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睏意襲來,薛花寒渾身酥軟,意識朦朧,衛然的說話聲彷彿變成了正在運作的縫紉機,嗡嗡作響。薛花寒強忍着睡意,草草喫了點東西,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準備朝門外走,衛然連忙上前攙扶了她,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笑容。
出門後衛然攔了一輛出租車,並沒有朝校園的方位駛去,而是來了一家招待所門口,給了司機車費,找零都顧不上,進招待所麻利的開好房間後,急不可耐的扶着薛花寒找到了房號。
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薛花寒奮力的掙扎了幾下,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許宗揚帶着唐歆離開時的失望背影,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一股力氣,猛然用力一推,隱約聽到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睏意如同洪水湧進腦海,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內吵雜異常,薛花寒疲乏無力的翻了個身,輕聲嘟囔道:“這才幾點啊,好不容易能睡個懶覺,吵死啦!”
“這位女士,醒醒,趕緊醒醒。”
薛花寒抬了抬沉重的眼斂,入眼是一個陌生女子的面孔,手裏拿着什麼東西在她面前晃了晃,說話聲由朦朧逐漸變得清晰:“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你因涉嫌謀殺……”
腦海中如有一道驚雷炸響,薛花寒倏然驚醒,才發覺自己並不是住在宿舍,看房間的佈局,應該是賓館之類的地方。目光右轉,在她的身邊,衣冠不整的衛然雙目圓睜,氣息全無,脖子上有一道異常醒目的勒痕。
薛花寒下意識的在身上摸索了一下,衣服還算完整,但衣釦明顯被解開了,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女警的說話聲再次在她耳畔響起:“這位女士,你因涉嫌謀殺……”
她在說什麼?什麼我殺了人?怎麼可能,明明之前失去了意識,之後發生的事情更是如夢似幻,而且她畢竟只是個剛滿十六歲的女孩子,哪來的力氣去謀殺一個比她幾乎高出一個半頭的男子?
“姐姐,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殺人,我……”
“去了局裏再說吧。”
銬上了手銬,臨出門的時候招待所的老闆娘還在跟警察交代着昨晚發生的種種:“是他們兩個一起來的,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那個女孩子明顯喝多了……我很肯定他們是情侶。”
“你胡說,我們不是情侶,我跟他只是同學……”薛花寒蒼白無力的想要爲自己辯解,老闆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再次看向錄口供的警員道:“一般十一點半就關門了,住在這裏的大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顧
客,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一目瞭然。”
“沒聽到什麼奇怪動靜……唉,人不可貌相啊,誰能想到這麼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竟然會這樣心狠手辣……”
“我不是殺人兇手!”薛花寒在心裏無聲的吶喊着。
……
“監護人……許宗揚?”個頭稍矮,皮膚黝黑,明顯發胖的男子愣了愣,認真打量着薛花寒,反問了一句:“許宗揚是你的監護人?”
薛花寒眼睛紅腫,哽咽道:“是我哥。”
男人收起檔案袋:“爲什麼要殺衛然?”
“我沒有殺他。”
“你撒謊!我們對他脖子上留下的指紋做了比對,的確是你的指紋。沒看出來啊,小小年紀,竟然這麼心腸歹毒。”一貫的審問伎倆,首先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將對方貶損的一無是處,再惡毒的詞彙都要用上。
可如今面對的畢竟只是個未滿十六歲的小孩子,終究還是收斂了許多,重新換了一副語氣,和顏悅色道:“爲什麼要殺衛然,好好說,叔叔不是壞人,只是想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我要找我的監護人……”
“就算你家長來了,證據擺在面前,你不想承認也得……”
“我要找我的監護人啊!”薛花寒猛然尖叫起來,鄭秋風捂着耳朵逃出審訊室,一臉爲難的看着下屬道:“怎麼看都不像許宗揚的女兒,難道是妹妹?一個姓許一個姓薛。”
孔令劍提示道:“也有可能是同父異母。”
鄭秋風臉一黑,怒道:“你當我是豬啊,馬上去把許宗揚找來。”
孔令劍敬了個禮,火急火燎的出了門,趕緊讓人聯絡許宗揚。
……
“本來想着昨晚能好好過一次二人世界,誰知道會出了這種差錯,那幫工作人員全都是飯桶……”許宗揚氣急敗壞的數落了一陣工作人員的不是,唐歆笑盈盈的看着他:“我覺得昨晚挺好的呀,雖然沒能如願以償,但我們從認識到結婚都快兩年了,你可是第一次親口對我說‘我愛你’。”
“那我以後天天跟你說。”
“不要,肉麻死了。嗯……跟你說個事。”唐歆伏在許宗揚耳邊,聲細如蚊鳴:“我的月事推遲了。”
許宗揚怔怔道:“推遲了會怎樣?”
唐歆擰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說推遲了會怎樣?”
許宗揚頓時欣喜若狂,結結巴巴道:“有、有了?”
唐歆一臉嬌羞:“還沒去做檢查,但我感覺……”
嘭嘭嘭!
院外響起了敲門聲,許宗揚不情不願的披了件衣服下牀,一臉不滿道:“大清早誰這麼缺德?”
“許宗揚?許老弟在不在,趕緊出來一下,出了點事……”
“急個屁啊,你家母豬難產……”打開門,迎上孔令劍焦急的臉,話鋒陡然一轉,嬉皮笑臉道:“孔二哥,你怎麼來了?”
孔令劍不由分說拉着許宗揚便朝門外走,許宗揚扯回胳膊,恢復正色道:“出什麼事了?”
“你妹她……”
“我妹?蔣葭伊?她怎麼了?”
孔令劍愣了一下:“你到底有幾個妹妹?”
許宗揚一臉不解:“就一個,都還不是親生的。”
“可是監護人姓名明明寫的就是你……”遞上檔案袋,當看到照片裏的薛花寒後,許宗揚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花寒怎麼了?”
吳煌在離開晉陽之前,本就抱着最壞的打算,花寒的媽媽年紀大了,總有離開的一天,思來想去,覺得讓許宗揚充當薛花寒的監護人,一來可以打消這個情竇初開的小妮子的心思,二來以他的閱歷,許宗揚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在臨走的前一天,吳煌特地找關係把薛花寒的監護人改成了許宗揚。一旦出了差錯,客死異鄉,至少身後事不必太過擔心。只是這件事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告知許宗揚。
孔令劍再次拉着許宗揚朝車邊走,邊走邊道:“一言難盡,總之薛花寒昨晚殺了人,現在正在被拘留着,但法律規定未滿十八歲,必須讓監護人……”
許宗揚再次甩開胳膊,聲音不易覺察的顫抖着:“孔二哥你別開玩笑,花寒才幾歲,還是個小孩子呢,怎麼可能殺人。”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可證據擺在眼前,死者身上的指紋也驗證過了,的確是薛花寒的無疑……許宗揚你就別磨蹭了,趕緊跟我回去,鄭老大那邊都快要急瘋掉了。”
“你等我,我去穿條褲子……”火急火燎的回到屋裏穿了條短褲,唐歆見他神色異常,關切的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花寒被捕了,我作爲她的監護人,必須得跟孔二哥回去看看。你在家好好待著,可千萬不要動了胎氣哈。”
唐歆白了他一眼,囑咐道:“你要小心點,萬一有什麼閃失……多想想咱們的孩子。”
門外又響起了孔令劍的催促,許宗揚不敢耽擱,在唐歆嘴脣上吻了一下,跟着孔令劍直奔公安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