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這麼在意他……那你去死吧!”呂殊韻的身體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站起來,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繩索拖着,緩緩移向千葉。來自東洋的少女單手掐了呂殊韻的脖子,呂殊韻雙手無力的掙扎了幾下,呼吸變得困難起來,千葉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似變成了一件被人操控的木偶。
店鋪的卷閘門自動落下,站在門口不怕死的圍觀人羣慌不擇路的逃回街道上,店鋪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千葉眼眸中有兩道詭異的流光一閃而過,旋即從雙目中傾瀉而下,霎時遍佈全身。在呂殊韻的眼裏,眼前的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好像換了一副皮囊,丹鳳眼兒幾乎齊眉,眉角斜入髮鬢,嘴角隱有犬牙外露,便是說話聲也變得沙啞起來:“再問你一次,許宗揚在哪裏?”
呂殊韻從牙縫裏艱難的蹦出幾個字:“我不知道。”
千葉緩緩低下頭,似乎在思索着該用怎樣更加有效的辦法逼迫呂殊韻就範,隨後那張萬古不化的僵硬麪譜上漸漸浮起一抹詭譎的笑容,再抬頭時,化爲豎瞳的雙眸緊緊盯着呂殊韻的眼睛,呂殊韻一陣陣頭暈目眩,意識在剎那間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身體不由自主的鬆懈下來。千葉放開手,任由呂殊韻轉身就走。卷閘門再次被自動開啓,呂殊韻表情茫然的走出店鋪,找準了一個方位,像是一隻被人操控的電子玩具,緩緩的朝義莊所在的位置走去。
……
呂念聖說不出三日,寄居在林依可體內的蚴蟲卵,便會將她的一身精血吸食的一乾二淨,化爲乾屍,神仙難救。這才僅僅剛過了一日,躺在冰棺裏的林依可面色枯黃乾澀,眼窩已經深深陷了進去,兩片幹焉的嘴脣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紫黑色。視線往下移,林依可身上的肌膚更加慘不忍睹,千瘡百孔,乾巴巴的好似一截即將壞掉的老樹皮。
“其實想要破解疣術,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並不簡單,你既然信不過我,只好由我親自動手了。想來你已經與身後那位仙家商討過了,也知道我之前所說的話並沒有半句虛言,元神被牽制後,縱使我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逃脫。”
許宗揚冷笑道:“呂念聖,別怪我沒有提前提醒你,等下放你出來後,一旦被我察覺你有什麼不軌的舉動,今後便不再是囚禁你這麼簡單了。”
“自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呂念聖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像是遭受了重創,生命垂危:“你將先前購買來的艾草煮水,讓林依
可全身浸泡其中,再將香灰碾成粉末過細篩,放置在中術者口鼻位置任其吸入,倘若中術者呼吸微弱,可進行人爲幹涉……之後的事情便交給我來做。”方焱淼早忙着準備洗澡水,蔣豐嚴徑自去供桌取了香灰,用蒜鉢碾過之後再進行過篩,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簡單的交涉過後,藍采和撤去冰棺,許宗揚躊躇了一陣,揭開符紙封印,隨後由藍采和施展神通牽制了呂念聖的元神,遛狗似的牽着呂念聖出了陶土罐。
依着呂念聖的吩咐過的,林依可必須一絲不掛坐在水中才能讓藥力徹底滲入,男女授受不親,這種事情只能交由方焱淼來做,等到安置了林依可,蔣豐嚴這邊的香灰已經過篩完畢,之後兩人迴避,退出了祠堂外。
林依可被救當時已然生命垂危,氣息極其微弱,若要吸入香灰,只能按照呂念聖所說的,進行人爲幹涉。呂念聖也不枉被那些曾被他指點過迷津的人,尊稱爲一聲‘聖人’,雖然如今只是元神,但施展起手段來卻是絲毫不減當年,以指丈量林依可腧穴,手指動作眼花繚亂,依次打開林依可氣府後,猛地一揪林依可脖頸。
放置香灰的瓷碟上猛然揚起一片煙塵,揭了封印的陶土罐內,一道微不可見的幽影霎時遁入煙塵中,自始至終都保持警惕的許宗揚下意識便要出手,卻見揚起的煙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被吸入,那道幽影在遁入煙塵的同時便已經沒入林依可鼻腔之內。等到煙塵消散,呂念聖依舊被藍采和牽制着,手裏端着瓷碟,表情嚴肅,微微頷首道:“香灰呈鹼性,對蚴蟲有剋制作用,入體後一些孵化的蚴蟲如果不想被灼燒而死,只能被迫離體,一旦經由毛孔爬出,遇上艾草這種天然殺菌劑,只有死路一條。至於那些沒有被孵化的蟲卵,人體有天然的殺毒機制,又在艾草水中浸泡一天一夜,到時候自會滅亡,死去的蟲卵會隨同F便排出體外,再使用一些其他的手段助她機體復甦,雖然身上的創傷在所難免,但好歹命卻是可以保住了。”
說話間,放置着艾草水的木桶內已經密密麻麻的浮上了一層蚴蟲屍體,許宗揚倒沒有什麼密集恐懼症,依舊覺得無比瘮人,別過頭不願去看。
呂念聖扔掉瓷碟,自覺走向角落裏的陶土罐:“如今忙也幫了,依照約定,你可以繼續把我封印了。”化作一縷青煙鑽入罐內,許宗揚重新用蠟油符紙封印了,這才鬆了口氣,語氣不再像從前那般刻薄:“日行
一善,終會有好報的。”
陶罐輕輕搖晃了一下,像是在贊同許宗揚的觀點。
到了下午,躺在木桶中的林依可呻吟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一直守在祠堂裏的方焱淼心頭一喜:“可兒姐,你終於醒啦?”
死裏逃生的林依可一臉茫然的打量着祠堂內的佈景,隨即注意到自己正一絲不掛的躺在水裏,下意識的便要起身,被方焱淼一把摁了回去,連忙解釋起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果不是許宗揚出手相救,這會兒你可能就……既然你都醒了,這些喪氣話就不要說了。”
林依可張了張嘴,奈何喉嚨乾澀猶如火燒,始終無法吐出一個字,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方焱淼。方焱淼心知她想要做什麼,果斷搖了搖頭道:“暫時你就先安心的治療,等康復了再照也不遲。”
林依可啞聲道:“是不是很醜?”
“不會啦。”說謊的時候難免會有些心虛,林依可全看在眼裏,默默嘆了口氣,心知此事一過,今後的演繹生涯便要如當初方焱淼一般終止了,忍不住潸然淚下。
一直站在門外時刻傾聽屋內動靜的爺孫倆對視了一眼,許宗揚道:“你說提前讓她知道了這個壞消息,我之前所做的這些努力會不會白費掉?”
蔣豐嚴一臉無所謂的神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救人是你的陽德,至於被施救者到底是心存感激繼續活着,還是接受不了現實自尋短見,關你許宗揚屁事?”
許宗揚不滿道:“老蔣,這我可就得反駁你了,就好像好不容易修好了一件……”坐在兩人中間的黃狗兒倏然起身,充滿敵意的盯着門口,隨後不顧身後許宗揚的急切叫喚,嗖的一下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義莊的院門被人推開,白色羽絨服上滿是污漬的呂殊韻走進來,觀其神色,像是戴了副木雕的面具,雙目無神,表情僵硬。
許宗揚無來由的心頭一緊,連忙召喚了一聲藍采和。
門外狗吠乍起,伴隨着撕咬聲與詭異的嗷嗷聲,失去控制的呂殊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氣息紊亂語聲急切,斷斷續續道:“宗、宗揚,快跑!”
黃狗兒去而復返,毛髮根根炸起,背部有幾道淺淺傷痕,夾着尾巴跑向許宗揚,在它的的身後,千葉的和服下襬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臉上冒着詭異的白霧,走進門,與站在臺階上的許宗揚對視了一眼,語出驚人:“許宗揚,我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