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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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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歲四維一一

中乙至勝的造化之地,天下劍修夢寐以求的朝聖之所,亦是這衆天宇宙內有數的劍道玄都!

其實早在未去往羲平地之前,在與通烜閒談時候,陳珩便聽得自家師尊略提過一句中乙造化。

只是那時通烜似也並無把握,只是隨口一句便過,不多細說。

故而陳珩只是將之聽在耳中,說來也並不將此事看得太重。

直至今日,因岷丘親口承諾,陳珩在唸頭急轉間,猛將昔日舊事給憶起,心緒自然難免起伏。

需知太歲四維可不比青餘原、肅慎臺宮這等場地。

便放眼中乙如今那些聲名顯赫的仙道真君,他們也並非是人人都進入過太歲四維當中!

倘若道書上的言辭屬實,並無虛飾的話……………

陳珩自信以他的天資,再加上中乙“太歲四維”的相助。

他便可在將來返虛境界中儘快證得劍道八境,領略“天遁玄形”的妙旨,將自家殺力又大大翻上一番!

這世人修道固然是由下而上,但並非按部就班就能做成心中願景,世間並無這般好事。

鍊師不一定能修成真人,真人更難以證位真君。

至於真君至道君,道君到大冶仙人,箇中難度更是遠超想象!

而劍道也同樣如是。

雖說似陳珩這般元神便領悟七境的異數,若無意外的話,返虛境界便大抵可以更上一層,證得八境“天遁玄形”。

但諸般苦功卻絕無法省去,也需消磨上許多的時日。

既太歲四維能縮減這個過程,那於陳珩而言,自然是一樁極大好事。

而以太歲四維的玄奧,說不得陳珩在其中還能得來一些更高深的樞要,將之化作自家底蘊,用於衝擊更高的劍道上境!

“今日之事於我而言,的確是意外之喜。

只是師尊既令中乙的治世祖師們難得鬆口,又不知是付出了何等代價?”

陳珩將念頭按住,心下暗道。

而此時,見陳珩沉吟無言,岷丘打陳珩一眼,擺手言道:

“看在同爲劍修的份上,老夫便提點你一句罷。

與外間一些傳言不同,太歲四維並非是只能進出一次,只是頭回進入,獲益纔是最大,之後功用便要大爲削減了,得不償失。

如今時局不同,慢下一步,冥冥中則難免會落於人後,依老夫看來,你當將此機用在返虛時候,便不必留於後續的純陽了。”

劍道七境已是元神之極,修士再如何多費功夫,也難有什麼大的精進。

倘使執意爲之,因身神難調之故,反而會有妨害臨頭,是自尋麻煩,故而岷丘自是略過元神,只提及更上的返虛。

而陳珩本便是打算在返虛境界進入太歲四維,不欲將這機緣拖到後頭,以免遲則生變。

如今在聽得岷丘這提點後,他自是欣然應下。

“晚輩多謝岷丘道君指教。”

陳珩鄭重一個稽首,言道。

此時站於陳珩面前的這矮小老者雖是貌相平平,看不出什麼玄異。

可在其人身上卻自有一股巍然氣勢,可暗日月、可落星宿,仿若一方偌大世界的盈縮災祥之相皆寄於他身,叫旁人心頭難免沉重了下來,連呼吸都爲之莫名滯澀了幾分!

尤其岷丘腰間的那根桃木枝,更是給陳珩一股大制無割,本來質真的感觸,着實難以言說。

“這便是那柄桃神劍?果真盛名無虛。”

陳珩暗道。

之後岷丘又隨意問了陳珩幾句,陳珩自是不好怠慢,一一作答。

而一番交談下來,岷丘見陳珩沉敏有度,言談不俗,舉止間自有一股軒軒朗朗之氣,他那點本已按下的惜才之心又不由生起。

稍做思忖,岷丘還是將對通恆的那股嫌隙暫且擱置一旁,轉而詢問起陳珩的劍術來。

起初不過是欲指教幾句關竅,便要將陳珩打發出去。

但岷丘本便是好爲人師的性情,又見得了這等難得的劍修小輩。

到了最後,岷丘亦是難得生起了考校之心,索性命陳珩將阿鼻喚出,要陳珩將自家劍術——演練一番。

而此時的肅慎臺宮內,只見條條劍光如彩飛電掣,時分時合,隱現無常,光強烈!

岷丘聲音不時響起,而那漫天劍光亦是隨之變化。

或快或慢,或消或長,令人看得眼花繚亂,心驚不已。

這一出場景倒有些出人意料。

沈性粹與應懷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知該說何是好。

“陳真人竟能得祖師青目,這倒是難得......”

過得片刻,沈性粹當先搖一搖頭,笑道:

“師叔,記得上回祖師提點你功行時,可未有這般的和顏悅色?見得此景,不知你心下是作何感想?”

應懷空神情不變,淡聲回道:

“祖師提點你時,又哪回不是厲聲怒目?這般看來,沈師侄你也未必比我要好到哪去。

一旁的徐觀子面色有些古怪。

他視線在陳珩身上定了一定,最後還是收回目光,一語未發。

直至過去半個時辰,因岷丘示意,陳珩亦是將念頭一引。

須臾間,漫天森森劍光忽消失不見,好似雲收雲般,齊齊無蹤,場中又重回先前那派山水幽僻之景,皓空如洗。

若非還有一股鋒銳劍意留於場中,久久難消,倒似是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你劍道根基說來倒還算紮實,這處倒不需旁人來過分糾偏了。

至於那北辰七劍乃是威靈心血,他雖不是我中乙劍修,但能悟出劍道真意的人物,已當得起‘劍仙'之稱了,有他指教,於你而言亦是莫大福緣。”

岷丘想了一想,又淡聲言道:

“而劍修一道最忌諱分心,於你而言北辰七劍亦夠用了,但你若想將來再有些成就,還需涉獵其他劍經。

這倒不必精研,只需知曉箇中義理,做觸類旁通用即是。

記得你玉宸似有一部《白虎七殺劍經》和一部《法黎劍書》 有暇時可研讀一二,這對於北辰七劍的後續修行,應多少有些裨益。”

陳珩暗將這兩部劍經的名字記下,深施一禮,再度正容謝道:

“今番既得前輩成全,又蒙前輩指教,此番厚意,實是感激無盡!”

岷丘也不接口,不以爲意搖搖頭,心下倒莫名感慨一嘆。

自一見陳珩,他便知曉陳珩除去肉身強橫外,神魂底蘊也同樣不俗。

而在中乙之中,便有這樣一部劍經,雖不在三大劍典之列,但同樣不俗,是中乙列仙昔年自天外世界伐山破廟的斬獲之一,其名爲《靈臺飛仙上品祕誥》。

那劍經專事神魂殺伐之道,是極上乘的意劍法脈。

不過因對修道人的神魂要求極是苛刻,也極少會有人大膽嘗試。

若陳珩是中乙弟子,見得他這般神魂底蘊,岷丘自會建議他去嘗試《靈臺飛仙上品祕誥》。

畢竟這是少有的,可以穿透仙道修士氣血,法力兩重阻隔,去直擊神魂的厲害意劍,可謂九州罕有!

不過如今……………

此時岷丘只覺氣悶,額角青筋跳了一跳,在又隨口同陳說了幾句,尤其是提及項鉞石身死後的那異相,解了陳珩的疑惑後。

岷丘終是有些忍不住,問道:

“你師如今在何處?”

陳珩道:“家師如今並不在胥都天內,尚在天外。”

這句出口之後,陳珩見岷丘似是忽然就興致缺缺了,不再多說些什麼。

過不多久,就有送客之意。

而在臨行之前,岷丘稍一思索,還是選擇對陳言道:

“過不多久,想必你也要去往正虛一趟。

而今道廷內各處事情波譎雲詭,紛亂如麻,若遇得不諧之處,你可去執我手書,去尋申輅相助。

這廝而今也算是發達了,且他還有一位尊長在天樞元都任職,看在我這手書的份上,你去尋他,他自當見你。

岷丘抬手一指,便有一道金光射出,眨眼便落入了陳珩紫府。

“說來你玉宸曾在前古雷部經營多年,縱然有後來的種種風波,但人脈尚存,我那手書,便權當不時之需罷,有備無患。’

岷丘看向陳珩,稍一頷首:

“去罷,待你證位真君後,可再來見我。”

這句道出之後,也不等陳珩說些什麼,天中忽有一道宏盛光柱破開雲表,正正落於陳珩之身,將他須臾轉去了外間。

與此同時。

在仙城之中。

應懷空本是與沈性粹小聲交談,但突然,他耳畔就有岷丘聲音響起,令應懷空臉色隨之一,不自覺垂手恭立。

過不多時,見應懷空莫名苦笑連連,尷尬立在原地的模樣,沈性粹不由疑惑。

但他幾番相詢,應懷空都只是嘆息擺手,這更令沈性粹心生好奇,恨不能探個究竟。

天光雲影,然透亮。

隨一道光柱自空降下,陳珩身形亦現身在了外間。

他不多耽擱,當即取出大衍金車,拂袖揮開了禁制,來到金車中的靜室坐定,開始打坐恢復法力。

而在一面吐納靈機之時,回想起今番之事,陳珩也難免心緒有了些波動。

他起初與賙濟來到東渾州,只是爲了取走一道戊辰真光,好方便通恆後續爲他煉製那柄名爲“神府數雷刺”的祕器。

至於當初之所以會接受應懷空的請託,也不過是想藉着練劍之機,順手蒐羅一些修道人元靈,用來熟悉吞爻禍絕神煞。

只是在肅慎臺宮內一番歷練下來,竟知曉了“太歲四維”這個意外之喜,還得了岷丘的手書與指點,這也着實未在陳珩的預料之中。

“看來岷丘道君和師尊雖有些不快,但好歹未殃及池魚,只是項鉞石......”

陳珩眸光一動。

在項鉞石身死剎那,陳珩也見到了古怪一幕。

雲下面的那個白衣童子顯然是想說些什麼,不知是威逼,亦或利誘,但話還未出口,便被岷丘的劍意生生打斷。

而據岷丘所言,那不過是當初引誘項鉞石的法靈在其中攪鬼,並不算什麼大麻煩。

只是陳珩自己能持定念頭,一應外魔邪鬼都無法作祟,那法靈也沒膽子對陳珩強硬出手。

至於替項鉞石復仇種種,更是無稽之談。

“七寶上人......這衆天宇宙內,倒還真是殺機四伏。”

感慨一句過後,陳珩也不再多想。

如今可謂一切事畢,連廖慧度暫借他的那張法符陳珩都早已交予沈性粹,託沈性粹轉交,那他自也沒有再繼續留於東渾的必要。

陳珩只與賙濟傳音交流幾句,便將心念一起。

整座金車隆隆一震,倏地衝破大氣,大放光,直往東彌州方向而去!

不過便在陳珩啓程之際。

一片茫茫蕩蕩的天域內,碎星殘日來千萬,顛倒上下,無有根本,叫人難辨東西南北。

莫說四極方位了,就連光陰時序在這天域內也同樣無序。

彷彿一應常世之理若落入此間,都要被一點點蠶食、同化,難以輕易擺脫。

而此時在一座仙山頂上,陳珩先前所見的那白衣童子正手捧一條金鯉,臉上有些惋惜之色,不住搖頭。

那金鯉的兩條口須本是赤紅顏色,頗爲鮮豔奪目,但此刻卻一點點轉爲青黑,還散着一股濃郁到難以化開的衰朽之氣。

在它腹下,正是刻有一個清晰的“項”字。

卻不是代表着項鉞石,又是何人?

“自入了那肅慎臺宮後,項鉞石便已是棄子,你在可惜什麼?”

一道嬌媚女聲不知自何處響起,對童子笑道:

“不過先失一個無量光天的杜宿,而今再損了這項的棄子,你似乎有些流年不利?

可需我出手幫幫你,不然將來尊上問起,怕你也不好交代。”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說來都的那位岷丘道君着實不通人情,在下不過是想與那陳珩結個善緣罷了,他卻連話都不容我說,好生無禮。

童子口中噴了一聲,又嘻嘻一笑,仰脖將金鯉一把塞入喉中,囫圇嚥下。

在拍拍肚皮後,童子伸手朝前方水池一指,脣角一翹:

“不過只要有它在,其餘閒手縱悉數死絕亦算不得什麼,唯有它,纔是我心血之作!”

順着童子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條丈許長短,鱗甲斑斕的龍鋰正在池中悠然遊動,攪起波光粼尋。

而在這條龍鯉腹部,則又是有一個“萬”字,光華湛湛,燦若琉璃映日。

“我倒有預感,今日這緣,似無那般輕易便了結。”

童子拍拍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龍鋰一眼,笑道:

“那一切種種,便看後來罷......”

一晃之間。

便是十日過去。

這一日,南乾州的一片廣袤荒原上。

隨“咔嚓”一聲刺耳裂響,忽有一道奇光自天宇垂降而下,光中依稀可見一頭老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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