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蟬分兩種,一種稱作配蟬,佩戴在身上可以用來闢邪;另一種稱之爲含蟬,放在死者口中,用來壓制邪氣。一闢一壓,正邪兩分。
口含玉蟬的寓意是精神不死、再生復活,但有個先提條件,必須是在月圓之夜,凌晨時分,否則絕無可能奏效。
在倒鬥界有個流傳的俗語:月圓不倒鬥,下墓不取蟬。人的陽氣與邪氣相沖,一旦拿走含蟬,堵在咽喉的邪氣便會遍佈屍體全身,用來壓制邪氣的含蟬被拿走,屍體便會吸入大量的月之精華,化爲殭屍。
武家耀是個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倒鬥人,這些俗語自然不可能知道。
沿着餘六兒留下的腳印一路尋找過去,最後在距離柳兒溝兩裏外的一座被挖開的小墳包前停下,這裏人跡罕至,即使過了一週,被隨意丟棄在一邊的陶器尚在,但石棺裏的屍體卻是不翼而飛。
許宗揚兩手叉着腰,借夜色四處看去,一條幽深的峽谷盡頭,幾點燈火閃爍,正是柳兒溝的方位。
去了柳兒溝,村口擺着幾幅花圈,整個村子雖然通了電安了路燈,街上依舊黑漆漆的一片。村子裏倒是還有幾乎人家亮着燈光,許宗揚挨個進去看了一眼,全都不在。村子裏沒有一點生機,犬吠雞鳴全都消失了,山風吹來,地面上隨意散落的紙錢迎風飛舞。
“救命啊!”
淒厲的呼救聲陡然在山谷中遠遠傳播開來,許宗揚循着聲音發出的位置急急忙忙的奔過去,昏暗的街道上,有個慌慌張張的身影正在沒命的逃竄,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有什麼東西一蹦一蹦的朝他追去。
許宗揚忙招呼了一聲鍾離權,纔想起如今鍾離權傷了元氣,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回頭看了一眼緊緊抱着金像不願放手的羅剎,一捂額頭,頗爲無奈道:“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現在也該你出手了吧?”
哪知羅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接拒絕道:“打不過!”
許宗揚險些暴走,耐着性子道:“好姐姐,就算弟弟求你了。”
羅剎放下金像,嘆了口氣道:“姐姐實話告訴唄,如今雖然成了陽神,但也只能用一些障眼法之類的小手段,你那點氣運,怎麼可能滿足得了姐姐的胃口。”
許宗揚心頭疑惑,鍾離權微弱的說話聲響起:“她說的沒錯,封神是一回事,證道則是另外一回事。灑家的確把這事給忘了,地
下千年人間一天,她花了數千年才修得陰神身,身上煞氣根深蒂固,你的大半氣運早在婆娑國時便助她陰陽調和,回到陽間後,剩餘的那點兒氣運,確實滿足不了她的胃口。除非陽間待夠千年,吸足了日月精華,到那時或許才能證道,成爲真正的陽神。”
羅剎手中的金像突然化作一團爛泥,簌簌落下,羅剎兩眼無辜的看着許宗揚,彷彿她纔是受害者。
許宗揚怔怔道:“合着我的一身氣運全都是肉包子打狗了?”
“倒也可以這麼說……”隨後沒了聲息,想來僅僅只字片語也讓鍾離權倍感喫不消。
說話間,逃竄中的男子越來越近,見到站在街道中央的兩個人影後,又被嚇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連哭帶喊。
許宗揚連忙朝那人喊了一嗓子,那人這才得知街道中央站着的是兩個活人,一咕嚕爬起來,喊一聲快跑,調頭就跑,徹底把許宗揚暴露在殭屍的‘視線’範圍內。
先前那人逃走,殭屍將矛頭對準了許宗揚,喉嚨間發出‘嗬嗬’的喘氣聲,彷彿堵了一口老痰,吐又吐不掉,咽又咽不下去,聽得許宗揚渾身難受,拉着呆呆看着滿地泥土的羅剎調頭就跑。
殭屍再次緊追而來,路過一家門戶大開,屋內燈光亮着的人家後,許宗揚連忙跑了進去,關了屋門上了鎖,一轉身,一張皺巴巴的臉近在眼前。
許宗揚被嚇了一跳,那張臉緩緩遠離,年過六旬的老人拄着柺杖重新坐到凳子上,唉聲嘆息:“都怪我那孫子,都怪我那孫子。”
許宗揚這才發覺屋子中央搭了靈堂,正中間掛着一個年輕男子的遺像,老人口中所說的孫子,大抵便是指遺像中的年輕男子。
許宗揚定了定神:“大娘,你孫子怎麼了?”
老太太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口口聲聲說要保護許宗揚,結果從頭到尾一直躲在許宗揚身後的羅剎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房間角落輕聲道:“那裏好像有東西。”
許宗揚定睛看去,有個人影騰地從角落裏跳出來,直奔向許宗揚二人。正坐在凳子上的老人緩緩起身,拿着柺杖敲了他一下,含糊不清的罵了幾句,人影緩緩倒退回角落裏,虎視眈眈的看着許宗揚。
短暫的接觸,許宗揚已經看清楚,這個變成殭屍的人正是遺像中的年輕男子。
老人終於開口:“幾天前,
俺家家被發現倒在村口,本以爲他死掉了,左鄰右舍們幫着把他擡回了家裏,等着下葬,誰知道過了一兩天,家耀突然復活了,還咬傷了人……”碎碎念着都是武家耀最近一兩天裏的點點滴滴,許宗揚耐着性子聽完,對羅剎道:“你那驢糞湯不是挺管用的?”
羅剎臉一紅:“姐姐其實是故意整蠱你的,驢糞湯根本就不管用。”
許宗揚指着脖子上的傷口不語,羅剎腦袋抵在許宗揚後背上:“屍毒是我幫你弄出來的……”
許宗揚猛地一指躲在角落裏的武家耀:“幫他也弄出來。”
羅剎連連搖頭:“辦不到。”
許宗揚納悶道:“爲什麼?”
羅剎道:“用了你的半身氣運才遏制住了屍毒擴散,險些把姐姐這張絕美容顏毀掉。”
許宗揚道:“真有你說的這麼霸道?”
“老霸道了,簡直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不過姐姐倒是有個不錯的辦法,可以暫時將這些人體內的屍毒暫時遏制住,之後再用你的土法子慢慢治療。”一邊說着,閉了眼睛,臉上泛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烏青,那幅從來都是以人類樣貌示人的容貌陡然發生鉅變,面色烏青,睜開眼後眼眸裏有兩抹妖異的紅芒,口中唸唸有詞。過了一陣,柳兒溝裏忽然颳起一陣陰風,數道虛影從地底鑽出來,站在羅剎身後,羅剎‘朱脣’輕啓,數道遊魂同時竄入柳兒溝沒了蹤影,僅留一具遊魂緩緩走向武家耀,閃身沒入。武家耀一聲不吭倒地。
羅剎收了神通,說了一句:累死姐姐了,直挺挺的朝後倒去。
許宗揚連忙攙扶了她,心道:狗屁的陽神,結果還是陰神嘛。
柳兒溝的屍毒並沒有擴散開來,到了次日,所有中了屍毒的人全都匯聚在武家耀家裏,這些附着在他們身上的遊魂對羅剎言聽計從,各自回家購買了糯米,依着許宗揚吩咐過的,每日三餐都以生糯米服下,屍毒徹底擴散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之間,只要在熬過這段時間,屍毒自然能解除掉。
羅剎又許了它們只要不搗亂,回到婆娑國後,可以考慮讓青牛留下它們充當雜役,也算是這尊啖人魂魄數千年的陰神,唯一做過的一件大善事了。
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找到那具咬傷餘六兒的殭屍,想方設法把他除掉。
許宗揚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晉陽去見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