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這麼快,竟然就發覺不對。
餘白芷眼眸當中的笑意加深,多了幾分隱隱約約的讚許。
她都意外喬驍思緒的翻湧。
她只說了一句內鬥,他便能夠瞬間查找到蹊蹺了。
他雖然年歲輕,剛過弱冠,可久居在這朝廷高位之上,想來也學了不少東西,並非被陰山俘虜的那些朝廷人士所說只空長了一張俊臉,其餘一無是處。
“你笑什麼?”喬曉以爲自己問得不對。
“你怎麼忽然提起前二寨主的事情來問我?”
意外歸意外,終歸還是要有所保留,餘白芷倒了一盞熱茶。
骨瓷茶盞雖然好,可茶水是丫鬟剛上的,她竟然不覺得熱,反而用手直接握住茶盞的邊沿。
喬驍看着她的一舉一動,“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纔來陰山,對此一切一無所知,所以問你。”
餘白芷沒吭聲,她垂眸看冒着熱氣的茶水。
喬驍接着猜測道,“你當初說要與我做個交易演戲,不僅僅只是想要個清淨吧?”
如果與他歡好也是演戲,他覺得餘白芷的犧牲有些大了。
縱然是餘正派人來聽牆角,以餘白芷的手腕,喬驍覺得她是個可以應對過去的。
當初他中藥,面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都能安撫下來,外面的人如何應付不來呢?那些人還是她父親派來的人,知根知底。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追着問。
餘白芷還是不說話,茶水沒有徹底放溫,她卻端起來嚐了一口,的確是熱的,她吹着茶,小口小口呷着。
她在思忖麼?
話說到這個份上,喬驍沒有退卻,“既然是合作交易,應當拿出誠意,我明白你信不過我,不會與我徹底坦誠相待,當然我也是如此,我信不過你。”
他後面這句很是直言不諱,惹得餘白芷看了他一眼。
喬驍繼續,“就算是不能夠徹底坦誠,可基本的誠意是要有的,否則我們如何合作?”
端着茶喫的姑娘笑了一下,“誠意?"
“那你的誠意呢?”她看向他。
“這麼說你是承認你的確別有目的,與我合作不只是單純想要一個清淨了?”
餘白芷愣了一下,失笑,“你套我啊,弟弟。”
她叫弟弟兩個字,咬字飄忽,聽得人耳窩子癢。
喬驍薄脣翕動,修長的指攥緊,神色不自然,“...跟你學的。’
他剛來的時候經常被她套,三番五次下來,自然也學會了一些。
“你說話拐彎抹角也是跟我學的了?”
這句話喬驍沒回答,只是睇了她一眼。
他轉移話茬,“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既然都猜到了,爲何不順着往下猜呢?”她端着茶接着喝,很快就喝光了。
放到桌上時,喬驍看着她的空茶盞,知道方纔惹了她可能心緒不悅,要想套話,自然要哄哄人,於是他給她倒了一盞茶,還主動幫她剝榛子殼。
即便兩人是互利互惠,可他終究是處在下風,這場利益交換,他處於下風,佔的便宜也更多些.....
餘白芷看着他一言不發的討好。
直到男人倒的茶水晾溫,炒榛子也剝了不少殼,她伸手抓了一把。
見她總算是喫了,喬驍在心裏鬆了一口氣,今日貿然乍進,怵了她的眉頭,他剛剛還挺慌的。
餘白芷可不是省油的燈,不好糊弄。
“要不要喫綠豆冰糕?”他詢問。
“不要。”餘白芷拒絕,轉而指着旁邊,“我要小甑糕。”
“好。”他任勞任怨起身去跟小丫鬟拿了端進來,又親自放到她的手邊。
餘白芷卻不自己拿,湊了臉過去,“弟弟餵我。”
喬驍,“......”沉默了一會,沒有憋住,“能不能不要叫弟弟。”
她又問了重複的話茬,“不叫弟弟叫什麼?”
他卻再也不敢回她一樣的話,讓她隨意,誰知道她保不齊又會冒出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稱謂。
“叫名字吧...”
“好。”她罕見的沒有較真,並沒有覺得名字生疏。
喬驍把小甑糕喂到她嘴邊,她只咬了小半口,跟貓一樣慢吞吞喫,喬驍便也只能隨着她慢吞吞喂。
感受到餘白芷有意蹉磨,他也沒有催促,由着她。
小甑糕的表面有紅糖摻雜桂花蜜,黏在指尖,她竟然伸出舌頭,將他的指尖上的糕糖汁兒舔舐乾淨。
感受到她舌尖的柔軟,指尖殘留溼.潤。
喬驍整個人都受不了,“...你...”
她又開始絲毫不顧及,還在反問他,“我怎麼了嘛。”
順便從旁邊的小丫鬟那地方給她拿了絲帕,在喬驍愣神的期間把他的指尖給擦拭乾淨了。
“好了。”
瞧着某人臉上的笑顏,知道她有可能是在出方纔落了下風的氣,喬驍也沒有多說什麼,順着她,不然還能如何。
等她又一次喫飽喝足,喬驍纔開始試探問,“你的目的可以說了吧?”
“那你的誠意呢?你要與我攤牌,你會拿出的誠意是什麼?”
她總算是願意和他繼續交談,但沒有直接回覆他的話。
喬驍思忖片刻,原本想告訴她,他的直接用意,可又覺得爲時過早。
“你想要我拿出什麼樣的誠意?”
餘白芷沒想到他又把問題拋了回來。
“這也是跟我學的嗎?”她歪頭笑。
喬驍,“...算是。”
來陰山這段時日,他學會不少嘴皮子上的功夫,跟誰學的,當然是她了。
“聽你的口氣,你似乎擁有不少誠意,不如說來聽聽,讓我知道你有沒有我想要的?”她繞彎子了。
喬驍眉心一皺,沒說他的誠意,答非所問猜測她的目的,“你想要我幫你解決陰山的內鬥?”
餘白芷掀開眼簾看向他。
喬驍繼續問,“是嗎?”
清靜......餘白芷說她想要一個清靜?
陰山雖然勢大,寨內無比複雜,可經常有人攻打,這一次朝廷打上來雖然失敗了,但第二次一定會捲土重來,第二次不成功,也會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陰山被剿滅。
她身爲陰山大小姐,餘正的女兒,自然要爲陰山考慮,思及此,喬驍心頭一震。
餘白芷所想,該不會是…………………
他直直對上餘白芷的目光,等着她的答案。
好一會,與他對視的姑娘牽脣,學了他剛剛的語氣和話,“...算是。”
喬驍,“…………”她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喫。
“你想要我如何幫你解決陰山的內鬥?”
他如今被困於此,壓根沒有什麼能夠幫上忙的,唯一所有,手上的權勢,可他受困於陰山,朝廷權勢壓根沒用,誰會聽她的。
“你覺得你能如何幫我解決?”她同樣好奇。
喬驍蹙眉,“你不肯與我吐露實情,我哪裏知道要怎麼幫你。”
“你知道我當初與你說的目的不純,卻還答應幫我?”餘白芷慢吞吞喫着他剝開的炒榛子。
“除了與你合作,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這句話也有些似曾相識,都不用問了,他是學誰的語氣。
當初她經常嗆他的話,如今他學來反嗆她了。
“是。”餘白芷淡笑。
“你明明就想讓我幫忙,卻又什麼都不肯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喬曉繼續問。
前解二寨主的死或許就是人爲。
是三寨主吳磐做的嗎?還是餘正?又或者解令?,不,解令是他的親兒子,怎麼可能朝自己的親生父親動手。
餘白芷想要解決陰山的內鬥是爲了她的父親?
可她的父親不是好好的嗎?餘正能坐總寨主寶座這麼多年,可見手腕勢力,他自己就能夠掃平一切,何需餘白芷.操.心?
越想越覺得說不通,喬驍只覺得濃霧籠罩。
偏偏餘白芷又不肯說。
他都問得那麼直白了,可她還只是一句話,“等我想想。”小臉上掛着盈盈的笑,看起來漂亮是漂亮,可卻有幾分漫不經心。
她還是不信任他,很不信任。
要如何,才能讓餘白芷信任他?
只怕是有些難,平心而論,他也不相信餘白芷,他與她,相互試探的樣子就好比瞎子摸象。
喬驍換了口吻,“那你避開人拉我過來,原本是要跟我說什麼?”
“不是都跟你說了。”她剽他一眼。
“除了這個就沒有了?”他不信。
她忙着問,沒有注意她拿了一塊糖放入口中,只見她抬眼朝着他勾手。
喬驍不解,“叫我過去做什麼?”
她不說話,手指卻一直朝他勾動。
沒猶豫太久,喬驍還是過去了,餘白芷拽了他的手腕,喬驍在餘白芷身側坐下,她直接坐到他的腿上攬着他的脖頸,吻上了他的薄脣。
她很狡猾,就趁着他不注意,竟然長驅直入,撬開了他的牙關,喬驍還沒有適應將她驅逐。
隨後她放下舌尖卷着的東西,就退了出去,離開了他的薄脣。
喬驍遲鈍,“…………”
她看着他問,“甜嗎?”
表面像是在問那顆飴糖,又不像是,至於她背後的意有所指,喬驍隱約會意。
這顆糖很快就化在了他的脣齒之間,喬驍便是想吐,都吐不出來了。
“我除了要和你說這件事情之外,還有些想親你。”她坦率得令人無言以對。
甜?的味道令人難以抵擋,他眼下回味的不是這顆糖,而是她趁人不備溜進來的芬芳,又快速撤出去的香軟。
即便是對她動怒,她也不怕,反而還會掛着淡笑欣賞他的怒容,因而喬驍憋了回去,沒有再咬牙切齒喊她的名字訓斥她下次再也不許這麼做。
他這次居然忍住了,沒有跟她橫眉冷對。
對視一息,喬驍撇過視線,倒了一盞茶喝,力求清掉口中的甜?味,他直接把這盞茶全都給喝光了。
“夜色已深,夫君...我們早些歇息吧。”
她湊近,雖然沒有再做過分的事情,卻對着他的耳朵吹氣。
喬驍覺得癢,側臉避開她,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跳下他的大腿要走,餘白芷拉住她的手腕,“你與我親密...
“都是爲了演戲?”他又開始問了。
攥着她手腕的大學不斷用力,餘白芷視線往下看向他的手。
隱隱泛白的指骨展露了他的掙扎,昨日圓房之前他氾濫的情緒捲土重來。
“不是。”她笑着道。
她直覺,如果說演戲,眼前的男人一定會生氣。
“那是什麼?”他追問,又很快接上,“興趣?”
說這句話的時候,餘白芷整個人怔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極難捕捉,可喬驍本來就一直留神着她的一舉一動,哪裏會錯過。
他幾乎篤定了,餘白芷的確就是興趣。
她跟他親密,一部分是演戲一部分是興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較勁什麼,就是難過,覺得不甘心,即便他和餘白芷已經過了,可他就是覺得空虛,就是想生氣,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爲何。
“你捏疼我了。”
男人心緒起伏越大,大學力道就越重,餘白芷沒有反擊,只是皺眉告訴他,她想看看怒氣之下的男人,會失控與她動手麼?
陰山當中有不少男人會動手打自己的妻子,餘白芷見過不少,她想知道喬驍會不會?
可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她如此說了之後,他臉上的怒氣未消,但已經迅速鬆開了她的手。
他大概還沒有捋清楚思緒,卻已經張口道歉,嗓音壓得磁沉,還有點悶悶的。
“對不起...”
立馬緊張兮兮查看她的手腕,的確捏得泛紅。
“我、我給你找藥膏。”匆匆說完逃似的離開。
他靠近牀榻,還沒有屈膝蹲下,就被後面跟上來的少女,推到了牀榻之上。
她看似沒有施加力道,實則用了巧勁,他直接被她撲倒了。
她站在幔帳邊沿看着他,喬驍看到她的眼底泛着濃郁的興致,遑論脣邊挑着淡淡的笑。
喬驍穩住心神坐起身,他仰頭看着她,“餘白芷……………”
“嗯?”她走近。
“你不是說...身上疼......”變相的拒絕。
“好多了。”
這個藉口行不通,喬驍猶豫再三,徑直推開她,“我......我不想和你玩這種把戲。”
她一靠近,他便難以剋制。
昨日的失控一次就夠了,長此以往,喬驍都不敢想。
出乎餘白芷的意料,即便行過周公之禮,他還是如此抗拒,牴觸。
她猜測着喬驍心裏的防線。
她看着他,淺淺笑着溫聲道,“你是我的夫君,我們交換過庚帖,拜過高堂天地,在衆人的見證之下締結連理……………”
“這門親事,過了衆目睽睽,如何算是兒戲?”
她蠱惑着他,帶着他兜圈子。
可她又一次意外喬驍突然沒有被她牽着鼻子走,他一針見血,“你有把我當成你真正的夫君嗎?”
“我有啊。”餘白芷雖意外,卻很快接了話。
眼前少女的回答挑不出來錯,可喬驍心堵沒好氣,“你騙我。
她哪裏有半點認真的樣子。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成你夫君,就不會與我達成合作,說要放我離開。"
“我將你強硬留在此處,你的心不在這,我能如何?”
“何況………………”她走近,越來越近,坐到他的身側,兩隻小手搭上他的手背。
“你如何不認爲我那是緩兵之計,誆你呢?”餘白芷指尖點着他的手背。
喬驍看着她,“...那你現在呢?”
“嗯?”她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
“你現在是在誆我麼?”
“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麼不繼續猜一猜?”喬驍問。
餘白芷笑。
喬驍看着她如花笑顏,有些怔愣,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餘白芷的一顰一笑會牽扯他的心緒。
是他的剋制力降低了?
就這麼看着她,竟然覺得心跳不受控制,脣角不自覺勾起。
儘管他已經竭力壓制了,依然會看着她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