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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砌成此恨無重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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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軒是拄着柺杖進宮的。特意繞道由正宮門進去,許多官橋已在門外停歇,天氣晴好,大臣們都趕在年前把要事向皇上稟報,個個穿戴整齊,安靜地等候着奏事官的傳喚。

賀文軒剛出現,大臣們就看見了。一大堆人擁上前來,噓寒問暖,表達自已的關心。

“沒事,騎馬不小心摔着的,小傷。”賀文軒是一貫的倨傲不凡,與人不親不疏。

“那賀大人可得注意着身子,冬天骨傷可不好癒合。”大臣們紛紛叮嚀道。

幾陣風一吹,不一會,深居皇宮的皇帝也聽說賀文軒受傷的事。於是,奏事官顛顛地跑過來,越過已等了個把時辰的大臣們,來到賀文軒的面前,“賀大人,你是下官扶你進去,還是坐轎進去?”

看吧,這就是待遇,沒法子比的,大臣們心中暗道。

“本官還能走。”賀文軒衝衆人禮貌頷首,表情冷峻地跨過宮門。

沒走幾步,他的父親賀丞相迎面過來,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怎麼這麼不小心?”

“小意外唄,不要太緊張。”賀文軒不着痕跡地抽出胳膊,多年以前,就不習慣與父親這樣的肢體接觸。

賀丞相皺皺眉,陪着他往議政殿方向走去,不時,瞟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昨天你孃親歡喜得大半夜都在說個不停,是不是書閣裏住了位姑娘?她聽書閣的門倌說的。”賀丞相生怕兒子拉臉,特意加了註明。

賀文軒俊容抽搐了下,“爹爹,這是在宮中,那些事回去再說。”

賀丞相陡地瞪大了眼,“真有那事?”蒼天啊,他兒子開竅了,不會潔癖如謫仙,也可以象個正常的男子了?

“爹,皇上在等呢,我先走一步。”賀文軒一拐一拐地,匆匆向前。

賀丞相立在身後,先是震然,爾後咧開嘴,旁若無人地直樂,眼中浮現出孫兒繞膝嬉戲的場景。

賀文軒剛到議政殿前,門從內就打開了。議政殿的殿門上張燈結綵,四處佈置了盆景和鮮花,也是一幅等待新春的喜慶氣。

皇帝剛剛接見了禮部尚書,正端着一茶碗,細細地品着。

賀文軒進來,勉強躬身,皇帝忙擋住,差太監快快擺上一把椅子,讓他坐下說話。

“好了,那些繁文縟節都免了。朕真是不明白,你騎個馬都能摔成這樣?”

“皇上,你真的認爲我是從馬上摔下來的嗎?”賀文軒抬起來。

皇上稍稍訝異地抬了下眼,又捧起了茶碗,慢悠悠地嘆了口氣,“看來,他到是想得挺長遠的。”

“不長遠,怎麼能做大事?”賀文軒黯然地眨了眨眼,黑眸裏溢滿了可惜。

“朕知曉了,文軒這個委屈,朕很快就會討回來的。朕準備。。。。。。”

“皇上,”賀文軒勇敢地打斷了皇帝的話,“可不可以先容我把事情稟報完,然後皇上再下結論?”

皇帝一震,雖然有點不悅,但他就是欣賞賀文軒這股子狂放不羈。

“皇上,臣前些日子出了趟京,替皇上去見了位從未謀面的故人。”賀文軒慢慢地開了口。

皇帝擱下茶碗,放慢了呼吸,儀容緊繃得嚇人,眼不自覺眯起。

“皇上心裏面一定是在恨我的膽大妄爲,其實我是爲了皇上才如此放肆的。皇上,可記得三國時期,曹丞相的長子曹歪登基爲帝時,擔憂才高八鬥的兄弟曹植欲奪皇位,命他七步之內寫出一首詩,不然就斬首。子建公沒有走到七步,便脫口吟出:煮豆燃豆萁,萁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聞之動容,心懷不忍,放子建公出京。皇上,子建公乃一世俊傑,深受天下人的擁戴,威望不在曹丕之下,他都能如此。皇上的英明才能遠遠勝過他,又何必在意一個目不識丁、娶了位村婦、膝下只有三位女兒的瓷商呢?”

皇帝愕然,表情多出一抹複雜的沉思。

“我和他聊過,他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守着妻子,盼望着女兒們能嫁得好夫婿,然後在瓷藝上發揚光大。西京城對於他來講,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所謂的寶藏,他一點都不知曉。他不願打擾別人,也不想別人打擾他們。皇上,蕭王妃已仙逝,所有的事都埋於塵埃之中。他說他的父親姓秦,後來改成了藍。穩固江山是很重要,皇上,血脈親情不更應珍惜嗎?”

“文軒,你心裏面是不是在想朕很冷酷也很殘忍?”皇帝陰寒地瞪着賀文軒。

賀文軒神情自若地搖頭,“不,我懂皇上的心。皇上不是擔心他會如何,而是擔心有心人利用他,來做出叛國之事?皇上擔心太子本性純善,鬥不過那些人,所以想替太子把所有的後患都清除乾淨。”

“唉,”皇帝閉上了眼,沉默片刻,“朕若生得文軒這樣的兒子,該如何欣慰呀!朕這九五之尊之位,是踩着衆位同胞兄弟的屍體上,一步步走來的。朕是吸收了列朝列代的教訓,要想國泰民安,就必須先要朝廷同心、步調一致。朕知他是鄉野粗人,不必在意,可朕不得不去在意呀!”

“皇上,你事事替太子把路鋪好了,那麼請問皇上,有朝一日,太子登基爲君,他也有太子,他若無能爲他的太子鋪路,他的太子遇到有心人生事,皇上你該怎麼辦呢?”在天上乾瞪眼嗎?

皇帝呼地一下站起,臉色鐵青,鼻孔裏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賀文軒一點也不懼怕,繼續說道:“皇上的江山是皇上爭取來的,先皇並未爲皇上鋪什麼路,但我大南朝卻也有現在的欣欣向榮之景,皇上,你心裏面比誰都明白,沒有哪一位君王能確保江山千秋萬代地傳下去的。用民間的一句俗語形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把他養大,讓他成人,就是盡職了。皇上,文軒若有講得不當之處,請多多寬恕。”

賀文軒把柺杖把邊上挪了挪,抬起手來施了一禮。

皇上長吁一口氣,閉上眼,又慢慢坐回龍榻之上。

殿裏死沉的寂靜,西洋進貢的大鐘正走着,迴音在殿裏顯得密集而沉重。

賀文軒抬起來,看到皇帝睜開了眼,平視着殿外,彷彿陷入了沉思。

許久,皇帝的視線回到賀文軒的身上,深究地打量着他,“文軒,他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生活得很幸福?”

“以前是的,但現在流離失所,談不上幸福。”賀文軒一揚下巴,笑容裏多了絲狡詐。

“你在暗示這是朕造成的嗎?”

“沒有,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賀文軒感覺皇帝的眼光冷冷地射在他頭上,爾後,皇帝突然往後一仰,對着天花板,嘆息道:“你說的很對,沒有誰能確保江山千秋萬代延續下去,朕就是費盡心力,也不能如何。朕以強大的國家兵力,來對付一個村野山夫,確是勝之不侮。好,朕看在文軒的份上,會收回旨意的。你讓人傳信過去,讓他們回龍江鎮去吧!但文軒,你該如何回報朕呢?”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步幾計,賀文軒輕笑搖頭,從袖出小心地抽出一張摺疊的畫紙。

“我早已準備好了。”他把畫紙打開,太監接過放到皇帝面前。

皇帝低頭,轉了轉眼珠,“這就是?”

賀文軒會意地點點頭,“是的,皇上,就是這幅畫,你細細看,這畫中的景緻就近在眼前。”

“哦?”皇帝眉深蹙着,“這畫看上去可不太象你的筆風,似乎細膩了些,婉麗了些,有點象。。。。。。”他突然眼瞪得大大的,象被嚇住了。

“皇帝,能有什麼事逃脫出你這雙龍目呢?不錯,這畫出自。。。。。。一位少女之手,她深得她祖母的慧傳,連外貌都極其相似,而且聰慧異常,有時我都要對她甘拜下風。”賀文軒也不隱瞞,說笑間,眼中不自覺流露出自豪和溫柔。

“你對她很心儀?”皇帝霍然抬頭。

賀文軒低下了眼簾,臉一紅,輕輕頷首,“是的,皇上。”

“那麼如果你們成親,按理講,你就會成爲朕的駙馬爺了。”哈,那賀文軒不就永遠與宋家扯上關係了嗎,有了賀文軒相助太子,他還亂擔心什麼同,“文軒,朕考慮再三,不能讓同胞手足流落民間,朕要召他進京,奉他爲親王,然後賜他的三位女兒爲郡主。”

他得意地揚起下巴,笑得眉飛色舞。

賀文軒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彎拐得也太快了,“皇上,你要讓五十年前的那件事成爲南朝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嗎?”

他委婉地暗示道。

皇帝摸摸頷下鬍鬚,這到也是哦,民間都好這些八卦了。

此路不通,另行一道。

“那朕就把這位會畫畫的少女接到宮裏,認她爲義女,賜公主稱號。她排行老幾呀?”

賀文軒當然知道皇帝在打什麼算盤,他拄着柺杖站起身來,“皇上,這些是小事,以後再說吧。你現在要忙大事,我就不打擾了。哦,皇上,藏寶圖現在這,後面你與冷炎之間的事,我就不參預了。我這陣子太辛苦,向皇上告個假。”

“假期多長?”皇帝問道。

“剛剛大臣們說冬天骨傷不好治,估計得休養好一陣呢。我若好了,就會進宮面聖的。”賀文軒模棱兩可回道。

“最多兩月,不然朕再次下旨,讓禁衛軍回到龍江鎮。”好不容易,他也摸到了賀文軒的軟門,看這位大才子日後還神氣什麼。“還有,朕要見朕的親侄女。”

賀文軒笑笑,欠身退出議政殿。

他纔不會傻傻的讓藍家人回到龍江鎮呢,皇上翻臉如翻書,他早有對付之計。

事情總算有個了結,皇帝與冷炎怎麼鬥,和他沒關係了。

如此雲淡風輕的冬日,是不是該帶夢姍去郊外踏雪尋梅呢?

他走出皇宮,上轎前,突然察覺到遠處有一道目光射來,他扭過身,冷炎身着青色長袍,立在御街的對面,對着他一點頭,“嗨,文軒!”

“冷兄!”他微笑,微閉下眼,“你也進宮稟事嗎?”

“不,我只是路經此處,看到你,停下打聲招呼。”

“那冷兄一會忙不忙?若不忙,我們一同去看看子樵,聚一聚,如何?”說這話時,賀文軒心裏面掠過一絲悲慼。

“有何不可。”冷炎挑挑眉,淡淡一笑,“要我扶你上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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