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是一場單純的家族間交易,如今的唐家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果不是當初紀家出手,現如今晉陽哪還有他唐家的一席之地。到頭來,還只能瞻仰紀家的鼻息苟延殘喘。”
晉陽機場候機廳內,程八百望着愁眉苦臉的紀輕風,微微皺眉道:“喂,你不是吧,難不成您這位紀家的‘太子’,紀家未來的接班人,真對這個所謂的‘籌碼’動了心思?”
紀輕風出人意料的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程八百的猜想。
程八百嘆息:“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忽而又話鋒一轉:“就算你的未婚妻早已心有所屬,但你要明白聯姻這種事情,不是唐欣說了算,自然也不會是唐納德說了算。除非唐家的那位老爺子開了金口,拼着傳承了數百年的家族生意不顧非得由着唐欣的性子來,婚約才能算解除。你也沒喫虧啊!”
“孰輕孰重,自然不必我來說了吧。”
最後,他拍了拍紀輕風的肩膀,微笑着說道:“權當是度假時踩了一坨狗屎,既然你紀大太子這麼在意,擦屁股的事情只好由我來代勞了。”
目送着紀輕風與熊子的過了檢測口,程八百這才收回目光,嘴角的微笑逐漸轉變爲一抹狠厲。
擦屁股麼……
程八百與高鎮雄不同,他跟紀輕風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君子之交,自然也不會做那種跑前跑後的馬仔生計。只是忽然對許宗揚這位明顯與衆不同的‘頂神兒’有了興趣,纔會心甘情願留下來替紀輕風擦屁股。
說起來,紀輕風也算是圈子裏難得的真性情,更難得的是這麼多年來一直保持着正派作風,沒有緋聞,更不是草包,如果撇開晉陽這件事不談,身上幾乎沒有什麼被人詬病的污點。
做人方面當得起紀家接班人的身份,但在用情這一塊,也許是真應了那句‘人無完人’的老話,這點跟一根筋的熊子倒是沒什麼兩樣。
程八百嘗試着站在紀輕風的角度思考了一番,如果倘若他是紀輕風的話……嗯,到嘴的鴨子怎麼可能讓她飛了。
頭疼啊!
……
正所謂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紀輕風因爲某些原因不得不
提前回去,這算是許宗揚年後收到的第一份稱心如意的禮物,所有的陰鬱與不快在一瞬間一掃而光。許宗揚激動的整整一夜都沒有閤眼,只恨不得連夜飛奔至唐欣家,與她花前月下秉燭夜談互訴衷腸。
好不容易煎熬到天亮,這回許宗揚倒是沒有忙中出錯,嘴裏哼着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曲子將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歡天喜地的出了門直奔唐欣家而去。
經過一場不大的冬雪洗禮後,似乎連空氣裏都泛着香甜的味道,街道上走親戚的行人也多了起來。雖然已經正月初四,但時至今日許宗揚才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年味。
小兩口彷彿地下組織接頭一般偷偷摸摸的在唐欣家門口會和,見面時只差學了肥皁劇裏那般深情凝視,你一句‘你瘦了’我一句‘你黑了’的噁心大衆,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便如那乾涸了許久的土地終於盼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急雨,二人將‘愛情的副產品就是廢話’這個真理表現的淋漓盡致,家長裏短的好似左鄰右舍飯後閒談,偏偏作爲當事人的兩人絲毫不覺得膩味。
雖然崇尚‘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歪理,但閒談之餘許宗揚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他也知道唐欣只要一天沒有解除婚約,他與她之間只能算是一場美麗的‘露水情緣’。
想到此處,許宗揚只覺得一陣陣興趣索然,來之前的高昂情緒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唐欣自然也發現了男友的異狀,輕輕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心知安慰也無濟於事,只能握住了對方手,挑一些最近幾日發生的趣事說給對方聽,試圖將這種不良情緒沖淡少許。
“你是不知道,紀輕風帶來的那個大個子太能喫了,如果他們再住幾天,真怕把我爸的那點家底給啃沒了。”
說起大個子,許宗揚想起了那天在巷子裏的遭遇,斟酌良久最終沒有說給唐欣聽。
他也知道唐欣只是在變着法子寬慰他,調節了一番情緒,順着女友的話開玩笑道:“別怕,喫沒了我養你啊。”
“我怕你養不起。”衆人眼中的冰山美人一旦撒起嬌來簡直無人能擋,只可惜除了許宗揚大概沒人有機會消受‘美人恩’了。
忽然注意到唐欣竟是沒有穿那件綠色的旗袍,腦海裏想着
當日所見的驚豔,許宗揚伏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唐欣臉蛋紅撲撲的,毫不客氣的在他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
遠遠躲在牆後的程八百暗自搖頭嘆息,心道如果眼前一幕被紀輕風看見,只怕即便不會直接暴走,內心裏也好過不到哪裏去。
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
他倒是不關心紀輕風怎樣騙過唐欣讓他留下來的,更不會關心紀輕風的未婚妻此時正躺在她的‘情郎’懷裏撒嬌,事實上自始至終他的注意力都在許宗揚身上,二人之間的親暱動作只能充當背景畫面。
也不知道二人之間說了什麼,隨後互相挽着胳膊相伴離去,程八百將剩餘的半支菸扔到南牆下尚未融化的雪中,任由其自生自滅,重新戴起了口罩,遠遠的跟隨在了二人身後。
沿途偶爾看一看晉陽的風景,領略一下本地風土人情,倒不至於覺得枯燥。
其實他完全可以用一些門派的手段去查看許宗揚的底細,但這樣做最容易打草驚蛇,所以他沒有急於求成,想來與他的身份有莫大關聯,然而一想到當日與呂二爺之間的推演,心裏其實還是沒有底的。
程八百無法得知許宗揚身後是八仙裏的哪位上仙上身,觀其面相發覺此人命數極硬,屬於那種至陽之人,像這種人命裏遇誰克誰,反倒是唐欣的命數與他極其互補,不得不感嘆一句真是造化弄人。
程八百看似閒散無聊的走着,縮在口袋裏的左手卻在不斷的切算着卦象,然而算來算去,卦象裏總有一層霧氣將未知遮掩了,虛虛實實無法摸清。
總不能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吧?
程八百自嘲的笑笑,眼角餘光發現唐欣伏在許宗揚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許宗揚點了點頭,唐欣隨即離開了。
程八百心道機會來了,果斷將帽子翻過來戴上,帽子正中位置赫然寫着一個楷體‘道’字。
程八百左手從胸前摘下一塊巴掌大小的八卦銅鏡,假裝冒冒失失的與許宗揚撞在一起,順勢將八卦鏡扔在了許宗揚的腳邊。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二人同時低頭看去,鏡中,留着五捋長鬚,面向不怒自威的國字臉的男人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