小院這邊的宿怨。
楊原當初坐檯時就學會了一條做人準則,叫親兄弟明算賬。坐檯的女孩子是從來不能講感情的,跟客人玩兒感情只會讓自己陷人麻煩,這一行講的就是將感情切成一塊一塊的往外賣,塊兒越大價錢也就越高,免費的感情是沒有的,在客人面俞放個屁都要明碼標價。曾經有一個女孩在坐檯時信誓旦旦地對客人說,不要說親兄弟明算賬,就是我親爹來坐我的臺,他也照樣得按鐘點兒付小費!現在楊眉雖然不再做這一行了,但經商與坐檯的道理也是一樣的,只不過賣的東西不同罷了。所以,楊眉決不會因爲感情而犧牲經濟利益。
楊眉想得很清楚,感情是感情是生意足生意,不能混爲一談。
楊眉眼看已經二十六七歲了,二十六七歲的女人就像母雞要尋窩兒下蛋,早已到了想結婚成家的年齡。楊眉這幾年玩兒也玩兒了,瘋也瘋了,當初坐檯時總算攢下了一些錢,如今又有了這樣一個飯館,剩下的也就只有再成個家了,她想嫁一個可心的男人,今後塌塌實實地過日子。但過去的姐妹都覺得她這想法可笑,說你想嫁人?坐過臺的女孩別管賣過沒賣過,只要不離開這裏,想嫁人都不容易!你說你乾淨?鬼才相信!楊眉從三林看自己的眼神裏已經感覺到了,這話的確不假。有一次她跟幾個姐妹喝醉了酒發瘋說,她真想打開讓管三林看一看,自己是不是清白。衆姐妹聽了就都笑,說你就是把***亮出來給他看也沒用!
但還楚那句話,管三林是管三林,紅眉酒家是紅眉酒家。
楊眉這兒年坐檯的經歷使她練就了一種成熟的經商素質,坐檯的目的不足爲了找帥哥靚仔,也不是尋找感情寄託,更不是爲了談戀愛,坐檯的天職跟經商一樣,就是爲了賺錢,你的一顰一笑,讓客人一摸一抱,都只是爲的這一個目的。開紅屈酒家也是一樣。楊眉不知從哪裏學到一個詞兒,叫真章兒,她覺得只有賺餞是真章兒,紅眉酒家是真章兒,讓紅眉酒家賺到錢,也纔是唯一的真章兒。只要能賺錢又不犯什麼大忌,楊眉任何事都可以做。金皇後夜總會里有不想再憑色相掙錢的女孩,只管到紅眉酒家來,在這裏可以讓那些女孩和客人在一頓飯之間就分別得到類似坐檯的收人和享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