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師兄師姐墊着,呂殊韻看似狼狽,實際上並沒有受傷。
幾人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柳千匯已經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着原本屬於呂念聖的銅鉢,捧在手心仔細端詳,輕聲嘀咕着:“這又該怎麼用?”
側耳傾聽了一陣,雙手猛然使力,銅製的棋鉢扭曲變形,眨眼間被捏成了雞蛋大小的一團。柳千匯仰起頭,大張開嘴巴,將化成一團的銅鉢放進嘴裏,皺着眉頭,喉結晃動了幾下,咕咚一聲嚥進了肚子裏。
在場幾人暫且忘了恐懼,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
柳千匯捋了捋脖頸,打了個不太響亮的飽嗝,目不斜視的從幾人身邊走過去,臨到門口的時候背後傳來一聲嬌喝:“站住!”
柳千匯長長的吐了口氣,驟然回頭,表情猙獰的看着呂殊韻道:“你想死嗎?”
身後的師兄們趕緊拉回呂殊韻,勸道:“好女不喫眼前虧,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當前情形自然知道根本不可能是柳千匯的對手,但被人平白無故奪走屬於她的東西,以呂殊韻的脾性,肯定不會甘心,師兄們的勸導又怎麼可能聽得進心裏去。
掙扎着脫離了幾人,呂殊韻再次攔在柳千匯身前,柳千匯一陣陣無奈:“真以爲憑藉你的三腳貓功夫就能留下我?”
“總得試試。”呂殊韻一套連招倏然施展開來,氣勢十足,虎虎生風。
但柳千匯並不打算與她交鋒,連番避讓,直至避無可避,猛然探手掐住了呂殊韻的脖子,一臉漠然的看着她,搖了搖頭:“不要當炮灰了,你打不過我的。我聽說你跟許宗揚的關係不錯?”
柳千匯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話後,鬆開臉色漲紅的呂殊韻,重新揹負起雙手道:“如果你能見到許宗揚,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是他的敵人。”
留下一頭霧水的呂殊韻走出了武館。
……
“所以,柳千匯並沒有打算真的傷了你們,喫了銅鉢之後,撂下這句話就走了?”
呂殊韻言語間依舊有些不忿,究其原因大抵是因爲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面對敵人時感到力不從心。
“然後呢?除了這些再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呂殊韻仔細回想了一陣,搖了搖頭:“好像沒了。”
“我看看你的傷。”許宗揚很自然的走過去,輕輕撥開呂殊韻的衣領看去,脖子上尚且殘留着清晨搏命後留下的淡淡紅痕,除此之外倒沒有什麼大礙。
呂殊韻臉蛋緋紅,身體下意識的又朝許宗揚靠近了一些,兩人個頭
相差無幾,如此一來,幾乎能嗅到彼此的氣息。
呂殊韻輕聲細語道:“能不能告訴我,那個銅鉢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許宗揚道:“既然都已經丟了,告訴你也無所謂,那個東西是你們呂家的鎮運物,效果跟鎮宅劍差不多,有它在,可以保你們呂家氣運不衰,但那個東西其實原本並不屬於呂念聖,而是……”腦海中亮起一道精光,許宗揚噔噔噔後退了幾步,表情嚴肅,自言自語道:“爲什麼柳千匯要搶奪鎮運物?”
呂殊韻被他的奇怪舉動嚇了一跳,反問了一句:“爲什麼?”
“是啊,爲什麼?老臭蟲,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心底呼喚了一聲鍾離權。
經過一段時日的調息,鍾離權說話聲已經清朗了許多:“兩種可能,一種是柳千匯跟你的目的一樣,當年制止丁卯的陰謀時,他也曾暗中助力。但這種可能首先被排除掉了,當年之事灑家親自策劃,所有卦象全都經過仔細推演,倘若真有這麼一號人物,灑家應該第一時間知道纔對。”
許宗揚迫不及待的追問道:“第二種可能呢?”
鍾離權道:“之前你也曾推斷過,丁卯的元神可能分裂了不止一次。”
許宗揚喫了一驚:“柳千匯其實也是丁卯的一部分元神所化?可他明明託呂殊韻傳話,說他並不是我的敵人。”
鍾離權沉吟了一陣道:“這就怪了,既然不是丁卯所化,又未曾參與過當年之事,那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老臭蟲,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柳千匯既是丁卯所化,又不受丁卯控制,就好比餘曉惠一樣,已經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
鍾離權突然笑了一聲:“灑家明白了,轉世之身。唯有轉世之身,通過某些恰當的刺激可以恢復前世的記憶,因爲經過了輪迴,屬於獨立的存在,心性脾性與前世會出現南轅北轍的現象。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什麼柳千匯想要奪走鎮運物,又不願與你爲敵了。”
“可是……”許宗揚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丁家的氣運有一半在我身上,一半被呂家和唐家瓜分,他若要奪回來,無論如何都必然會走到與我敵對的道路上……”
一人一仙異口同聲道:“唐歆!”
撇下呂殊韻急匆匆的朝晉陽大學的方向跑去。
……
柳千匯留給唐歆的印象還是不錯的,與紀輕風‘訂婚’當日,唐家特地請的他做主持。
也多虧了柳千匯,她和許宗揚才得以破鏡重圓。
時隔一年有餘,柳千匯從
前的那股公子哥氣質蕩然無存,蓬頭污面,衣着破爛,站在唐歆跟前,身上隱隱散發着一股酸臭味。
唐歆自是知道他跟許宗揚關係一向很好,如今突然找上她,只以爲有什麼急事,摸了摸小腹,極有禮貌的喊了一聲千匯哥。
柳千匯表情不變,依舊直勾勾的看着唐歆,如此不禮貌的行爲,無論換做誰都會覺得不滿。好在唐歆也知道柳千匯就算再怎麼吊兒郎當,也絕非那種不知廉恥之人,咬了咬嘴脣,輕聲問道:“找我有事嗎?”
柳千匯這才如夢初醒,再次深深的看了唐歆一眼,目光移向她的小腹,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幾個月了?”
唐歆臉一紅,低低的回了一句:“前幾天才檢查過,不足一個月。”
柳千匯不動聲色的舒了口氣:“好好保養身體。”轉身準備離去,遠遠看到有個匆忙的身影出現在學校門口,直奔他而來。
柳千匯停下腳步,等到許宗揚在他身前駐足,兩人相顧無言良久,許宗揚突然開口道:“丁老魔?”
柳千匯挑了挑眉毛:“在下柳千匯。”
許宗揚面色不善,冷冷的看着柳千匯道:“你來這裏做什麼?”
柳千匯答非所問道:“想必呂家的那位大小姐已經把我的話傳達到了。”
許宗揚沉聲問道:“然後呢?”
“我只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敵人,丁卯跟我也沒有半點關係。如果你非要把我跟他牽扯到一起,我也無話可說。”說完這些,柳千匯忽然皺了皺眉頭,大驚失色道:“你的氣運呢?丁家的氣運呢?”
許宗揚也學了柳千匯的動作,挑一挑眉毛:“送人了。”
“送人?!”柳千匯氣息紊亂,雙手握拳伸展數次,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這樣也挺好。”
許宗揚後退了一步,再次神色戒備的看着他道:“你還沒告訴我,你來這裏做什麼?”
柳千匯也不遮掩,直言了當道:“原本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但我現在改注意了。”
“改什麼主意?”撇過頭看了看唐歆,唐歆衝着他吐了吐舌頭,指了指教室的位置,腳步勤快的離開了。
柳千匯道:“你許宗揚修的一世好福氣,才能得此賢妻良母,作爲朋友,曾經的朋友,除了祝福,別無選擇。”
“然後呢?”
柳千匯大笑一聲,負起雙手,從許宗揚身邊目不斜視的走過去,臨出校門時停下腳步,朗聲說道:“記住,在下全名柳千匯,跟那勞什子丁老魔沒有半毛錢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