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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行雲有影月含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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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之間,藍蔭園中,天色一變,滿園悽風苦雨。

愛情象個美麗的泡泡,來到眼前時,散發出五彩的眩目的迷光,令人窒息,令人神往,忍不住繪下一幅幅絢麗的藍圖,可是還沒等你的手碰觸到,它就無聲無息地在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它就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藍丹楓,是藍家的長女,從小就被爹孃疼惜的,如養在溫室中的花,哪裏面對過這樣的打擊。壞消息傳來時,她還在楓園裏繡着鴛鴦枕呢,孃親說她與子樵的婚事可能要提前。

誰曾想,結局卻是子樵的不告而別,還有周晶的私奔。

她先是呆呆地坐着,覺得這不可能是真的。當她看到下人們射來一道道同情的視線時,她的淚下來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她不喫不喝,不睡不動,只是哭,直到把自己哭到暈厥,她才平靜了下來。

藍夫人則是擔心興師動衆地設了花臺,女兒當着一鎮的人面把繡球拋給了江子樵,現在江子樵什麼也不說的走了,讓還不讓全鎮的人笑掉大牙,以後她哪敢出去見人呀。她愁得也日夜不得安寧,對着藍員外嘮叨來嘮叨去,藍員外嫌煩的把自已關在帳房之中,這才落得耳根清淨。

藍夫人無奈,只得來到楓園,把滿腔憂慮對着昏睡的大女兒傾訴,邊說還邊抹淚,似乎這家裏最委屈的人便是她了。

藍夢姍走進楓園,瞧着病榻上姐姐哭腫的小臉、孃親語無倫次的無助,怒火衝燒,心已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半是爲姐姐擔心,一半是對賀文軒的憎恨。

好不容易把孃親勸回了房,她在姐姐的榻前坐下。

“三妹。”藍丹楓幽幽地睜開眼,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

“傻瓜姐姐,這其實不是件壞事。你現在算是真正認識了江子樵是個什麼樣的人,一切都還不晚,你們還沒結婚。一個沒有主見、朝三暮四、沒有責任心的懦夫,不值得得到你的深愛。大姐,身價百倍的活着,以後你還會遇到珍愛你的人的。”藍夢姍心疼地抱起姐姐,暗暗發誓,這次的羞辱,她一定一定要變本加厲地贖回來。

藍丹楓哭泣稍止,神色仍鬱郁的,低着頭默默出神,“我。。。。。。只是覺得讓爹孃因爲我而蒙羞,心裏面很酸很酸的。但願過幾天,孃親能看開一點。我沒什麼的,我。。。。。。會努力把他忘掉,生活又會回到以前那樣。”

最後一次見子樵,就在楓園中,他溫柔地親吻她,抓着她的手,說怕她多想,一大早就追過來解釋。這才隔了一天,一切已成過往了。

他的話有幾句是真心?

藍丹楓悲痛地閉上眼。

夢姍看着姐姐,很是驚愕,柔弱的姐姐能這麼堅強嗎?

“你不相信姐姐?”丹楓苦澀地一笑,絞着沾着淚的手帕,“這件事只能怪我自己,子樵那麼俊美出衆,又才華橫溢,是我自己想入非非,我哪裏配得上他,幸好這事只是傷害了我自已,沒有傷害到別人。”

“這話不對,我們又沒逼他娶你,他可以直說對你沒有感覺,可他先前不是這樣的,他對姐姐明明很在意,這算什麼,圖一時新鮮嗎?對,姐姐是和他不相配,他只配和周晶那樣不懂羞恥的女子湊成對。姐姐,我不會原諒他的,永遠不。”

夢姍的怒火讓藍丹楓喫驚地睜大紅腫的眼,“三妹,別讓我的事困擾你了,你不能氣,傷着了心怎麼辦?”她反過來安慰妹妹。

“姐姐,你千萬要振作起來,爲這樣的男人心碎,何苦呢?”

我也不想,可是怎能不心痛呢?藍丹楓在心裏暗暗歎息,因爲她是真的愛上了子樵。

“三妹,你去看看爹爹吧,我再躺一會。”怕妹妹擔心,藍丹楓故作用輕快的語氣說道。“過兩天,我想去白雲觀陪祖母,也算散個心!”

不用說,她現在一定成了龍江鎮街頭巷尾的笑料了。遠離緋聞的漩渦,算她無用躲避也好,她只想有個安靜之處,好好地療心傷。

在龍江鎮裏、府裏,她會聽到子樵的名字,她也彷彿看到子樵的身影,不走,她會陷在這自憐的幽怨裏發瘋的。

“我明白,你等我兩天,我和你一同回道觀。”就在這一瞬間,藍夢姍拿定了一個主意,清麗的面容一派凝重。

帳房的門關得嚴嚴的,府裏面也沒往昔的生氣。秋天,本身就是個蕭瑟和季節,至身於其中,不由得心底就浮出一絲淒涼。

“爹爹,我可以進去嗎?”藍夢姍輕叩着門。

門應聲從裏開了,藍夢姍輕抽一口涼氣。也許以爲丹楓的打擊是最重的,才兩天,爹爹兩鬢象染了一縷銀霜,眼窩深陷。

“爹爹!”藍夢姍輕輕走上前,撲進藍員外的懷裏,“大姐那麼美,性情那麼乖巧,一定會嫁個比江子樵好上百倍的男子,你不要難過。”

“姍兒,丹楓這婚事,爹爹並不意外。若是江班心真心愛丹楓,想一生一世不分離,他就不會這樣子了,事實證明,他不是,這是件值得慶賀的事。”藍員外拉着女兒坐下,撫摸着夢姍的髮絲,眼中的情緒很複雜。

“爹爹和我的想法一致。”藍夢姍雙眸亮如星辰。“可你爲什麼幾天不見,就老成這樣呢?都快不象姍兒俊雅的爹爹了。”

沉思地注視着小女兒好一會兒,藍員外長嘆一聲,“姍兒,你可知道,你二姐失蹤了嗎?”

聽爹爹這樣一說,藍夢姍這才發覺回家這好一會兒,是沒見着二姐。“爹,失蹤是什麼意思?”

“你回來的那個晚上,你二姐說出去一下,然後就再沒回來過,後來,捎了封信,說去西京尋瓷器去了。我怕你孃親害怕,到現在也沒敢提下。”藍員外憂心忡忡地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幾絲夜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進微微的寒意,“雖說她也隨我做了幾年生意,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兒家,也沒出過遠門,爹爹不敢多想,越想越怕。”

“爹,什麼瓷器?”藍夢姍有些不解,“很珍貴嗎?”

藍員外猶豫了一下,打開門,看了看外面,又關上,拉着女兒往帳房裏面走去,他小心地打開一個櫃子,從櫃子裏取出一隻瓷器,不像碗也不像盤,底部有四足,器形端莊、典雅、大方,色澤滋潤瑩澈、藍中帶綠,微微閃現淡粉色的柔光。

“這隻盤不是祖父的嗎,是隻貓食盤。”夢姍小時候在帳房玩耍,看到爹爹有時候會把這件瓷器拿出來擦洗。

“姍兒,市面上有這樣尊貴的貓食盤嗎?”

藍夢姍搖搖頭。這盤看上去比人家擺設在中堂上的花瓶還要高雅。

藍員外坐下頭,謹慎地用布把瓷器包好,又放回原處,“這種樣式,只有官窯裏纔有,專爲皇上製作的,也稱御貓盤。”

藍夢姍一向聰明,陡地預感到什麼,呼吸都變得淺淺了。“那我們家怎麼會有。。。。。。?”

“姍兒,五十年前,你祖父就是官窯的大工匠,瓷藝是最最好的。宮裏用的餐具、擺設和貢瓷全是你祖父製作。後來,你祖父爲了你祖母,偷偷離開了皇宮。因爲那時制瓷還算是朝廷的祕密,工匠是終生都不得出瓷窯的。”

“現在瓷藝全部開放了,爹爹你在擔憂什麼呢?”藍夢姍擰起了秀眉,小手不自覺地握緊。

“你知道盜竊朝廷祕密和私自出逃、再加上誘拐皇妃,要犯什麼罪嗎?”藍員外問道。

藍夢姍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皇妃?祖母是皇妃?淡雅、溫柔的祖母是皇上的妃子?老天,藍夢姍感到腦子不夠用了,那該是什麼樣的一份驚世駭俗的戀情。

不過,她喜歡。

“何況至今你祖父的瓷藝還沒有任何人比得上,好的瓷器,內行人可以一眼就辨出工匠是何人,所以你祖父在世時,沒有燒過一件瓷器,但他把技藝傳給了我,我怕失傳,這幾年才悄悄燒製了幾件,捎到鄰國出售,沒想到還是被人認出來了。”藍員外後悔的一拳打向桌子。

“爹,”藍夢姍失聲驚呼,心疼地握住爹爹的手,放在脣邊呵着。“二姐要尋的瓷器是。。。。。。?”

“是我最近才燒的三十二件高腳杯,不想在送貨時,被山賊劫走了。”

“阿中???”藍夢姍突然叫道,“這事我聽二姐說過,你找那個阿中,他是內應。”

藍員外苦笑地搖頭,“阿中就是送你二姐出去的馬伕,早就沒人影了。我找過老車伕,他說這位內侄他也很多年沒見到了,樣子變了很多,是在街上碰到的。阿中先喊他,正好瓷窯差人手,他便介紹阿中過來了。”

“天。。。。。。他們是有備而來,”藍夢姍跌坐到椅中,“可爹爹,這些人花這麼大的勁,就爲了瓷藝?”這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吧!

藍員外苦惱地皺着眉,“我也搞不懂最終的目的是什麼,但你祖父當年的事,若要追究,還是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的。”

帳房的氣氛陡地沉默了下來,父女倆面面相覷,感到一股無形的恐懼鋪天蓋地而來。

“我本想把你們三姐妹早點出嫁,然後便與你孃親回老家,把藍蔭園丟給我遠房的侄子,所有所有的事都埋在塵埃之中,但現在看來不行了,丹楓婚事無望,雙荷失蹤。姍兒,你不要再和賀公子鬥氣了,回來吧,明天懷樹要到龍江鎮了,我們一家離開龍江鎮,天下之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如果二姐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麼辦?”藍夢姍不贊成爹爹的逃避,“搶走瓷器的是一個山賊,不是官兵。若是官府盯上咱們,他們可以隨便找個理由,對我們抄家,然後審訊、抓捕,而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爹,也許事情沒那麼嚴重。”

“我也希望不是那麼嚴重,可爹爹的心慌亂地跳個不停。姍兒,你們都小,沒有喫過什麼苦。爹爹小的時候,隨你祖父、祖母一直飄泊不定,那種日子真不敢回想。”

“爹,”藍夢姍安慰拍拍爹的手,“再等兩天,看二姐會不會回來。既然有信,證明二姐目前無恙,你仍象往常一樣做事,大姐。。。。。。。她說要去白雲觀住,明天差人送她走吧。”

“你呢,姍兒,你不能再生出什麼事,回家吧!”

藍夢姍想了想,“好,爹再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後天回來。”

第二天,東方剛露出魚肚白,一輛輕便的馬車緩緩地出了藍蔭園,車上坐着傷心欲絕的藍丹楓。她眷戀地從車簾間看着曙光中的龍江鎮,閉上了眼眸。

同一時刻,藍夢姍仍是儒生的打扮,也出了門。

行倌裏的下人們起得早,門廳、庭院,已清掃得一塵不染,冷炎背手,站在一棵古老的槐樹之下。

藍夢姍一出現,他就看到了。沒有迎過去,只是靜靜地站着,等着她靠近。她眉宇間新添了一縷憂傷,象掠過庭院的晨風,自然又貼切。清眸恬靜,又有些恍惚。

“我擔心了你一夜。”冷炎的眼光有一絲波動,“你那樣匆匆忙忙走開,我以爲。。。。。。再也不會看到你的。回來了,就好。”

他沒有追問她離去的原因,這讓藍夢姍鬆了口氣,但在他目不轉睛的凝視下,臉頰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層粉紅。

但她知道,她與他之間是沒有任何故事會發生的,在聽了爹爹的那番話之後,她已非常非常的清醒了。

他是江子樵的好友,是西京城的高貴王爺,而她的大姐是江子樵棄婚的女子,她的祖父是朝廷的逃犯,從哪一方面,他們都不該有牽扯。

“冷王爺,你能陪我去下賀公子的小院嗎?”她故意用疏離的語氣說道。

“蕭雲,你應該知道,只要你開口,我都不會拒絕的。”冷炎擰擰眉,眼中掠過一絲責備。

“我想請你爲我與賀公子的棋賽做個公證。”這是最後一次麻煩你了。

藍夢姍平靜地抬起眼,看着冷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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