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引起嫁衣女鬼的注意,引蛇出洞,總不能真讓許宗揚騎個驢子隨隨便便就‘出嫁’。嫁衣女鬼雖然身爲鬼魅,可不代表對方是傻子,是不是做戲一看便知。按照傳統婚禮儀式流程,八抬大轎首先得有,鳳冠霞帔倒也不愁,銅鑼嗩吶不可或缺……一番計較下來,連曹國舅都覺得自己這主意夠餿。
唯一的好處是省去了給左鄰右舍親戚朋友送請柬的麻煩,但結婚用的樂器花轎嫁衣裳都是村子裏來回借,村子本就不大,這麼一張羅,風聲不免走漏。到了中午,便是村子裏一向深居簡出的村民們都知道了許宗揚要結婚的消息。村裏的七大姑八大姨紛紛聚集在許宗揚家,七嘴八舌的詢問:“芬兒,宗揚結婚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通知一聲,什麼時候舉辦?”
許淑芬一臉納悶,又不敢回絕村民們要幫忙的好意,扯着許宗揚進了廚房聲色俱厲的問道:“你又在折騰什麼?”
許宗揚無奈只能如實相告。
許淑芬聽罷沉默了許久:“你要想清楚,結婚可不是兒戲,這要是在以前,婚禮比婚約更重要,婚約只是一張紙,真正有約束力的是婚禮在場所有人的見證。”
“媽,你的意思是要假戲真做?會不會太倉促了點。”
“要麼不做,要麼來真的,現在消息傳的滿城皆知,到頭來你一句只是鬧着玩的,以後別說你許宗揚信譽不保,見了大家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便是人家女孩子的臉面也要丟盡,你讓人家女孩子今後還怎麼嫁人?”
倒不是說許淑芬思想傳統,家有前車之鑑,許淑芬自然也瞧出唐歆對許宗揚是真情實意,但自家兒子是個什麼禍害許淑芬心裏清楚。也並非說許宗揚朝秦暮楚,他要真敢三心二意,許淑芬毫不猶豫的把他踢出家門,便當是從沒生過這個兒子。
許宗揚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的詢問道:“要不給你跟蔣德文補辦一場婚禮?”
許淑芬面無表情:“我說了這輩子不會再嫁人。”
許宗揚擠眉弄眼道:“可是我看媽跟他似乎?”
許淑芬臉一紅,對着許宗揚好一頓拳打腳踢,笑罵道:“少在這兒插渾打科,說正經的,你跟人家唐歆商量過了嗎?”
無意間偷聽到母子二人談話的唐欣面紅耳赤的走進廚房,呢喃軟語:“阿姨,我跟宗揚商量過了。”
許淑芬道:“你家人那邊總得知會一聲,送親的家屬親戚也得來,另外總不能讓你就這麼寒酸的嫁過來,彩禮三金……”
曹國舅聽得昏昏欲睡:“結個婚怎麼這麼繁瑣,要麼
咱重新想個辦法?”
許宗揚道:“國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君子之言言出必行,您老人家這主意實在是……但事情已經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大半個許村都知道我許宗揚要結婚的消息,鄰里鄉親實在不能失信於人,便是推搡也不好找理由。還有,結婚可是人生頭等大事,可決不能依照您那擇日不如撞日的說法,生辰八字屬相匹配等等都要經過仔細斟酌。”一番探討下來,便是連許宗揚都覺得自己囉嗦。
“得嘞得嘞,咱就給你擇個黃道吉日,但咱可提前說好,結婚歸結婚,正事可不能忘了。另外,洞房花燭夜有事相求只管開口,咱向來是來者不拒。”
許宗揚對着空氣豎了根中指,結果這事就這麼假戲真做被提上日程。
……
農曆九月初二,合陽曆十月四日,黃曆上寫:宜結婚、嫁娶。
唐歆本來只想偷偷摸摸度個假,沒想到竟然順便結了個婚。大抵能想象到唐納德一旦得知這個消息一定會氣的七竅生煙,這樣其實也挺好的,至少免去了每日在家被唐納德數落。當日與紀輕風訂婚被石井一郎攪局,婚沒訂成,反而打破了唐歆與許宗揚的僵局,爲此在好長一段時間裏,唐納德沒有一天擺過好臉色看,之後更是多次提起,迫不及待的要把唐歆打發到婆家去。
唐歆堵氣要跟家裏抗爭到底,倉促是倉促了點,但嫁的那這個人可是唐歆的如意郎君,只有發自肺腑的喜悅。
三天時間足夠備好一切事宜,結婚前一日,許宗揚找來了幾個發小。馬有錢直到這一刻還難以置信:“七舅,真準備脫離咱們的革命隊伍了?”
許宗揚每人手裏發了一沓符籙,幾個人一頭霧水的接過手,聽得許宗揚答非所問道:“我有一件事需要拜託各位兄弟出手幫忙。”
馬有錢笑道:“家裏有什麼插得上手的一定幫忙,你我雖然差這輩分,但從小玩到大,開襠褲的交情,用不着跟我們客氣。”
許宗揚心知幾人怕是誤解了他的意思,關了房門,鄭重其事的交代道:“段莜琪出事後,這兩天來我一直在追查此事,想來你們都聽過嫁衣女鬼的傳說。俗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思來想去只有我以身涉險,想方設法把嫁衣女鬼引出來,還咱們許村方圓百裏一片清淨。當然,結婚是真,要抓鬼也是真的。”
馬有錢想來被許宗揚一番話驚得不輕,期期艾艾道:“七舅,別開玩笑啊,我老馬家的人生性膽小,聽你這麼一說,我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你跟有爲一個德行,你還比
不上你堂哥,人至少還跟女鬼風花雪月過,你倒好,還沒上戰場,先打退堂鼓。你放心,女鬼漂亮着呢,簡直比村花還要美上三分。”
馬有錢腦海裏不自由在的浮現出魏村花的容貌,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搖頭晃腦似要把腦袋裏的畫面甩掉:“可是我怕關鍵時候我會尿褲子。”
許宗揚調侃道:“童子尿可以闢邪的。”
幾個發小鬨堂大笑,詭譎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許宗揚收起笑容:“明天辦了喜宴,鬧過洞房後,你們就按照我吩咐過的守夜,站位不能有一絲偏差,哪怕嫁衣女鬼趴在你肩頭,都得保持紋絲不動。你們這站位有個名堂,叫七星困龍陣,只要一個星鬥位置偏移,你們的氣息就會暴露出來,到時候功虧一簣,惹惱了嫁衣女鬼,咱兄弟幾個喫不了兜着走。”也不知道這所謂的七星困龍陣是不是曹國舅隨口瞎掰的,聽着就有一股子江湖術士用來騙人的味道。
許宗揚又指着幾人手上的符紙道:“這符籙也有名堂,叫隱匿符,稍後我會交代每張符籙需要貼在哪個位置,奇經八脈一百零八個穴\位,同樣一旦有了誤差,小命不保。”
馬有錢又在打退堂鼓:“七舅你等會兒再說,我有點尿急。”火急火燎的衝向廁所,隔了一陣火燒屁股似的跑回來,期間一刻也不敢回頭張望。坐定後大喘氣道:“我總感覺那嫁衣女鬼已經來了,七舅,今晚你要陪人家睡。”
許宗揚一腳踢開作勢撲向他懷裏的馬有錢,看着屋頂的吊燈,眼神迷離喃喃自語道:“這就要結婚了啊!”
十裏風俗各不同,按照許村這邊的說法,嫁女要有送親人,晉陽那邊唐歆打定主意不通知家裏。好在蔣德文雖然已經與唐月茹離婚,但依舊是唐欣名義上的姑父,送親人的重任便落在了蔣德文的頭上。
縣城這邊許宗揚的幾個親戚照應着,大姑子小姑子充當伴娘,許家娶了這麼個貌若天仙的媳婦兒,大家是由衷的高興,不過一個晌午,彼此早已打得一片火熱。
年長一些大姑子說:“咱們家宗揚可是娶了個好媳婦,又漂亮又賢惠,身材這麼好一定好生養,來年咱姑媽肯定能抱上大胖孫子。”
小姑子年方十七,還在上學,聽得大姐口無遮攔,頓時羞紅了臉,低着頭不時瞄一眼新娘子。唐歆被她一句話逗得面紅耳赤,也低了頭,嘴角含笑,眼波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