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葉七重重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笑着感慨道:“要我說,其實修煉的境界太高,也沒什麼用,就拿這酒來說,八階之後,需要喝九階的靈酒才能醉,可特孃的九階靈物,天下哪來的那麼多?
“所以每每喝酒,還需要壓制境,才能做喝個痛快,可凡間的那一口老黃酒,兄弟我已經幾萬年沒有嚐出過是什麼味兒了。
“有時候,我真想幹脆廢了一身修爲,回到凡俗,重新當一個江湖客,刀劍恩仇,豈不快活?
“可若是失了一身修爲,又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做不成,許多不想做的事情不得不去做。”
“深有體會。”
陳三石端起酒碗:“所以,閣下當前,都有什麼想做而做不得的事情?”
葉七瞥了眼天邊的魔樹:“我想,殺人。”
“呵呵。”
陳三石又倒一碗酒:“看來兄臺跟在下,想殺的是同一個人,不如兄臺在此休息,事情交給我去辦,如何?”
葉七豪爽地笑起來:“陳兄啊,自古以來,任何事情都是能者居之,更何況這姓丁的可不是個善茬,機會只有一次,所以最後選出來的這個人,他只能?,不能輸。
“至於究竟誰是“能者,陳兄,我覺得還是不要光憑一張嘴來說,而應該用劍、用刀、槍、用血,用命來決定。’
“葉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大雨滂沱中,陳三石飲盡最後一碗酒:“在下自認就是十二人中的“能者”,只是想要得到葉兄的認可,看來沒有那麼容易。”
“巧了!”
葉七醉醺醺地說道:“在下生來自負,也覺得自己就是十二人中的能者,不過跟陳兄不同的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只需要用劍拿走想要的東西。
"*......"
陳三石頓了下:“葉兄是要跟我爭了。”
“這是爲蒼生爭,爲天下爭!”
葉七緩緩放下酒葫蘆,身上的酒氣經久不散,他用雨水抓了抓早已溼透的頭髮,而後摸摸搜搜,半天才從腰間找到儲物袋,從中取出一柄纏滿布條的鐵劍。
他資質十分僵硬地舉起鐵劍,對準雨幕中的白袍:“陳三石!拿起你的長槍長箭,與我殊死一搏,看一看最後,是誰帶着人族的希冀,去找姓丁的那廝!”
又是一場生死之鬥,大道之爭!
陳三石在來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不想與毫無瓜葛之人死鬥。
A......
正如葉七所說。
能成就準帝境界,身上還肩負着氣運的人,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豔之輩?
所以。
他陳三石憑什麼,讓其餘人主動放棄?
又有什麼資格,拿走別人的驕傲?
也只有刀劍之下分出勝負,對於自己和他們,纔是一種真正的尊重。
也只有這樣抉擇出來的仙帝,纔有資格成爲人族氣運託舉之人。
伴隨着一聲龍吟。
龍膽亮銀槍出現在陳三石的手中,灼熱的涅?仙火散發而出,導致雨幕頃刻間蒸發,方圓千裏變得大霧滂沱,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唯有葉七週遭上古寒氣襲來,將大霧變成密密麻麻的冰晶,硬生生與仙火隔開,平分天地。
以他們爲中心。
兩股可怕的力量緩緩升騰而起。
“啊??”
酒肆掌櫃目睹此景,嚇得直接癱坐在地。
搞什麼?
明明剛纔還是兩個煉氣修士在喝酒,現在就變成了兩名準帝?!
陳三石手中龍膽亮銀槍一震,驟然騰起熾烈如陽的金紅色仙焰。這是他自身的涅?真火,和仙寶異火融合而成的涅?仙火。
火焰跳躍間,隱有仙凰虛影環繞長槍啼鳴,灼熱的氣息扭曲虛空。
每一縷火焰都蘊含着生生不息、焚盡萬物的可怕法則,帝威內斂,卻讓周遭虛空不斷融化、重組,彷彿他立身之處,便是宇宙熔爐的核心。
葉七默立虛空,清霜劍表面的布條凍結之後層層崩碎,露出其中薄如秋水,卻寒意深邃徹骨的劍身,劍鋒所指,虛空中自發凝結出無數冰晶棱柱,宛若一片驟然生長的寒冰森林,極寒法則瀰漫,連光線、神識乃至時間流速都
被凍結、延緩。他眸中似有萬載冰淵沉浮。
再無多言。
劍尖輕顫,一道幽藍劍氣無聲掠出。
劍氣過處,蒼穹彷彿被劃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寒淵口子,恐怖的寂滅寒意如潮水般湧向白袍,所過之處,一切化爲齏粉。
陳三石不閃不避,龍膽亮銀槍猛地刺出,槍尖涅?仙火轟然爆發,化作一隻振翅高鳴的巨大火焰仙凰,帶着焚滅星辰的熾熱,悍然撞向那股寂滅寒潮!
嗤??!!!
極寒與極熱,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法則之力轟然對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令人元神崩殂的劇烈湮滅之聲。
兩股可怕的力量互相抵消,蒸騰大雨之後,連帶着穹頂之上的厚重烏雲一起消散,赫然是變得萬里無雲。
下一瞬,兩人身影同時於白霧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然是在十萬裏之外的葬星山脈當中。
槍劍交擊之聲變得沉悶而恐怖,每一次碰撞都引動大道漣漪,震碎九霄之外星河的塵埃。
兩人的戰鬥超越了單純的招式,已是法則本源的碰撞。
這一戰,足足五百回合。
沒人看到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後來天界記載,“那一日山河倒懸,萬道哀鳴。兩名準帝爭於天外天,餘波撼動諸界,光耀九重寰宇。赤焰焚空,玄冰封宙,是爲十萬年以來未有之奇觀。”
西荒絕地。
白與寒霜的毀滅光華徐徐散去,露出支離破碎的荒漠,無數虛空碎片靜靜漂浮,訴說着方纔那場爭鋒的慘烈。
葉七半跪在地,清霜劍倒插身旁,支撐着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周身的極致寒意已如潮水般退去,臉色蒼白如紙,身軀之上,道道裂痕觸目驚心。
陳三石一步踏出,跨越萬里來到跟前,靜靜地看着對方,久久沒有說話。
"......"
葉七打破沉默,他開口罵道:“狗日的,別光看着,過來幫個忙,把我儲物袋打開,裏面有東西。”
他幾近崩碎,連打開高階儲物袋都做不到了。
陳三石探入仙力,從裏面找到一罈凡俗的黃酒,將其取出,打開,倒了兩碗,然後在其對面坐下。
葉七用他發抖的雙手,十分艱難地將黃酒送到嘴中,然後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自從修煉以來,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再體會到老黃酒特有的香氣了,臨了臨了,也算是一樁享受。”
“葉兄。”
陳三石沉聲問道:“還有什麼心願嗎?”
“心願?”
葉七慘笑:“我數萬年來子身一人,可以說是了無牽掛,沒什麼遺願留給你了,如果非要說的話,讓丁修死應該算是。”
“他會死。”
陳三石平靜而堅定。
“咳咳咳……………”
葉七嘔出鮮血,他示意白袍不必靠近:“陪我喝酒,喝完這壇酒。”
“好。”
陳三石重新坐下,繼續與對方飲酒。
一碗接着一碗,直到壇中酒盡。
葉七的頭顱也無力垂下。
陳三石拿出太一運帛,收走對方體內的人族氣運,接着將其就地埋葬,而後一槍撕開虛空,遁入其中,身形消失不見。
十個。
還差十個!
誰也不知道,江長老什麼時候就會撐不住。
所以他接下來,要更快纔行。
......
第二個,慕容遠岫!
此人乃是八仙上宗之一的鯤鵬天宮的內門長老。
如今天下大亂,他早早就在躲在宗門禁地的最深處。
“師父。”
慕容遠岫焦灼地來回踱步,對着洞府內閉目靜坐的老人說道:“我們要在這裏躲到什麼時候?”
“這還用問麼?"
長眉老者睜開一隻眼,說道:“自然是等到一切平息,我等跟着羅霄宗登上天界。”
“那氣運呢?”
慕容遠岫問道:“摘星樓的老瞎子已經把氣運公佈出來,這個時候不去爭,到時候怎麼還來得及?”
“你這蠢材。”
長眉老者說道:“你以爲那瞎子爲什麼冒着天譴的風險,把名單公佈出來,難不成只是爲了看熱鬧?他是想借刀殺人,利用你們去殺了陳三石!”
“那就殺啊!”
慕容遠岫理所當然地說道:“大道之爭你死我活,自從開天闢地以來就是如此,既然他身懷氣運,擋住其餘人的道路,早晚也是要殺的。”
“那也不是現在!”
長眉老者呵斥道:“你在十二人中,並不算是頂尖,出去得早,絕對沒有五成勝算,等到大局已定之時,老夫自然會出手助你!”
“師父!”
聽到這話,慕容遠岫神色嚴峻地說道:“天道有序,若有聖人或之上的修士插手氣運之爭,是會遭到天譴的,不是人人都能跟李知命一樣有辦法規避。”
“遠岫!”
長眉老者沉聲道:“你爲先帝,鯤鵬當興八萬載。”
“我明白了......”
慕容遠岫神色一下子變得黯然下來:“師父放心,我一定會將鯤鵬宗道統傳揚下去,早日重鑄宗門,鎮壓羅霄。”
“好,好啊。”
長眉老者欣慰地點頭,笑着說道:“爲師活了六萬餘年,嘗試過各種方法,卻始終無法得到那一縷氣運,好在天佑我鯤鵬,出了你這麼一個弟子。”
“老前輩,高興得怕是有些太早了吧?”
就在師徒兩人,在爲宗門未來做打算之時,一陣沉渾威嚴的聲音,突然之間響徹洞府。
“誰?!”
長眉老者豁然起身,只見一襲白袍,不知何時出現在洞府之內。
“陳三石?!”
他認出來人,瞳孔震顫。
宗門有護山大陣和數不清的弟子看守不說,這禁地更是有着祖師爺留下來的禁制。
這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闖進來?!
長眉老者調動體內仙元,就想要催動禁制,結果卻完全感受不到禁制的存在。
“老前輩,不要費勁了,你的陣法和禁制,都已經被我破解。”
陳三石開門見山:“我給你們半盞茶的時間考慮,要麼自己交出氣運,要麼我動手殺人然後再拿走氣運。”
“狂妄!”
慕容遠岫勃然大怒:“陳三石,你哪裏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今日你來的正好,你我堂堂正正地廝殺一番,誰來了,氣運就歸誰。
陳三石沒有廢話,直接亮出龍膽亮銀槍。
“呵呵~”
長眉老者從虛空當中抽出一柄長刀,顯然不打算讓徒弟與之廝殺:“陳姓小兒,老朽不得不承認,劣確實不是你的敵手,可你也着實太過囂張,我等只要一動手,勢必會引發天地異象,到時候李知命就會帶人趕來,你一旦
無法脫身,就會遭到圍殺!”
"AB......"
陳三石面無表情:“現在呢?”
語畢。
一陣清氣,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
清氣拂過。
長眉老者的仙獄鎮魂刀率先失去靈性,緊接着他感覺到自身體內積澱數萬載的法力在瞬息之間蕩然無存!
慕容遠岫早在白袍說話之時,就遁入虛空,打算迅速逼近襲殺對方,眼看着已經來到百步之內,他突然像是被一隻大手從虛空中拽了出來,而後重重砸在地上,再想站起身的時候,只覺得凡胎肉骨沉重無比,赫然是失去一身
修爲!
萬法皆禁!
長眉老者和慕容遠岫都是純粹的法修,在失去修爲後,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斷然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你、你......”
長眉老者往日裏只是略有聽聞,卻想不到萬法皆禁竟然是真的,而且還是一般可以被掌握後任意使用的神通!
“最後一遍。”
陳三石冷冷道:“交出氣運,免你們一死!”
長眉老者哀嘆一聲。
當真是時也命也!
他鯤鵬天宮好不容易才的守到一個身懷氣運的弟子,到頭來確實如此憋屈的結局。
但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徒兒~”
他開口,打算勸說弟子。
哪成想。
慕容遠岫已然撿起師父的長刀,目眥欲裂地朝着白袍衝了上去:“陳三石,受死!!!”
“噗??
長槍閃過。
慕容遠岫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