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勾指聖殿殿主莉奇莉婭並未能與老一輩的遊客們訂立勾指誓約,在這方面,從上個時代走過來的人們有着出乎意料的統一觀點。
但這也沒有關係,誓約生效的時間極快,不過片刻之間,所有空間中盪漾的波紋裏就都開始冒出了模糊的人影。
而溫容見到這個場面,眼睛裏的藍色光都黯淡了許多:“你怎麼叫這麼多人!”
她那股強烈的求生本能爆發了出來,甚至一時間腦海內全都是逃跑的辦法。可是她也清楚,現在面對這麼多被特意叫來的人,恐怕逃跑的機會已經沒有了。
同時,受到誓約邀請的人們也紛紛落地。
“莉奇莉婭,你的誓約還是不太行。”一個人影落地之後,稍微握了握拳頭,開口道,“還剩多少?十分之一?只留下這點力量,你什麼時候才能構築起自己的六度空間?”
“加油啊,我們還指望你能把大家都聯繫起來呢。”
“遇到暴君了?”
人影們落地之後,紛紛與奇莉婭的影子打起招呼,有些還跟寧恪揮了揮手。
“又是一個被暴君選擇的可憐人?這次是......哦,看不出來,所以是那一位。”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性第一個將目光放在了溫容身上。
“隱祕之王,收藏家,我們用了太多代稱稱呼他了,以至於連這些代稱本身也都有些模糊。”
幾個人影來到了女性身邊,其中一個正在摸出手套類的東西戴上。
“這個場景裏有我們的人。”旁邊哪怕是影子狀態也滲透出亮眼紅色的男子笑道,“置,是你那位副手啊。”
“他的醫術本領可以相信,但爲人處世方面還是欠妥。誰知道爲了自己的研究在這個場景裏又做了什麼......大概回去還要找我請罪。”戴上手套的人回答道,“倒是這位被暴君選中的人,重度認知污染,記憶扭曲,輕微心理依
賴,還有人格破損症狀,靈魂方面的狀態也一點都不好,如不是因爲暴君污染,倒是一個不錯的研究病例。
“能治嗎?”高挑女性問道。
“若是能拉去我的研究室,說不定能找到治療方法,此地可沒有那麼好的條件。”置搖了搖頭,“響應誓約來到這裏,也沒必要難爲最初的立誓者。”
“好。”
與此同時,其餘的人也順着熟悉的氣息三三兩兩開始組隊,沒有人認爲溫容能逃得了,因爲早在他們最初降臨此地之時,便已經有人限定了周圍的活動範圍。
“天圓地方、永恆疆土、落沙、空間扭曲迷宮......”
溫客從戰戰兢兢的狀態慢慢恢復,她瞳孔之中的藍色光輝慢慢內斂,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歸於平靜。另一個性格徹底從體內浮現,與此前在鎮劍山莊地下那次只是好奇出手不同,這一次,無垠書庫的意識認知到了外界的危機,
並準備親手來解決了。
“終於不躲躲藏藏了。”
“當年的戰爭沒能參加,這次可不能錯過了啊。”
“只是這暴君還有幾分實力?”
人影們在一些通訊能力的傳遞下,開始形成合圍之勢,他們每一個都是新時代的高手,畢竟能夠被作爲誓約對象,就說明本身具備和勾指聖殿殿主同等程度的戰鬥力。
而面對此情此景,暴君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真好啊。”
除了少數經驗更加豐富的人以外,其餘人皆是一愣。
暴君則笑了起來。
“我很高興看到,這裏的全都是陌生面孔。這說明在我們的時代過去之後,集散地仍然是向前發展的,儘管不如我所願......但你們依然繼續守衛着我們的集散地,沒有停滯不前。”
寧恪此時開口了:“他是舊時代的暴君,也當有統治集散地之時的氣度。但別放鬆,這傢伙是以狡詐聞名的暴君!”
“她說得很對。很遺憾,書庫並未記載我的死亡,不過我認爲這也沒什麼用,新的時代,新的人,我認爲手段也應該更新過很多次了......啊,對了,此番景象,也讓我回憶起了一些往事,比如我的那幾位關係不算特別好的同
僚。
門扉自暴君身後打開,緊接着,天地之間的氣息也爲止一變。無垠書庫重新讀取了記錄,並構造了那些曾經效命於暴君們麾下的戰士身影,在這些身影之後,五個已經擁有了實體的人,正自門扉之內走出。
“第四次動用記錄,鎖眼。”一身黑色軍服,面容陰冷的男子開口道,“明知道使用記錄不過是無用的掙扎,你每次都要做出相同的無效舉動。”
“但我們又看到了不少相當不錯的苗子,不是嗎?要是我還活着,倒是想要將其中不少納入自己麾下來着。”中央那一位穿着棕色風衣,目光銳利的中年人抱着胳膊,用評判的目光向寧格一方的人影。
“這裏已經徹底被封鎖,看起來無論是我們還是他們,都不準備讓這裏的爭鬥泄露到場景之內。很不錯,他們已經有了一些意識。”身穿暗黃色服飾,頭戴冠冕的教皇模樣的人則將目光放在了封鎖空間的手段上。
“可他們仍然要被拯救,他們沒有意識到......不不不,不能意識到。唉,他們還不夠強,他們將資源分散得太多了,不對,不對......”身形稍微有些佝僂的人頗爲焦躁地抓着自己的頭髮,“可我已經死了,死者不應該成爲生者
的阻礙……………”
“閉嘴吧,蠡督。”模樣似男似女,皮膚青綠相見的怪人不耐煩地說,“你要將他們在這裏拯救?你的救世主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都只是被鎖眼這混球通過記錄喊出來而已,我們連本體都不是。”
大執政官、暴君、死星、痛苦之王、怪誕博士。
這五位可沒有什麼認知干擾,就算他們死去很久了,但名揚那個時代的暴君面孔依然被這裏的遊客人影們所熟知。而會在面對鎖眼的時候看到這些暴君的記錄,其中一些人也並不陌生。正如大執政官所說的,這已經是第四次
了。
“老規矩,各自找剋制的目標。暴君的記錄沒有暴君們本身從集散地得到的那些道具和能力,就算是鎖眼也不能將它們還原出來。”高挑女子對左右一些面熟的人影說道,“但小心他們自己研究出來的那些本事,還有身邊近侍
的戰鬥力。”
記錄不會成長。
無論鎖眼有多努力地憑藉本能收集更多的藏品,暴君的記錄已經結束了,死者不會增加新的內容,每一次擊敗這些記錄,遊客們都會對過去更加瞭解一些,同時對於那段歷史的敬畏也會逐漸轉化成爲自己的某種經歷。
只是,練兵的效果也逐漸會變弱。
以幾個曾經和暴君記錄交手過的遊客爲核心,他們快速分組,迎上了各自的對手。面對挑戰的暴君記錄們也毫不遲疑,縱然明知自己面對着相性最差的敵人,依然指揮着部隊繼續迎上。
不過這樣一來,留在寧恪旁邊的人影就剩下幾個了。
置便是留下的幾人中的一個。
“寧恪準殿主,我知道你有救人的想法,這和歷代裁首聖殿的殿主性格特徵相悖,但我覺得是一件好事。聽着,那個被寄宿的人,認知早就被扭曲了。恐怕和此前被鎖眼選中的人一樣,均認爲鎖眼來自於集散地的獎賞,忘記
這東西是從場景內偶然碰到的殘骸。認知扭曲的治療並不複雜,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提供治療方案。不過最麻煩的問題還是她遭受的重度污染??無垠書庫內的知識本就是死的,污染性非常高。”
“是。”寧恪對這位集散地的第一醫生還是頗爲尊敬的。
“但我注意到了那個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病症,是否可以認爲你做了一些預先的應急處理?”置閏又問。
“抱歉,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那種事情。”寧恪搖了搖頭,“何況就算只是暴君的一個殘影,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在它全方位的監控下找到什麼應急處理的辦法,我們相遇的最大可能就是直接交手。”
置瞥了一眼正在激烈交火中的戰場,不過場面不大,雙方的實力都因爲各種原因受到了限制,相比於置閏在場景裏經歷過的不值一提。
“那有嗎?”她問,“你所說的,全方位的監控失靈的地方?”
“......或許有。”
“假設有,你認爲在那種環境下,你會不會嘗試救人,或做一些可能能救人的動作?”
“會。”寧恪斬釘截鐵地說。
“趙漁樵處理不來此事,他也支援不到這裏。”置閏說道,“你要做好沒救成功的準備。”
“那麼我需要做什麼?”寧恪問。
“做你原本要做的事情,殺了她。”寧恪用手一指,“無論如何,這個完全被暴君侵蝕的軀體都是無用的,殺掉即可。至於能搶回來多少有用的部分,要看之前的準備夠不夠充分。”
“懂了。”寧恪深呼吸了一下,隨即俯身,從自己的影子邊緣中,抽出了一把光暗交錯的長刀。
而鎖眼看到寧恪拔刀的動作,也咧嘴一笑,手指在胳膊上一劃,然後從裏面拔出了從寧恪那裏奪走的銅錢劍。
“血劍之路。
鮮血從溫容和寧恪的體內湧出,聚集在手中的兵刃之上,化爲帶有倒刺的血紅長劍。雙方的劍造型相仿,唯一的區別就是鎖眼製造的劍鋒看上去頗爲銳利,而寧恪手中的劍則方方正正,除了上面的倒刺以外並沒有鋒利的地
方。
但殺傷力方面,沒有人懷疑。
“來吧......讓我看看,後人走過的道路,有何不同。”鎖眼迅速甩動血劍,一排更小的細劍環狀排列在身旁,隨後便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跳劈。
腥氣撲鼻的血浪在落地瞬間隨着細劍環射出而激盪開來,寧恪也在此時完成了一個短暫的蓄力,一劍斬出一道血弧。弧光分開了血的浪潮,而寧恪也在一瞬間將自己加速,趕上了血弧的速度,直接跨越了血浪的廣域打擊。
“對單集中化?哈哈哈,看來環境是寬和了不少,連裁首聖殿殿主都不需要考慮大範圍處刑的情況了!”鎖眼肆意大笑着,甩動血劍,再次潑灑出包含着血劍和血彈的大範圍攻擊。這對於過去裁首聖殿殿主的復現無疑是當年作
戰留下的記錄,殺傷力也確實不小。
“時代是進步的。”
劈開血的浪潮之後,寧恪身上也不免被刮傷了一些地方,哪怕是對自己的時間提速了,這樣的密集彈幕攻擊她也無法全都避開。雖然寧恪在單點突破方面比這血浪更強,可她感覺自己已經看不到鎖眼的位置了。
斬首幻想......應該是以前的殿主的派生能力。就像是奇莉婭正在研究六度空間一樣,到達殿主之位後,完全掌握這份傳承能力的人會有餘裕去研究一些更進一步的用法,可寧恪現在只是準殿主而已。
她感覺哪怕在加速中,自己也在沉入一個死亡的泥潭,甚至恍惚中認爲自己已經死了,現在不過是死前的幻覺依然漂浮在自己靈魂深處,無數手臂正從血之中滲透而出,嘗試將她拉入,浸溺??
然後,一股尖銳的疼痛自靈魂深處湧出。
“果然如此......”
靈魂刺針,置預先佈置在她身上的防備手段生效了,正如她訂立勾指誓約的時候被叮囑過的一樣,相信誓約人的指示,方能有人響應誓約而來。
她不需要考慮其他,只要近身,斬殺目標。其餘的問題,自然有人來解決!
連綿九道血弧在一瞬間內斬出,十五倍的加速之中,這些弧光甚至近乎沒有先後順序,宛如摩西開海一般從死亡之中開出了一條道路,甚至這道路的盡頭,就指向那死亡的締造者。
雙方距離已不足兩米,鎖眼有些驚訝地看着寧恪遍身浴血地從浪潮中衝出,隨後便展露出笑容:“不錯的意志啊,我會盯着你的,直到下一次??”
“死刑指定!”
鎖眼的身體猛然綻放開來,無數鎖孔從軀體上打開,將溫容的身體整體解體化,而鎖孔打開的位置處處都綻放出藍光來,在這個狀態下,任何攻擊都會被引入無垠書庫之內,這也是無垠書庫對於被選中者最終的保護。
同一時間,時鐘的虛影在寧恪背後浮現,一隻豎瞳浮現於鐘錶錶盤之上,瞳孔之中的威勢號令着時間。
“溯回。”
血浪回撤,鎖孔復原,本來已經瀕臨破碎的軀體重新變爲一體,只有超越時間的藍色光輝還在溫容的眼睛內閃耀着,那個神情似乎坦然接受了這一次失敗。
隨後,血劍掃過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