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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行雲有影月含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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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終於,她終於讓那個傲慢無禮的傢伙嚐到了什麼叫做羞辱的滋味,積壓在心頭的那口惡氣痛快地吐出來了。藍夢姍徐徐張開緊握的雙手,閉上雙瞳,深深地呼吸。

可是,爲什麼渾身氣力象被抽去了一般,心情沒有輕鬆幾份呢?她反而感到茫然失措、心亂如麻,煩惱透頂,象是無法支撐,她不得不緊緊抓住桌子的一角,身心疲憊地讓她很想放聲大哭。

那個在觀雲亭邊上握着的她的小手,說你長大後也會成爲大哥哥這樣的人的白袍少年,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是輸了棋賽、輸了尊嚴,而她又贏了什麼呢?

“佛祖呀,你。。。。。。真的是女子?”宋瑾象是纔回過神來,眼瞪得大大的,把藍夢姍看了又看,“說實在的,文軒神氣了這麼多年,小王做夢都想看到喫蹩的樣子,可是,那也要輸給你一個差不多呀,輸給你這麼個小女子,他不會羞愧到自盡吧?”

“皇兄,你別。。。。。。胡說。”一邊的紫璇急了,惡狠狠地瞪着臉色蒼白的藍夢姍,“賀哥哥哪裏輸了,是和棋,再說這只是一局棋,賀哥哥會的何止是棋,本宮纔不信你樣樣都勝得過賀哥哥。就是你勝了,在本宮心裏,你永遠是下裏巴人,賀哥哥纔是真正的陽春白雪。”

說完,她憤怒地一跺腳,扭身拎着裙襬就往樓下追去,“賀哥哥,等等我。。。。。”

做後勤服務的賀東賀西在別人呆愕的辰光,不知何時已不見了。

宋瑾手中的一把摺扇折了又合,合了又分,一雙邪目眨巴眨巴的閃着詭異的光澤,“皇妹說得也不錯,是和棋,沒人輸沒人贏,文軒也不要往心裏去,他仍是天下第一才子。至於藍小姐,小王再向父皇奏一本,賜封你爲天下第一才女,不矛盾吧!才子和才女,這很公平吧,井水不犯河水,文軒應慶幸藍小姐是小姐,而不是蕭公子。嘿嘿,小王見過女人無數,有妓女、戲女、舞女、lang女。。。。。。從沒見過才女,藍小姐,小王能否有幸請你一起喫個晚膳?”

他風情萬鍾地搖着摺扇,輕輕地湊到藍夢姍面前,一雙長臂擋到了他的面前。

“太子,天色不早,爲了你安全着想,請速回行宮歇息,不要讓內務府衆官員們爲難。”冷炎拱手說道,語氣寒懾逼人,不容拒絕。

宋瑾咧嘴呵呵地笑,“炎兒,你別大煞風景了。龍江鎮上都是良民,誰會害小王?小王難得見到如此慧黠蘭心的女子,相談正歡時,你插一腳,不好吧!”

“太子是我親自送你下樓嗎?”冷炎一個字一個字齒縫裏擠出一句問話。

“別,別,”宋瑾忙搖手,留戀地瞥了眼藍夢姍,“藍小姐,那小王先行一步,改日咱們再約。小王那裏還有幾本好書,咱們可以邊看邊切磋,很有意思的。你試過一次,就會喜歡上的。”

“太子?”冷炎這一聲是吼出來的。

“知道了,外甥有用這種語氣對舅舅講話的嗎?”宋瑾翻翻眼,不太情願地邊下樓邊回首。

唉,才女就是不一樣,出塵得象不識人生煙火,看着你不是雙腿發軟,而是立生敬意,恨不得把她當神一樣供在心尖尖上。可藍小姐那什麼表情呀,贏了文軒,那可是了不得的一件事,爲什麼看上去象受了多大的委屈,小嘴扁着,真讓人憐惜。

他不捨地想返身上樓安慰幾句,冷炎一記寒目射得他只好乖乖的又轉過身去。

某些時候,他這個外甥比父皇還要討厭、煩人。找個機會,他要把他發配以邊疆去,看他還能怎麼樣自已?那個時候,他就可以隨時來找藍小姐,與她花前月下,下棋、吟詩、作畫,並肩偕手、出入相對。

想到這裏,宋瑾心情大好,美滋滋地咧大了嘴。

倒茶的店小二也識趣地下了樓,微微搖曳的燭光下,現在只有冷炎和小臉雪白的藍夢姍。

“藍小姐,是在茶館用了膳回去,還是回行倌用膳?”冷炎儘量讓聲線溫暖一點、輕柔一點,顯然這不是他的強項,聲音出來後,怪怪的,微微有些顫抖。

藍夢姍收斂心神,背過身,把散在身後的髮絲用書生巾簡單地束起來。

“這些日子,麻煩冷王爺了。夢姍已經讓總管送了點自家瓷窯製作的瓷器和當地的蘭雪茶到行倌,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王爺笑納。”她盈盈彎了下身,越過冷炎,象具幽靈一般飄向樓梯。

“幾隻瓷器和幾包蘭雪茶,就要把你我之間畫上句號嗎?”冷炎一聲輕問拉住了她的腳步。

“其他的,夢姍不知能給什麼了?”藍夢姍雜亂無緒地低下頭,毫無剛纔的犀利與強悍。

“我有要求你給過我什麼嗎?”冷炎走到她面前,咄咄地看着她,“不要告訴我,因爲我和文軒是朋友,就不再想理我。這個理由太牽強了。以後,我仍是文軒的好友,但我也很想很做你的冷大哥,這不衝突。文軒也沒做什麼錯事,他只是有點被寵壞而已。我不知道你這麼個聰慧絕頂的小丫頭,還會鑽這樣的牛角尖。”

藍夢姍抬頭看他,腦筋一片空白,在他的目光下,覺得吞嚥困難。“冷王爺,你過不久就會回西京城,我有可能留在龍江鎮,有可能會回道觀,我們不可能有交集的。你們都是天上的彩雲,而我定然是地下的塵埃,雲泥會相融嗎?”

“交集在於人,你不要滿臉急於想和我抹乾淨的樣子,也不要對我說這些,我和任何人都不同的。”在你心中。

冷炎有點薄怒,語氣之中不免有些斥責。

“冷王爺,我家裏還有事,不多聊了。”藍夢姍覺着和冷炎說不出個結果來,消級地想迴避。

“我送你。”冷炎沒有爲難她,回身端起罩燈,照亮了樓梯,“第三塊樓板有根釘子鬆動了,下樓時,不要讓袍擺勾着。”

藍夢姍怔了怔,沒有回身,但是拎起了袍擺,每跨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樓下,護衛宋瑾的官兵都已散去,只有冷炎的四個侍衛一動不動地立在門邊,象四具會眨眼睛的雕像。

掌櫃的和夥計們恭敬地立在一邊,看向藍夢姍的眼神不是敬佩,而是指責。

藍夢姍傾傾嘴角,也許他們很氣她戳破了一個傳說。

街上,秋風肆虐,滿街狂飛的落葉,沿街掛着的燈籠東搖西擺,一地的紅光四散。

一陣冷風撲面而來,藍夢姍不禁打了個冷戰。

冷炎接過侍衛手中的披風,在衆人瞠目結舌的視線裏,不動聲色地爲藍夢姍裹上,藍夢姍想推卻。

“大夫說過,你的身子不能凍着、捂着。”冷炎說得好象不是自己想關心她,而是在遵照大夫的叮嚀。

冷炎沒有要馬車,也沒有騎馬,兩人沿着大街,迎風步行,四位侍衛跟在後面。

“冷王爺,你爲什麼不喫驚我是藍家之女呢?”藍夢姍突然出口問道,口氣中不無試探。

冷炎搶步上前,用身子遮住風口,“你姓藍還是姓黃,有什麼區別?我初見你時,你叫蕭雲,現在叫藍夢姍,對於我來講,什麼都沒變,你還是那個讓我覺着投緣的小姑娘,不過,你越來越讓我喫驚了。這麼個小丫頭,竟然深藏不露,棋藝高超得令人嘖舌,你的畫和字,我都見過。你若是男子,怕早就才驚朝野了。”

“藍家在龍江鎮上也算是瓷器大戶,冷王爺沒聽說過?”藍夢姍眯起清眸,扭頭看他。

冷炎只着了一件錦袍,走得筆直,眉目間威儀俊朗。“我這次來龍江鎮是爲了其他事,和瓷器集會沒有關係。因爲子樵,我到有幸拜訪過藍蔭園,很美麗的園子,你住在梅園?”

小丫頭的問話咄咄逼人,他不能再繞開了。

藍夢姍嘆息一聲,“大姐拋繡球那天,我就見過王爺。你與江班主來時,我也在園子裏。可惜事與願違!我們藍家最近事情好多,沒幾件順心的,爹爹和孃親愁得頭髮都白了許多。”

“姻緣天註定,不要強求。”冷炎又恢復了惜言如金的樣子。

不知覺,兩人已來到了藍蔭園前,冷炎停下腳步,“你今天心情有點不平靜,我不再多說什麼,明天我再來看你。我們之間,我不想就這樣結束。我還會在龍江鎮呆幾天,所以夢姍。。。。。。我可以叫你夢姍嗎?”

藍夢姍臉一紅,“當然。。。。。。可以。”

冷炎嘴角一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不太自然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明天。。。。。。見!”

他轉身走向人跡稀落的街頭。

“你的披風?”藍夢姍在後面叫着。

“先放在你那裏。”冷炎的聲音隨風飄來,緩緩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藍夢姍眉頭蹙攏,噘起嘴,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纔回過身去。

******************************梅園。

“嫣紅,這披風,你明天清洗下、熨燙好,然後讓人送到冷王爺的行倌去。”藍夢姍手中抱着個袖爐,一入夜,氣溫突地降了許多,天鉛灰黑重,象要下雪似的。

不會吧,剛進八月呢!

“三小姐,你怎麼會認識冷王爺的?我聽鎮上人說,那王爺人如其名,冷得象塊冰,你就是塊熱鐵,也會被他凍僵的。不談別人,就連百官都懼他三份呢!”

“他有這麼厲害?”藍夢姍挑眉輕笑。想起冷炎在她面前不苟言笑地表白,很是有趣,但她腦子裏很快又掠過一個臉色鐵青、吼聲如雷的傢伙,笑意立時凍在了臉上。

“嗯,他在朝中說話可比那外色迷迷的太子有用多了。”

“色迷迷的太子?嫣紅你見過太子啦?”藍夢姍感到有些奇怪。

嫣紅忙搖頭,用針挑着燈花,讓屋子裏亮一點,“我聽別人講的,太子來龍江鎮幾天,行宮裏幾位宮女都侍寢過,他還嫌不夠,保長另外又給他送了幾位。他都不避嫌的,光天化日之下,當着人面就對姑娘寬衣解帶,天,真是噁心。”

藍夢姍笑,宋瑾是色了點,但人還算親和,真性情。

主僕正說着話,聽到藍員外的咳聲傳了過來,“姍兒,睡了嗎?”

“沒了,爹爹。”藍夢姍忙去開門,發覺不是藍員外一人,後面還站着個臉皮黑黑、腿腳很粗壯、有點木納的男子。

“這是你的遠房堂兄,叫藍懷樹,傍晚纔到的,這位是三妹藍夢姍。”藍員外爲二人做了介紹。

藍懷樹沒出過老家,更沒見着這麼美麗的姑娘,窘得手腳都不知放哪兒好,“三妹。。。。。。好!”

“懷樹大哥好!”藍夢姍乖巧地施禮,“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不要拘束。”

“是。。。。。。是。。。。。。。”藍懷樹還是很緊張,目光躲躲閃閃的,哪裏都不敢看。

“懷樹一路顛簸,今日就早點歇着吧,明天我們再好好談談。嫣紅,送懷樹少爺回梨園。”藍員外說道。

“梨園給懷樹大哥了?”藍夢姍驚問。

“難道還留給周晶那不要臉的丫頭?”藍員外沒好氣地走進廂房,“都是她,害丹楓傷心成那樣。”

“爹,蒼蠅不碰無縫的蛋,江子樵不給她機會,她能纏得上嗎?”藍夢姍冷冷一笑。

藍員外嘆息,“這也是,當初真是看走了眼。還好丹楓心寬,呆在祖母身邊,應很快就會忘了這事。姍兒,你所有的事都做好了嗎?”

藍夢姍在父親身邊坐下,沒有提和賀文軒賽棋的事,神情有些酸楚,“嗯,以後我不會再離開藍蔭園了。爹,我今天有悄悄試探過冷王爺,似乎朝中並沒注意到藍家。我們可能只是被一些有心的山賊盯上了,碰巧盜的是那一批瓷器罷了。”

“會是巧合嗎?”

“應該是,不然我們不會過得這樣太平的。”

“會不會山賊從知情人口裏聽說了什麼?想藉此要挾我們?”

“那我們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一個字:等,爹,二姐有信回來嗎?”

藍員外搖頭,“沒有,一點音訊都沒有。我想讓懷樹接管瓷窯,抽身去西京城尋尋看。”

“西京城?”藍夢姍喃喃咀嚼着這三個字,身子不自覺抽搐了一下。

*****************************隔天,天果然變了,陰雲密佈,雨絲橫飛,呵一口氣都象會凍成冰水。藍夢姍窩在廂房裏半天,午膳後,耳朵一直豎着,生怕嫣紅進來稟報,說有人來訪。

冷炎話不多,但擲地有聲,別人很難反駁。她不傻,當然明白冷炎在她身上投注的是什麼樣的心思。起初,她很喫驚,但冷炎卻做得理直氣壯,而且很執著,大有不撞南牆絕不回頭的趨勢。

她有些無言。

情竇初開的年紀,哪個少女不懷春,但她從沒過自己會和一位王爺有交集,何況還是冷炎這種跺跺腳,南朝都會震三震的大權在握的王爺。

這種理智永遠大於情感的王爺,怎麼也會玩一見鍾情的衝動?應該有一位端莊溫婉、進退自如的大家閨秀配他才差不多。

她只是一個在道觀中長大的野丫頭,呵,這怎麼可能的事呢?再說長她十歲,他們之間該怎麼相處?

不過,他專注地看着她,體貼地關愛她時,真的有一絲心動。他很疼她,很寵她,雖然做得笨笨的,但很真摯。

這種男子,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見異思遷的吧!

藍夢姍羞澀地一笑,不敢再亂想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大姐被拋棄,二姐失蹤,爹爹說的那個陳年事情,都讓她煩亂,還有。。。。。。一些無名的雜事,如賀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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