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醒悟（上）
雲崢
那面鏡子在我眼前破開，裂成一塊塊碎片，雲崢的身影也在白霧中淡去，我心慌地想抓住他的手，可是我的手抓不住他的身影，只能徒勞地看着他的身影漸漸化爲虛無。不要走，不要走，雲崢，你不可以一再地丟下我黑暗扼緊了我，我全身冒汗，手足冰冷，雙手徒勞地掙扎，雲崢雲崢胡亂揮舞的手被一雙手握住，我緊緊地抓住那雙手，纖長的、溫暖的、有力的雲崢我喜極而泣，我知道你捨不得丟下我，別走別走
“我不會走”他低低地保證，像是心慌的安撫。
真的？我不肯鬆手，真的？真的？不要騙我，雲崢，你騙我好多次了
“真的。我不走，你好好睡”他溫柔地握緊我的手，低聲道。
我微笑，我抓着你的手，你想走也走不了呢心情莫名變得靜定雲崢，還記不記得滄都初見，我那時就知道，我們是同一類人。我能體會你的寂寞，就如你同樣能體味我的孤獨。我們都不是能輕易付出真心的人，我這一抹不屬於這個塵世的孤魂，總是帶着嘲笑的心態，諷刺世人，憐憫自我；而你拖着受盡折磨的病軀，疏離世人，倦怠自我。我們這樣的人，本不該糾纏在一起，因爲一旦付出真心，就等於付出自己的全部。可老天爲什麼讓我們骨血相融，又不給我們機會攜手一生？我在這孽海紅塵，好不容易尋到了你，上天卻偏要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爲什麼？爲什麼雲崢，我現在抓住你了，你別想再離開我。我不會放手，再也不會放手雲崢，你爲什麼不說話了？雲崢？雲崢
“我在。我在這裏”他的聲音有一些飄忽，像隔我很遠，又彷彿離得很近。我安心地微笑，還在就好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我覺得黑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胸口也不再那麼氣悶※冷的手在他的掌心裏，漸漸有了一絲溫度。你是讓我安眠的藥呵，雲崢
意識一點一點地復甦，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當在我黑暗中輾轉掙扎的時候，那雙溫暖而有力地大手是我唯一的救贖。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的是我房間的紅木雕花大牀，羅帳重重。牀上仍只得我一人獨自躺着。雲崢手有些重，我微微轉過頭，看見自己的手被握在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裏，雲崢？目光有些遲疑地順着那雙手緩緩上移，看到安遠兮閉目坐在牀下。倚着大牀，似乎是睡熟了。
原來仍是一場夢，原來我夢中的那雙帶給我心安和溫暖的手並不是雲崢地，原來不管我如何傷心絕望。老天都逼着我認清現實，雲崢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眼中微熱，我闔上眼，喉嚨一哽。待那滿腹滿腔的心酸散去，我再次睜開雙眼，凝上安遠兮熟睡的臉。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髮絲凌亂，眼睛下面帶着疲倦的陰影。容顏有一絲憔悴。他在這裏守了多久？昏迷前的記憶浮出腦海，唯一能讓我再次見到雲崢的銅鏡在他地掌下裂成碎片消失，我狠狠地摑了他一記耳光我抽了口氣，手微微一動，想從他的掌中抽出來，這細微的動作立即驚醒了安遠兮，他迅速地睜開眼睛，目光凝到我的臉上。見我睜着眼睛看他。眼中帶上一絲歡喜，但立即隱入漆黑的雙瞳之中。眼裏湧出複雜地晦暗難懂的神色，脣微微一動，語聲暗啞：“你醒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語。回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心裏就湧出一股鬱悶到發狂的怨氣，我想憎恨他，想打他咬他將他撕成碎片。然而我地理智回來了，它告訴我不能怪他，他做這一切是爲了我好〔遠兮，他從來就是這樣子，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讓我傷心，即使他做的事不可避免地傷到了我，他受的苦也必定比我深比我重，我不忍再苛責他。我靜靜地望着他的眼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角滑落，潤溼了兩鬢〔遠兮癡癡地望着我，左手仍緊緊握着我的手，履在我手背上的右手微微鬆開，伸到我的臉頰，溫柔地擦去我眼角地淚水，帶着懺悔和小心翼翼的求恕。我心中一酸，葉海花，看你把一個驕傲的男人搞得多麼狼狽多麼謙卑，因爲了解他對你的感情，所以你一直對他予取予求，沒有人該爲你全心全意付出一切，你怎能如此自私？
“對不起！”我脣角一動，浮出一個帶着安撫意味的笑容，柔聲道。
“對不起！”他也同時開口，在聽到我的話時怔了一下，眼裏有一絲不可置信。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道歉，在說對不起，即使他並沒有做錯什麼。我知道他這會兒說的對不起的含義，即使他砸了鏡子是爲了我好，只要我氣他惱他，他一樣會謙卑地說對不起。淚湧出來，我低聲抽泣：“是我太偏執了，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對不起讓你們擔心對不起”
“不是，是我不好，我沒能體諒你地心情”安遠兮又急又慌，手忙腳亂地擦着我不斷湧出眼眶地淚，輕聲道，“別哭，別哭，是我不好，葉兒，別哭，你哭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安遠兮，命運這樣捉弄我們，我對雲崢的愛，你對我地情，都這樣苦這樣深，我得不到救贖，也無力救贖你，我們怎麼辦？
“姐姐醒了嗎？”伏睡在牀尾的小紅被我倆說話的聲音驚醒〔遠兮的手微微一僵，緩緩地縮回去，右手也緩緩地鬆開。我體味出他的絕望和痛苦，闔上淚眼婆娑的眼睛〔遠兮，對不起，不能回應你的感情，對不起
“醒了。小紅，你好好照顧大嫂。”安遠兮的聲音嘶啞沉重，“大嫂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