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
‘鬼宅’跨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雖然人去樓空,但兇名在外沒人敢光顧,屋內的擺設得幸完整的保留了下來。
藉着手電筒的微光,宅內蛛網遍佈塵埃遍地,因長久得不到日照,一股濃濃的黴腐之味在屋子裏瀰漫着。
空蕩蕩的房間裏,許宗揚的每一個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明顯,嗒嗒嗒的彷彿踏在人的靈魂深處,令人不寒而慄。
許宗揚定了定心神,輕聲鼓勵自己:有張果老這位上仙守護,有什麼好怕的。然而這恐懼彷彿冬季的寒風,沿着身上的每一處汗腺不斷的鑽進人的心裏。許宗揚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暗暗後悔着真不該來這趟。但如今已經走到這一步,再半途而廢的話,可不是他許宗揚的做人風格。
咯吱……
寂靜的屋內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響動,許宗揚被驚出一身冷汗,舉着手電筒朝聲音源頭看去,卻是吳煌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瓷器碎片。手電筒的光圈內,地面上零零散散的碎裂碗碟不均勻的分佈着,許宗揚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這座屋子裏的人到底經歷着怎樣的恐慌。
許宗揚抱着最後一絲僥倖在各個房間找了一遍未見馬有爲的身影,心知對方已經兇多吉少,索性徹底放棄了念頭,依着張果老的吩咐開始布拘魂陣。
其實所謂的佈陣無非是在門窗貼符紙牆角撒硃砂,着實沒有什麼觀賞性,其主要目的只是在將小野引來後防止對方逃脫。
許宗揚心知這所謂的‘拘魂陣’一定又是張果老兒胡謅出的名堂,但仍舊老老實實的貼符,只求個心安後便做甩手掌櫃任由張果老出馬。
一切準備妥當後仍由張果老捆了嘴竅唱咒引魂,語調古怪碎碎念着好似老婆婆拉家常,聽的許宗揚昏昏欲睡,索性閉了眼睛假寐,內心裏卻是極爲煎熬的等待着小野的出現。
唸咒聲乍停,山風吹的已經破舊窗戶嘩嘩的作響,許宗揚睜開眼睛,屋中依舊一片寂靜,便是
連惡鬼出世的異象都沒有顯露半分,只有窗外那顆成了精的柳樹沙沙的擺動着枝條好似在嘲弄二人。
許宗揚道:“張老,好像不怎麼管用啊。”
張果老沉吟一陣道:“的確不管用,這咒語只能招來普通魂魄,這紅粉骷髏吸足了陽氣便是連小老兒追蹤咒都能破解,拘魂咒只怕起不到任何作用。”
許宗揚已經習慣了張果老關鍵時刻掉鏈子,忽然想起臨行前張果老曾吩咐他拿一件馬有爲的衣服,心思忽然一動,想起那日山魈曾模仿他的聲音引誘唐欣幾人的情形,輕聲道:“如果假扮馬有爲呢?”
許宗揚迅速的將計劃說了一遍,大概意思是用帶有馬有爲的氣息的衣服將自己扮成馬有爲,再刻意模仿馬有爲的聲音呼喚小野。
此乃下策,能不能成功全靠天意,倘若馬有爲真的被對方吞的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想來也不會中了許宗揚的‘奸計’前來。一旦不成功只能暫且返回晉陽市再做打算,後果是除非小野再找上下一個目標且進入許宗揚的視野,否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此事都將會被束之高閣。
如果馬有爲沒死呢?
當初小野拼着魂飛魄散也不願傷害馬有爲半分,甚至不惜冒着灼傷魂魄到底危險上了馬有爲身來逼退許宗揚。如果小野當真是對馬有爲這死胖子有情有義,這五天光陰更好像是在度蜜月。
許宗揚打了個冷顫,回想起曾看到過的畫面便一陣陣作嘔。
張果老對此不置可否,任憑許宗揚披上馬有爲肥大的外套,清了清嗓子用奇怪的聲調吆喝道:“小娘子,你在哪兒呀?”
吳煌腦海中栩栩如生的浮現出《西遊記》裏豬八戒找媳婦的場景,嘴角牽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將這個不合時宜的笑忍了下去。
……
如此連番呼喚了幾聲,貼在門窗上的符紙忽然齊刷刷的動了一下,本就陰冷的屋子中猛然爆發出一股刺骨的寒意,許宗揚一個激靈迅速打起精神,只聽得屋內傳來了一陣飄忽不定的笑聲,煞
是刺耳。
“哎喲,哪來的俊俏小官人兒呀!”
詭異的嬌笑聲中,一抹淡淡的人影在霧中垂下的白簾中穿行遊走,吳煌眼神迷離搖頭晃腦,嘴角揚起一絲極爲奇怪的笑容,好似看到了心愛之物一般心花怒放。
張果老沉聲道:“了不得了不得,這才幾日不見,這紅粉骷髏的道行更上一層樓。小娃兒,你可要當心了!”
言語間,迅速捆了許宗揚的眼、耳、口三竅施展神通,遊走在簾幕間的人影變得清晰起來。
一襲白衣綾羅綢緞,梳了個上上世紀好似電影‘倩女幽魂’裏的髮髻,臉上塗抹了胭脂水粉,面無表情的看着角落裏的許宗揚二人,然而嬌笑聲卻是從對方的嘴裏不斷的傳了出來。
許宗揚隱約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心中暗道:這莫非就是小野的真容?
似乎注意到許宗揚也在看她,‘小野’再次將身形隱藏在簾幕之後,兩手拇指食指捏起白簾一角,學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韻味,眼神充滿誘惑道:“小道士,你難道是來抓姐姐嗎?”
似乎對許宗揚這位‘頂神兒’並沒有絲毫畏懼之心。
許宗揚看在眼裏,心知張果老隱匿了氣息,強行壯了膽,道:“小野,馬有爲在哪兒?”
‘小野’咯咯一笑道:“什麼小野,姐姐芳名桑桑,莫非……姐姐長得很像小道士的情人?”
許宗揚一愣,道“你叫桑桑?”
桑桑緊緊的盯着許宗揚的眼睛看了一陣,忽然注意到許宗揚手指正結着怪異的印法,猛然覺察到有些不太對勁,尖叫一聲準備奪路而逃。張果老哪能讓到嘴的鴨子飛了,迅速吟唱了一句奇怪的咒語,腳踏步罡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拘!”
門窗上的符紙無風輕揚了一下,屋內驟然爆發出一陣極爲壓抑的感覺,四面八方如有無形的牆在向桑桑靠攏,眼見對方身體正在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變形,彷彿被繩索捆着了,一陣令人心悸的鬼哭狼嚎聲從桑桑的口中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