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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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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縹緲霧氣中,諸般崇山大嶽,峻極不可攀登,或起或伏,連綿無盡。

而山峯上端多是籠在濃雲內,只露出些許黛色峯尖和三五樹木之影,又別有一股蒼茫之感,頗爲雄奇。

若是憑高遠眺,便可見在這陸地盡頭,又有天風白水翻飛,巨浪滾動來回。

那波濤怒擊海之聲即便相隔甚遠,也像是在耳畔響起般,聲聲清晰!

面對這壯美一幕,陳珩並未駐足細細觀賞,他只將注意力落在那兩道晶瑩光柱上,眸光微微一凝。

不多時候,隨一聲轟隆聲響,那光柱又兀自往上一漲,近乎要凝爲實質,繼而也是有兩道人影從中現出,徹底降至此間。

左邊是一個濃眉如帚、面目方正的高大頭陀。

他約莫三年紀,身披絳紅色八龍吐烈法衣,頸上掛着一串菩提子製成的數珠,膚色蠟黃,好似帶有病容,顯得萎靡不振。

頭陀面無表情地打量了陳珩一眼,嘴脣翕動,不知合掌唸了句什麼經文,隨後便重新低眉垂目,嘴角似有若無地微微一翹,不知是譏是嘆。

至於右手處,則是一個玉面瑩然,峨冠博帶,眉宇間自有股清貴之氣的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身長七尺,在其頭頂有一團瑞雪也似的白煙在飛舞盤旋,煞是好看,第一眼便引人好奇。

而那白煙約莫畝許大小,若是定目看去,便可看得煙光中百盞指頭大小的金燈正微微放光,好似荷燈浮於水面之上般,載沉載浮。

“拙火成就寺的持明,還有這位......”

此時在仙城之中,應懷空眉心跳了一跳。

他視線先是落於那高瘦頭陀上,繼而又轉至那少年道人之身,心緒難免有些複雜。

“玄酆洞的項鉞石!”

應懷空心下暗喝了一聲。

持明,項鉞石——

這兩位皆非尋常之輩,手段高強,是各家的極厲害天驕人物。

至少應懷空在肅慎臺宮內對上他們時,就從未到過半分的便宜,哪怕是與同門聯手,亦不能夠佔得什麼贏面,難免狼狽。

而持明、項鉞石之所以會被囚入臺宮之中,也是各有緣由。

拙火成就寺乃是幽冥酆獄內的道統,寺中乃是有數位大冶佛主坐鎮,更同酆獄的那尊業生王佛有些牽連。

在至盛時候,拙火成就寺也是共有十一法脈,三十六經卷,四百寶城。

似這般聲勢,雖難當酆獄的真正霸主,但亦是一方厲害道統,不容小覷,在衆天宇宙都享有威名!

至於持明爲何會淪落此間,也是因拙火成就寺惹上了難以應付的大敵,最終劫數臨頭,寺僧走,偌大基業風流雲散。

昔年陰景、中乙再加上六宗的神御,三方共同出兵,合力攻向了拙火成就寺的山門。

期間更是有三宗的大冶仙人親自顯聖,來與拙火成就寺的諸位佛主交鋒,最後終是將這方魔佛異脈掃滅,叫拙火成就寺之名徹底蕩爲冷煙。

而在大廈傾倒下,持明這個拙火成就寺的高足自難倖免,被囚入了肅慎臺宮之中,自此連生死都難自主。

往常應懷空與持明交鋒時,只覺對方的肉身的確堅固難壞,便是除去那一身詭異邪術不論,這頭陀亦極不好對付!

至於項鉞石。

這位進入臺宮的緣由,同持明相比,則又要複雜許多了。

以項鉞石的身份,八派六宗之間的盟契.......

這位本是絕不至淪落到今日地步,在臺宮裏絕了前程。

也不知是項鉞石本身心性如此,還是他爲某類邪魔大能蠱惑慫恿,因而迷了本性。

究其緣由,自此人在天外世界得了一樁奇遇後,不知爲何便一頭邁向邪道,徹底難以自拔。

這位先是藉以身份之便,在暗中對數位同門出手,沒了他們的命壽,後更是在一次遊歷時,各害了中乙和血河的一位真人。

而項鉞石起初在大派弟子間不過中人之姿,至多再往上一些,並不算出類拔萃的那一列。

可自從以他人屍骨來鋪路後,項鉞石便忽有一飛沖天之勢,在九州四海開始真正嶄露頭角!

而這類事情項鉞石雖在暗中做得隱蔽,向來將尾巴收拾得極乾淨,叫旁人難以窺得破綻。

再加上他自那奇遇中得了幾樁厲害異寶,若將之排布一處,可以擾亂天機動向。

因而項鉞石後續雖到底畏懼,甚少在胥都露面,而是在天外遊歷,將心思伸向了那些外天修士,但他心中其實也是抱有僥倖,覺得那些麻煩大抵不會尋至他身。

只是項鉞石不曾料想,自他真正揚名,進入九州大德視野之後。

他的那些遮掩雖能拖延一二功夫,但終有被徹底揭破的一日。

其實關於項鉞石的處置,在玄酆洞裏也是起了爭執。

不少玄酆上真其實都欲保下項鉞石性命,畢竟此人已今非昔比,儘管無法同穆長治的才情相提並論,但也極是不凡。

至於他身上奇遇,更是牽扯到了一尊古老人物,來頭並不小!

只是未爭論多久,最後因一尊玄酆大能出關,親自拍板,此事也到底有了定奪,最後以項鉞石被囚入肅慎臺宮作爲結局。

而應懷空曾聽得師長們提及,項鉞石之所以會被那尊玄酆大能乾脆舍卻,乃是因他當年暗害的幾名玄酆同門中,其中一位女修,便是那玄酆大能一位舊友的血裔。

此事即便是應懷空最初聽聞,也覺頗爲荒唐,着實是造化弄人。

當年項鉞石正是以幾個同門好友性命鋪路,才換得邁入大道天門。

但他落得眼下境地,也與一開始的那施爲脫不開聯繫。

如此一想......

不過縱是不齒項鉞石的爲人,但對於項鉞石的神通,應懷空還是無法不服氣。

這位精通玄酆諸法,更有一手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太陰神針”,可謂極擅殺伐爭鬥,在九州元神裏亦名列上遊!

而眼下情形,卻是項鉞石將與持明聯手,共同對抗陳珩。

需知陳珩並非專修劍道,在肅慎臺宮裏難免手段受限。

而他在連破二十一道陣關的景狀下,也絕非是全盛姿態,元氣損耗了不少。

此消彼長之下,縱應懷空是中乙劍修,也比大多元神真人都要更爲清楚劍道七境的玄奧。

但應懷空此刻也不敢斷言什麼,只凝定精神,不欲錯過接下來的任何一幕。

至於沈性粹在見得持明、項鉞石之後,同樣喫驚不小,眸光微微閃爍。

“這兩人要聯手對付陳真人?祖師果真不是何等厚道人。”

沈性粹暗笑一聲,繼而又不免疑惑:

“只是祖師方纔話裏有一句‘商量餘地,這又是何意?

玉宸處的上真們想與祖師商議何事?這是要爲陳真人爭取好處不成,而那好處………………”

似是猜得了場中修士的心思一般,岷丘淡淡從鏡中收回目光,斥道:

“欲得非凡之賞,自當做非凡之功,世情固然,何足道哉!”

“師尊英明,弟子亦深以爲然!”

徐觀子眼皮一跳,連忙附和。

應懷空與沈性粹自不敢落後,趕忙跟上,絞盡腦汁,各類溢滿之詞滔滔不竭,直如拋珠灑玉一般。

“勿要亂拍馬屁。”

岷丘不耐煩擺手:

“連說些奉承話都不會,爾等實屬朽木難雕!”

應懷空與沈性粹訕笑一聲,訥訥垂手。

“老匹夫總在信中自誇他這兒如何如何,一副十足的小人行徑,好似我若拒了他的提議,便是壞了都的將來一般,當真是好不要麪皮!”

岷丘端起茶盞,心下笑了一聲:

“而陳珩若是闖不過此關,那也莫怪老夫不肯通融了。

非我不願,實他不能耳!”

與此同時,在肅慎臺宮處。

短暫的僵持過後,卻是那位玄酆棄項鉞石率先出聲,打破了沉默。

“當世胥都丹元魁首,玉宸的陳珩陳真人......”

項鉞石打量陳珩一回,意味深長眨眨眼,打了個稽首見禮:

“久仰陳真人大名了,不料竟會在此處遇上,倒是造化弄人呵。”

陳珩同樣認出了項鉞石的身份,道:

“項真人久居臺宮之中,亦知我名?”

項鉞石聞言也不惱,擺一擺手,好脾氣笑道:

“說來也不怕真人笑話,項某儘管困頓此處,難見天日,但中乙的盧停雲真人卻是健談性子。

雖盧真人對項某心懷芥蒂,未與項某交心,但從他的言語之間,項某倒還是拼湊出了些訊息。

言至此處,項鉞石又是感慨一嘆,誠懇搖一搖頭:

“說來在臺宮這些時日,項某時時自省,亦深感後悔,可惜,可惜......”

陳珩淡淡掃過項鉞石一眼,已不再留意這位玄酆棄徒。

不僅他知道項鉞石這話不過是巧言虛飾,只怕項鉞石自己比旁人更要清楚這一點。

此人身上似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邪意,倒讓陳珩莫名想起了陳玉樞。

只是與陳玉樞相比,無論是心計城府還是那股邪意,項鉞石都差上了不止一籌,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罷了。

而此時,那做頭陀打扮的持明在宣學唸了一聲佛號後,面無表情開口:

“那臺宮陣靈既將你我齊召至此處,想來是欲令你我聯手了,是你主攻,還是我先出手?”

項鉞石搖了搖頭,主動後退一步:

“我觀陳真人元氣似已耗去不少,以二敵一,勝之不武,項某倒不摻和。”

持明嗤笑一聲,旋即這個蠟黃麪皮的頭陀緩步向前,在走出九步後,他忽停了腳步,冷冷看向陳珩。

“拙火成就寺,持明!”

他言道。

話音落,持明已是突兀暴起,以肉身撕開大氣,眨眼掠過了重重山原,悍然一拳砸向陳珩!

這一拳似無可擋,以粉碎真空的架勢貫通天地,似欲以無匹巨力將陳珩直接粉碎!

這給人一股極是異樣的感觸。

拳頭分明已臨近了身前,一股赤裸裸的殺意毫不掩飾,可在陳珩的感應當中,持明的這一拳其實還同他相隔甚遠,甚至也並不是自這一方位相攻,而是另外一處。

拙火成就寺———

大中觀遷識拳印!

而下一剎,叫持明神色稍稍動容的是,他那一拳分明正正轟中了陳珩頭顱,叫虛空如蠟泥般深深一凹!

可拳下卻並非見得什麼血肉噴灑、骨骼爆碎。

持明那志在必得的一拳落在空處,只是襲中了一道虛形。

“劍道嗎?”

持明嘴脣一動,但也不算太過意外。

他長長吸上了一口氣,好似鯨吞海一般。

莫說高天重云爲之牽曳,忽散如飛絮,便連面前山川動盪搖撼起來,發出沉悶之聲。

轟!

而隨持明張嘴喝出一道雷音,霎時間,偌大世界,似被鋪天蓋地的拳影滿滿充斥,上下四方皆是,叫人避無可避!

一座座山嶽如紙糊般被輕鬆打穿,峯嶺斷,巨山散碎如雨。

而天地之間盡是轟隆之聲,連綿無歇,足可震得人神魂破散,皮肉化泥!

這就好似似是無數拔嶽神牛齊齊扯脫了繮轡。

所過之處,縱是擎天之柱,亦要被撞成數截!

只是這一回,在漫天拳影漸次消去後,陳珩仍舊好整以暇立在極天深處,未見什麼傷損。

“好手段!”

持明冷笑,揚手打出十數飛錐,朝陳珩電掣而去,聲勢猛惡!

一時之間,空中盡是銳器擊撞之聲,你來我往,光影亂舞,快到不可思議。

若是尋常同輩修士在場,他們怕是連個中殺招隱在何處都難辨清,更莫說什麼下場摻和了。

而就這樣鬥過數十合,在又一劍將飛錐格開後,陳珩默察了一番身內元氣,在唸頭一轉後,也是打定主意。

若是初入臺宮對上這兩人倒還好說,可如今情形,卻是持明、項鉞石以逸待勞。

再加上這兩人俱是不凡,非先前敵手所能比擬。

那陳珩若再如先前一般收力遊鬥,等待敵手露出破綻,只怕難以建功,反而是自尋麻煩。

如此一來,他自不能再有保留,當壓上全數手段,以求速勝!

這念頭一起,劍氣驟然便凌厲了數成,森森殺意尤爲驚人,似只是看上一眼,便會被割傷雙目!

而飛劍只是橫空縱去,便將一隻襲來的飛錐從中劈開,令其乾脆化爲了一堆碎鐵。

爾後在刺耳的金鐵爆聲中,剩下飛錐亦相繼步下後塵,不能阻抗什麼。

只在眨眼之間,劍氣已臨近了持明身周,但不等這頭陀施法應對,忽有一道白光在旁射出,將劍氣攔了一攔。

“真人果真劍術了得,只是可否手下留情?”

白光在同飛劍碰撞幾回後,便跳出戰圈,隨後便聽得項鉞石聲音無奈響起。

“項真人不是要坐觀成敗嗎?”陳珩一笑。

“適才相戲耳。”

項鉞石拍掌一笑:

“在陳真人面前,誰人膽敢過分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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