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馬克號上。
潘塔羅涅看着士兵們收起武器,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有的船員和愚人衆士兵都集中到了潘塔羅涅所在的旗艦上,除卻被死兆星號擊沉的那兩艘船隻,其他四艘船隻顯然已經已經被大銀行家拋棄。
潘塔羅涅再次轉向鍾離,臉上恢復了那種屬於北國銀行家的優雅微笑,只是眼底深處那團執念的火焰依舊在無聲燃燒。
“如您所見,鍾離先生,和平已然降臨。”
潘塔羅涅微微欠身,動作無可挑剔,彷彿剛纔的兵戎相見時光倒轉都只是一場不太愉快的誤會。
“今夜多有叨擾,還望先生海涵。”
“至於這枚耳墜…………”
銀行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耳垂上溫潤的石珀,笑容加深。
“我會好好珍藏這份來自往生堂客卿的禮物,後會有期,鍾離先生。”
說完,潘塔羅涅不再停留,他轉身,深色的執行官制服下襬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聲音恢復了屬於愚人衆第九席執行官的冰冷與命令口吻:
“葉爾馬克號,脫離接觸,返航。”
愚人衆士兵們立刻高效地行動起來,殘餘的慌亂被迅速壓下,船隻在指揮下開始轉向,巨大的船體破開墨藍色的海水,準備駛離這片海域。
海風吹拂着鍾離額前的髮絲,那雙蘊藏亙古歲月的金珀色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情緒,他低頭攤開手掌,那枚幽藍的水滴耳墜靜靜躺在掌心,在月光下流轉着冰冷而昂貴的光澤。
就在潘塔羅涅即將步入船艙陰影的?那。
“且慢,潘塔羅涅先生。”
鍾離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磐石落入水面,清晰而不可忽視。
潘塔羅涅腳步一頓,並未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月光照亮了他半邊帶着公式化笑容的臉龐:“哦?鍾離先生還有何指教?交易已然完成,衝突也已經終止。”
鍾離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葉爾馬克號船艙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裏面堆積的貨物,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契約特有的分量:
“契約已成,自當兩清,但先生船上倉庫中堆疊如山之物,亦是契約標的之一。”
“既言留下,便當悉數放棄,方爲契約之圓滿,攜之返航,恐有不妥。”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數秒。
背對着鍾離的潘塔羅涅,肩膀幾不可察地輕輕抖動了一下,隨即,一聲低低的、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某種扭曲快意的嗤笑,從他喉嚨深處逸了出來。
"IA......"
潘塔羅涅沒有轉身,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對着周圍肅立的愚人衆士兵,下達了一個冷酷而清晰的指令。
“沒聽到鍾離先生說的嗎?執行!”
“把船上所有值錢的,不值錢的,屬於璃月的東西統統給我扔進海裏,一件都不許留!”
命令簡短,卻如同冰錐刺入骨髓,士兵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分出一隊人,迅速衝進船艙。
緊接着,甲板上便響起了沉重的拖拽聲、箱櫃砸在甲板上的悶響,以及連續不斷的落水聲。
月光下,昂貴的絲綢錦緞如同水草般沉入墨藍的海水,沉重的金屬錠在浪花中只留下一個漩渦便消失不見,成箱的珠寶、礦石、工藝品......所有潘塔羅涅此行精心挑選或掠奪的財富,如同傾倒垃圾般,被愚人衆的士兵面無表
情地?入無情的深海。
海面被砸開一個又一個漣漪,旋即又被翻湧的波濤迅速抹平,彷彿從未有過任何東西落下,唯有那持續不斷的落水聲,冰冷地宣告着鉅額財富的瞬間湮滅。
不多時,士兵們完成了任務,沉默地退回原位,連帶着甲板上都空蕩了許多,只剩下海風嗚咽和海水吞噬一切的餘韻。
潘塔羅涅這才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優雅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近乎猙獰的挑釁。
他微微揚起下巴對着鍾離,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刺眼的弧度。
“鍾離先生,您看,船上的所有財物,我都已經遵照您的意思留下了。”
“一件不剩,都留在璃月的海牀之上。”
“現在,在下是否可以返航了?”
潘塔羅涅刻意加重了留下和返航兩個詞,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針,死死釘在鍾離臉上,欣賞着對方可能的反應。
鍾離靜靜地看着海面最後一道漣漪消失。
他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深潭,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確認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聲音平淡無波。
“契約已結,閣下請便。”
得到這句許可,潘塔羅涅臉上那扭曲的笑意更深了,他再次轉身,這次不再有絲毫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船艙,深色的身影迅速被陰影吞沒,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在夜風中迴盪。
“返航至冬吧。”
葉爾馬克號巨大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徹底調轉方向,船尾劃開一道銀白的航跡,朝着至冬的方向駛去。
法瑪斯抱着胳膊,赤色的眼眸在遠去的執行官背影和身邊沉靜的往生堂客卿之間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一種你們倆真有意思的古怪神情。
剛纔潘塔羅涅那近乎自毀式的財富拋擲,以及鍾離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回應,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針鋒相對卻又心照不宣的詭異氣氛,都讓法瑪斯覺得非常有趣。
但這份由潘塔羅涅親手製造,帶着毀滅意味的餘興並未持續太久。
鍾離的目光從遠去的葉爾馬克號收回,轉向了一旁抱臂旁觀的法瑪斯身上。
客卿金珀色的眼眸裏,方纔面對執行官挑釁時的古井無波尚未完全褪去,此刻更添了幾分審視的冷意,直截了當地問道:
“法瑪斯,你是想隨潘塔羅涅返回至冬,還是回璃月?”
被點名的少年眉頭微蹙,對這個近乎驅逐的問法顯然有些不滿。
法瑪斯撇了撇嘴,臉上那副看熱鬧的表情收斂了幾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周身驟然亮起赤紅的光芒。
下一瞬,他整個人便化作一道熾烈的流光,撕裂了兩人之間的空間,瞬間消失在葉爾馬克號的甲板上。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道熟悉的赤色光芒已然重新凝聚,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死兆星號船舷邊沿。
法瑪斯的身影剛剛顯現,另一道更爲沉穩內斂的金色光芒便如影隨形般亮起。
鍾離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他來時一樣,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流金溢彩的輝光,精準地撕裂夜色,緊隨其後,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死兆星號的甲板之上,姿態從容依舊。
而船頭的凝光看着跨越海面直達死兆星號的兩人,突然有些頭疼。
法瑪斯身爲魔神,擁有橫跨海洋的偉力,凝光尚能理解。
鍾離先生你是演都懶得演了啊!
神之眼哪有這樣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