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枚血製成的指針對於具有相同特徵的人有着宛如磁針一樣的甄別能力,雖然維羅妮卡也還沒弄明白爲什麼不能解析卻可以指引,只能說法術有時候就是不那麼講道理。
不過很快,兩個人就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因爲僅僅是走過了一條街的時間,指針就至少點出了三十個同源感染者。
兩人現在都不敢聲張,就連最開始提出要試着解決這事的凡妮莎都開始小心謹慎起來,現在是晚上,人們大多聚集在酒館或者回家了,行走在街上的人已經很少,這也就是說,哪怕這麼少的行人當中,也能找出三十個來,這
個密度就很恐怖了。
“我們現在要是走進一家酒館,恐怕指針當場就得變成一個刺蝟。”維羅妮卡苦笑着撥弄了一下飄浮在身前的兩個紅色指針,小聲對凡妮莎說道。
“隱蔽的大範圍感染,這個人數一定超過一百人了,一般來說這種已經夠得上中等規模瘟疫的標準,可因爲效果目前來看只是讓人失去味覺,所以......”
凡妮莎正在思考着,前面的街角處就轉過來一隊抬着棺材的殯葬隊。
這支隊伍人數不多,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送葬隊伍,兩人便走到了路邊讓隊伍先過去。然而在隊伍經過的時候,那兩根血指針居然也對着棺材的方向一直轉動。
凡妮莎注意到了這個變故,她立刻對維羅妮卡比劃了一下,兩人悄悄跟在了這送葬的隊伍後面。
紫羅蘭城的喪葬一般來說有四種形式。有身份的貴族會購置家族的私人墓地,一般的人家;稍微有些富餘資金,會選擇教會公墓或城市公墓作;沒錢埋在公墓的,會燒成骨灰安置在教會的慰靈堂,累計一年就轉移到城外一起
埋了。
眼前這是最後一種,外來人死亡,沒有親友籌辦喪事,會有專門的送葬隊伍將其送至驗骨庫,將其姓名樣貌等標識出來,向各個大城市公告,如果半年內無人認領的話,就也燒了送慰靈堂。
當然也可能有私人埋城外這種做法,不過凡妮莎跟了一段後確定不是這麼回事。出於某種習俗,送葬的工作一般都是在晚上進行。
兩人一路尾隨,直到棺材被送進了驗骨庫內,安置好了,她們才偷偷走進去看了下死者的信息。
“富格特......外來的商人,應該有些資財,死亡原因是窒息......不對啊。”
“凡妮莎,你覺得有什麼問題?”維羅妮卡對於瘟疫的瞭解不是很深,便問凡妮莎。
“幾乎沒有哪個瘟疫會用窒息這種方式致命。雖然這種手段確實會造成不小的痛苦,但瘟疫通常會採取破壞人體的方式造成,例如讓肺部萎縮,或者在氣管上長一些東西來導致人無法呼吸死亡。這個......”
凡妮莎仔細看了看那死者的介紹。這裏面並沒有太多信息,這讓她甚至對於“窒息”這個死因都產生了一些疑惑。
“維羅妮卡,法術的指向還是這裏?”她指了指棺材。
“是的,感知很強烈。”
“死者身上的瘟疫還在活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凡妮莎往後退了幾步,與棺材保持着距離,“理論上一個人死亡之後,那其身上瘟疫的活性也該逐漸下降,喪失活性。這個人的死亡既然已經經過了檢驗,那至少也有半天以
上的時間了,一般的瘟疫早就應該??”
“凡妮莎,小心!”
神術“除穢”立刻在兩人周圍亮起,與此同時,棺材的蓋板被一聲悶響頂起,大量粉末從縫隙中噴湧而出,這些粉末都被神術的光輝掃開了,並沒有噴到二人身上。
多虧維羅妮卡反應夠快。凡妮莎急忙看向棺材縫隙中,發現裏面的屍體已經大部分都變成了那種粉末狀態,還有無數蛆蟲正在從粉末堆中鑽出,看起來好不噁心。
“壞了!”
凡妮莎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急匆匆地跑出了門去,維羅妮卡隨後跟上,兩個人重新回到了那條街上,凡妮莎快速換下了僞裝的衣服,隨便挑了一家還在營業的酒館走了進去。
血的指針跟着她走了進來,指針在她身邊盤旋片刻後,在空中緩緩變成了一個球形。
“球形代表着......沒有發現同樣的感染源。”凡妮莎面色沉了下來,維羅妮卡從後面走進門,伸手招了一下,兩團血球回到了她的掌心。
這和預料完全不同的情況已經讓兩人感到瘟疫沒那麼容易處理了。她們根本沒有足夠的經驗,一旦出現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雖然她們都知道可能在哪裏出現了問題,卻無法立刻拿出有效的手段來。
“凡妮莎,這裏不可能沒有感染者......我們在路上......”
“這個瘟疫非常奇怪,明明剛纔放血已經產生了反應。”凡妮莎有些慌張地退出了店門口,“維羅妮卡,你確認神術沒有被幹擾嗎?還是??”
她說到這裏,忽然覺得不太對,立刻回頭看去。
酒館的店門還在輕輕搖晃,昏黃的燈光還透過門縫照射出來。然而她的旁邊既沒有血的指針,也沒有維羅妮卡。
她感覺像是一桶冰水從頭上澆下,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這種冷意反而讓凡妮莎從慌張中冷靜了下來,儘管內心恐懼,她還是抬起胳膊,從腰間抽出一把銀色的小刀,輕輕割破了一絲臂彎處的皮膚,然後又取出一個瓶子,將一點藥粉倒在了血液流出的地方。藥粉與她的血液接觸後
立刻變成了淡藍色。
“我可能感染了瘟疫。”
她心裏很清楚,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回到教區內,向藥師或者索恩神父求援,但是她並不能確定現如今是否還能找到正確的位置。維羅妮卡到底是什麼時候與她分開的?是看到棺材的時候,還是後來那粉末實際上沒有及
時被驅逐,反而被她吸入了?
毫無疑問,她的認知和事實恐怕產生了一定的錯位,這幾乎可以肯定是瘟疫帶來的效果。凡妮莎倒是不擔心自己立刻暴斃,使徒散播的瘟疫致死率雖然高,但發病時間一般都會比較長,她還有時間處理這件事。
認知的錯位,她需要儘可能構建出一套新的聯繫出來,以確定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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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藥師返回休息地點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索恩神父當然還沒回來,畢竟他帶的人數也不算少,還有魚人這個特殊的族羣,教會再怎麼有效率也需要討論上一段時間,一般得用上五天左右。
“等到索恩回來,就得重新開始了??嗯?”
藥師剛走進屋子,就感覺到不對。門口的鞋子少了一雙,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少的那雙應該是凡妮莎的。
“維羅妮卡?”藥師喊了一聲,然而屋子裏沒有任何動靜,雖然是夜深人靜了,但藥師可不記得維羅妮卡會這樣缺乏警惕,有人在樓下喊她都醒不過來。
藥師快步上樓,打開了維羅妮卡和凡妮莎的房間,旋即看到凡妮莎的牀上空無一人,連被子都整齊疊好了,而維羅妮卡則躺在牀上呼呼大睡,一點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維羅妮卡!”
這次藥師的呼喊依然沒有讓維羅妮卡醒過來,她見狀立刻給自己上了一個防護法術,然後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維羅妮卡的狀態。
“被下了藥......凡妮莎乾的?可是凡妮莎爲什麼要迷昏維羅妮卡自己跑出去?”藥師很快就查明瞭維羅妮卡昏睡的原因,既然沒有別的問題就好辦,她快速回到自己房間取了些藥出來快速配置了一服解藥,扶起維羅妮卡就給她
灌進去了。
沒過多久,維羅妮卡就驟然驚醒。
“藥師?您爲什麼在這裏??不對,已經是深夜了嗎?凡妮莎,凡妮莎在哪?”
這慌亂的情況並不像是作僞,藥師拍了拍她的後背:“凡妮莎出去了,你簡明扼要地說一下你們這兩天的經歷,尤其是特殊事件。”
聽到這話,維羅妮卡自然是直奔主題,將今天發現的那些味覺消失的人的情況給藥師快速描述了一番。藥師聽罷,讓維羅妮卡跟着自己立刻出門。
“藥師,這到底是......”
“凡妮莎的判斷沒有錯,這是瘟疫的前兆,但你們的經驗還是太少了一點,既然發現是瘟疫,那就得更加謹慎行事,就算要調查症狀,也要先把傳染途徑搞清楚。”
藥師快速給維羅妮卡解釋着。
“那凡妮莎是被感染了?”
“多半是。不必擔心,早期感染者還是比較容易被治癒的,就算是瘟疫也一樣。通常來說瘟疫都會分成四個時期,潛伏期、表徵期,爆發期、致死期。凡妮莎如今大概是進入了表徵期的階段,只要還沒到爆發期,那就很好解
決。”
她從兜裏摸出一根金屬的注射針筒丟給維羅妮卡。
“視情況,可能需要你來進行藥物注射,所以你也準備一支,拔掉上面的封閉帽後直接吸取藥液進行注射操作即可。不要猶豫,因爲我們也無法知曉瘟疫什麼時候會進入爆發期。”
“可……………傳播途徑會是什麼呢?我的味覺沒有出現變化啊。”維羅妮卡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凡妮莎感染的可能並不是這一種瘟疫?”
歷史上並不缺乏多種瘟疫同時擴散的例子,一般是多個瘟疫使徒同時在一個地方搗亂所導致的結果。通常來說,因爲各個瘟疫使徒都是各幹各的,瘟疫的症狀也各不相同,區分開它們之後,救世樞就會進行各個擊破,針對布
藥,而最後形成的記錄當中也會明確將各條瘟疫線梳理出來,以讓後人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可如此一來,也就會導致上帝視角的讀者缺少了真正面對這種交叉複合瘟疫時的應對經驗。
而如今,如果瘟疫使徒更加精明一點,使用能夠形成配合的瘟疫,或者是專門用來掩蓋事實的瘟疫,那凡妮莎中招也算是喫一塹了。
來到之前發現了瘟疫的街道之後,藥師觀察了一下四周,指了指那個白天發生爭吵的餐館:“是這裏?這裏已經關門了,看來深夜不營業。”
“是,但是周圍的酒館......”
“凡妮莎會怎麼做?你跟她很熟,應該知道如果她要調查,那會去什麼地方。”
“她應該......會試着查看瘟疫的擴散範圍,她本來就有這個打算了。她說想要借用我的法術,調查一下那些感染者都到什麼程度了,但是我不清楚她有什麼樣的計劃………………”
“你認爲凡妮莎是錯將你認成了別人將你迷暈的,還是故意將你迷暈的?”
“她之前就跟我說過要跟我一起調查,我也沒有不同意,她沒有理由直接針對我。”
“很好。”藥師微微閉上了眼睛。
要找到凡妮莎並不困難,同樣在救世樞之下,她可以向神明祈禱,爲自己標記周圍救世樞的成員,然後從裏面找人就可以了。
但如果凡妮莎現在處於一種混亂狀態,她就得防範可能出現的瘟疫使徒襲擊或後手了,種下瘟疫的使徒很可能沒走遠,而是躲在附近觀察瘟疫的效果,就看那人敢不敢在紫羅蘭城引發戰鬥了。
不過在她準備擴散感知的時候,維羅妮卡忽然喊道:“藥師,您看!”
藥師睜開眼睛,看到四個衛兵帶着凡妮莎正在從街道的一頭走過來,凡妮莎的表情很安靜,而且她還閉着眼睛。
“您好,衛兵先生,這位修女是我的學生,請問她出什麼事情了?”藥師走上前問道。
“哦,是認識的人?那倒是好辦了,我們只是準備送她回教區看一下。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的狀態不太對,割傷了自己的手臂,還在地上畫了個圖,要不是我們勉強認出那是教會的聖徽,估計要當成是什麼不良分子抓起來
了。”一個衛兵說道,“你們知道她怎麼了嗎?”
“請交給我。”藥師說着,伸手抓住了凡妮莎的手腕,接着猛然一發力,順手將她按在了地上。
幾個衛兵都喫了一驚。
“抱歉,這是必要的措施。”藥師瞥了一眼凡妮莎的傷口,一個強化放血就用了出來,將一縷血液從她體內引出,略微分析之後,她抽出藥瓶,現場開始配置藥物,很快就調製出了一瓶溶液,稀釋之後,遞給了維羅妮卡:“凡
妮莎似乎找到了應對手段,她沒有掙扎,應該意識到了什麼。不過還是要注射藥物治療,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