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我有些冒失地問:"我並不認識你呀!"
"我是阿風."他學着我的口氣"我可認識你呀!"
我又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阿風"這個名字我在今天以前是真的並沒有聽說過的.
"還想不起來嗎?我只好提醒一下你了."阿風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字一頓地說:"八三年十二月九號偷錢風波."
聽到這個日期和那句"偷錢風波"我立刻就想起了什麼來了.
"你是╠╠-╠徐風!"我衝口而呼.
他吐了一口氣"你總算是記起來了!我可從來沒有忘記你的哦!"
所謂的偷錢風波是生在我初中時代的一件印象比較深刻的事情.那時我作爲初一的新生次參加"一二九"紀念日匯演由此而認識了徐風即現在這個阿風.
說是認識也不是完全確切的.那時候我進那間學校時徐風已經是第二次留級讀初三了.他是學校裏最爲特殊的一個人物.他的學習成績是衆所周知的差每次考試都是科科不及格;他的紀律是遠近聞名的壞抽菸喝酒打架統統集於一身;他的體育和音樂又是迷人的好籃球比賽上他總是出盡了風頭一把吉他與一副好歌喉成了大家尤其是女生們追捧的對象.真不能不說他是一個人物討厭他的人一大把各科各年級的老師們好學生以他們的家長們無一不是希望他快點從這個學校消失;可喜歡他的人也有一大堆每個年級每個班總有那麼一些爲他着迷的人提起"徐風"這個名字總是會令有些人臉紅的.
至於這樣一個問題學生爲什麼不被開除反而破例的讓他一讀再讀下去學校裏有很多不同的傳聞其中最爲廣泛和最合情理的就是說徐風的家境特別糟糕父親是一個酒鬼母親是一個瘋子所以老校長是出於憐憫這才讓他留在了學校的想挽救他的人生.對此徐風是從來不加以解釋更是從來不提及他的家庭總是獨來獨往我行我素的樣子這就更增加了他的神祕感在一羣十來歲的初中生裏他就愈的顯得高大成熟而與衆不同了.
我那個時候還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滿腦子的詩詞歌賦的還沒有進化到情竇初開的境界自然就不是徐風的崇拜者了也就從來沒有心思去關心他的事情只是偶爾聽說過他的某些傳聞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罷了.唯一和他的一次接觸就是在那次"一二九"匯演那一天了.
當時我們所有參加演出的學生都集中在學校的大禮堂裏進行最後一次彩排.排在我前面的正是徐風他抱着吉他在輕輕地撥着因爲他彈的並不是什麼革命歌曲而是羅大佑鄧麗君的歌這在當時並不是常常能聽得到的我一時就忘了自己的"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而是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癡迷的聽着.彩排到一半時一個表演完畢的二年級男生去取書包時突然大叫了起來:"有小偷!"現場的活動立刻就停了下來教導主任正好在看彩排情況馬上就禁止任何人走動開始了破案.
那個男同學失竊的是五十元錢這個大數目無形就加大了事情的嚴重性教導主任就有了要逐個搜查的架勢.
"我希望做了這件事情的人最好能夠主動承認錯誤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教導主任在擴音筒裏大聲的威脅着而她的眼睛盯的正是徐風.於是所有的人就全看着我們這個方向來了這已經不是什麼暗示了而是明顯的在說:"小偷就是徐風!"
禮堂裏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只有衆人那無聲勝有聲地交換着眼色.徐風不再撥動吉他了雙手緊緊地抓住吉他的長柄指節白得嚇人.教導主任又一次重複了那一席話神情更加冷峻聲音更加嚴厲了.同學們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不時可以聽到"徐風""小偷"這樣的句子.徐風的臉色一會兒着白一會兒又着青倔強地直挺挺的站着一動也不動.我完全能夠了解他心中的難堪和恥辱同時對教導主任這種偏激的作法有了強烈的反感.
"徐風!!"教導主任不耐煩了指名道姓起來."徐風你還沒有想清楚嗎?"
徐風咬着嘴脣蒼白着臉就是不說一個字.這種桀驁不馴的態度明顯激起了教導主任的怒氣她大約是要維護自己的權威竟然說出了“搜身”兩個字來並指定那個丟錢的男生去實施.當那個男生向徐風走近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拳頭漸漸在握緊了——
“小偷不是徐風!”我看不下去了不禁衝口喊道:"絕對不是他!"
這一來大家就全看向了我每個人都是滿臉的驚詫.我也被自己的意外之舉嚇住了一時之間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放了.教導主任本來是對這個"異聲"非常不悅的但一看是我態度就溫和了一些只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呢?"
我鼓足了勇氣證明了徐風一直是在我的前面並沒有作案的時間因爲這原本就是事實我說起來就言之鑿鑿的很有說服力教導主任又鑑於我是江雲儀的女兒雖然還有一些狐疑但是也相信了幾分就取消了對徐風搜身的命令.隨後大家的注意力又轉移到其他的"嫌疑犯"身上去了沒有人再留意徐風他獨自一人站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凝視着我輕輕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白曉荼."
"謝謝你╠╠╠╠-白曉荼!"
徐風說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頭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
從此以後徐風就再也沒有在學校裏出現過了.他自動退學了.而我也漸漸地淡忘了曾經有過這樣一件事情淡忘了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人.
沒有想到六年後的今天我又會遇上這個人╠╠╠╠昔日的不羈少年徐風竟然變成了今日的明星阿風!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一偶然的重逢在"野狼"不脛而走有許多並不相識的人都紛紛擁到我們面前來了有人在叫好有人在說"恭喜"還有人在喊着開香檳.......我被這些陌生的熱情包圍着酒還沒有喝就已經有幾許飄飄然了.
真的不知道是誰拿來了一瓶香檳酒.阿風爲我斟滿了一大杯而他自己則就這麼握着瓶子與我對飲着說了一聲:"乾杯!"就仰起脖子把那大半瓶酒一飲而盡了.在衆人的尖叫聲中他瀟灑地把酒瓶一扔不管它滾向了何處也不管它碎成了多少片他自在地開始彈起了他的吉他.
阿風不再回舞臺了而是一直停在我的面前唱着一他自己的即興之作:
"思念是一闋古老的歌
那邊的你這邊的我
在月夜裏用心兒來靜靜地和;
思念是一條彎彎的河
東岸的你西岸的我
讓流水將深深的祝福融合;
思念是一道長長的虹
天涯的你海角的我
在絢麗中心靈的手再次相握!"
阿風用心地唱着他並沒有看我但我知道他這是在爲我而歌.我知道那個"那邊的你""東岸的你"以及"天涯的你"不會是別人正是我自己!我不能不覺得心跳不能不覺得得意不能不覺得狂喜.......
耳邊聽着阿風反覆地吟唱着那一句:"在絢麗中心靈的手再次相握!"我的臉紅了.
葉佳羨慕地對我說:"沒想到你今天成了'野狼'的女主角了."
"我也沒有想到"我抑制不住興奮地脫口道:"這個生日會這樣度過!"
"你生日啊?"葉佳抱歉地低叫:"我忘記買禮物了真是對不起!"
我不介意地笑了笑葉佳也就不再提了.我們繼續專心聽阿風唱歌.當他剛唱完那<<恰似你的溫柔>>之後就停了下來沒有對我說什麼就匆匆地離開了.我猜想他這是去作中途休息也不好意思去問誰什麼轉頭和葉佳閒聊起來但心裏卻止不住暗暗的有了一些失落.
又坐了一會兒阿風還是不見蹤影我開始覺得"野狼"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就對葉佳謊稱頭疼準備離開這裏了.可剛一站起來所有的燈光就突然熄滅了是停電了嗎?我還沒有回過神來燈光又突然亮了起來把過也只是亮起了那圈聚光燈而已其他的地方還是一片黑暗.奇怪的是這聚光燈照着的不是某一個歌手而是╠╠╠╠我?!
我被這雪亮的光環籠罩在中心不由得又是愕然又是緊張.因爲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我令我有種無所遁形的窘迫."是不是燈光師弄錯了?"我心裏想道.
正想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卻已經有了答案.
在一<<祝你生日快樂>>的音樂聲中阿風出現了.他不再是**着上身而是穿着一件紅色的"T"恤衫沒有再揹着吉他手裏捧着的是一個大大的╠╠╠╠蛋糕!
他在我的面前站住了清清朗朗地說:"祝你生日快樂!"
我一時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呆怔地站着意外得無法思想了.
其他的人倒很快就明白了過來開始鼓掌歡呼一起對着我大聲地唱起:"祝你生日快樂......"興奮得好象過生日的是他們自己一樣.
吹蠟燭的時候大家起鬨着非要我把心中的願望說出來不可.
"不行的!不行的!"葉佳阻攔着"說出來就不吉利了."
大夥兒都笑了起來取笑葉佳迷信得像一個小老太婆.我還是猶豫着不是因爲迷信而是有一點害羞了.長這麼大我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隆重的場面呢.
"說出來嘛!"阿風鼓勵地看着我."我也很想聽聽你的生日願望."
"說吧!說吧......."大家一齊有節奏地喊着.
他們的熱情感染了我終於我說出了那個願望:"我希望能夠永遠像今天這樣快樂!"
然後我又在心裏悄悄地說:"更希望阿風能成爲一顆巨星!"
側頭看去我的目光正與阿風不期而遇了.他向我做了一個表示肯定的手勢神情相當的慎重.他是不可能聽得見我心底的聲音的那麼他是在回應我的第一個願望了.
"阿風你要給我永遠的快樂嗎?"我用眼睛無聲地問.
他彷彿明白了我的意思很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他拿起吉他來輕輕地撥動了琴絃彈出的是那<<月亮代表我的心>>.
在柔柔的音符中我整個人都已經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