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弗有信仰嗎?
沒有。
因爲他很難死去。
只有很容易死的人,纔會有信仰。
他們害怕失去,失去生命,失去財富,失去親人,愛人,失去世間的一切。
所以他們渴求有那麼一個神祕的存在,可以保佑他們,脫離這種失去。
“神嗎?”
崔弗嘟囔了一句,在黑暗面前站直了。
他聽說,所謂黑暗救主,就是黑暗本身,所以,在黑手黨們最神聖的聖堂裏也沒有任何的塑像。
也就是說,在他面前的黑暗,就是神明本身了。
“真有意思。”
崔弗解下了褲腰帶,順便還吹起了口哨。
他是西部來的男人,在西部,人們尊重的東西只有兩樣,烈日,和死亡。
恰巧,這兩樣東西都不在這裏。
所以崔弗決定先撒一泡尿。
這種褻瀆神明的感覺......很痛快啊。
然而,就是在他即將進行這個行爲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着他。
那種感覺讓他極度的不適。
因爲,那種凝視,來自於黑暗本身。
“開玩笑的嗎?真的有什麼黑暗救主存在?”
崔弗根本不信。
他是連死亡都不害怕的人。
所以他決心要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可他馬上發現,自己全身,從手開始都動不了了。
他意識到了不妙,他立刻催動了自己的真名力量。
他的真名力量讓他不僅僅只有他自己,還有年輕的崔弗。
年輕的崔弗就隱藏在他四周圍,現在,該到他出場的時候了。
只是,馬上,他發現了,連年輕的他都無法動彈。
那種力量,強的可怕。
“不敬者,該當死去。”
一個聲音,忽然從最深處的黑暗傳來。
原本那種黑暗裏的凝視感,在這一刻化作了近乎實質。
在那一刻,他看到了.......
傑西看到了一個並不太熟悉的僕從的面孔,在他自己的房間裏。
尤其,還是在他喝了點酒,正在女人身上奔馳的時候。
這種感覺讓他首先是憤怒,然後是瞬間的警覺。
一個僕從是絕對不會有這種膽子貿然闖入他的臥室的,尤其還是在這種時刻。
外面,還守着人。
所以,這個人...……
在卡斯摩的經歷讓他隨時都會在牀頭放一把刀,所以他果斷拿起了那把刀,連衣服都沒有穿,就朝着那個僕從撲了過去。
他甚至有點興奮。
因爲他覺得很有意思。
在一切都結束,很有些索然無味的時候,居然有新的意外發生。
“所以,你是黑鳥強尼嗎?”
他一邊出擊,還一邊朝着這個僕從發問。
“我可以是。”
那個僕從神祕一笑,然後攤開了手掌,在他的掌心裏,有一朵花,正在盛放。
“真是太有意思了。”
傑西覺得自己沉寂已久的血管都活躍了起來,所以他連護衛都沒有喊。
這纔是他該過的夜生活。
同樣看到了什麼的,還有海王洛克比。
他在巨大的風聲裏,看到了神。
這似乎是神明行走在大地上的夜晚。
相比起崔弗,海王洛克比相信神。
無比相信。
因爲他曾經無比深切地感受過,那種接近神明的力量。
嚴格說起來,他可能是在破壞神這一真名上最深入的存在之一了。
甚至,都不用加之一。
破壞神是一個新真名,在新大陸全面大開發之後,才悄然出現的。
而它所依託的,或者說,它出現的前提是,黑幫,巨大的,有組織黑幫。
在舊大陸,當然也有黑幫存在,卻並沒有這個時代的新大陸黑幫那麼強盛,那麼蓬勃發展。
它們還是受限於國家的力量,宗教的力量,始終被壓制在較小的範圍。
這可能是破壞神沒有出現的因由。
新的真名,意味着新的上限。
洛克比覺得自己是少有的知道真名背後真相的人。
那就是......權柄。
權柄是真名的終點。
而在破壞神這條道路上,那最終的權柄,似乎並沒有被任何存在佔據。
並不存在什麼破壞神。
當然,那些無知的人,創造了所謂黑暗救主。
那是洛克比完全不相信的東西。
沒有人比他在這條道路上走的更遠。
因爲走的遠,所以他看到了很多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堅信着破壞神的權柄還空置着。
他想要獲得那個權柄。
但在這個夜晚,他覺得自己可能沒有辦法,走到終點了。
他看到了神明。
他難以形容神明的樣子。
可神,不就是這樣嗎?
在他帶人迎擊那些忽然從黑暗裏冒出來的海神教派的信徒的時候。
在他用自己的真名力量,對那些海神教派信徒,尤其是那個叫莫裏斯的領頭者進行碾壓的時候。
在他覺得一切只會這樣結束,他又要浪費一個美好的晚上,而他精心換上的裝束只是多餘的時候。
神明降臨了。
在風裏。
起初,洛克比以爲那就是海神。
畢竟,莫裏斯是海神的信徒。
海神真的發怒了。
哪怕,在洛克比的認知裏,他所知道的那些隱祕的消息裏,海神伊西絲一直處於某種絕對不可能脫困的狀態。
這也是他一開始並不怕海神教派的原因。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信了。
那種來自風裏的威壓,是他曾經親身感受過的,最極致的力量的表現。
權柄。
他還是試圖反抗,反擊。
別看他平時都那麼養生,好像是一個獲得了權力和金錢後,已經膽小怕死的黑幫頭目的樣子。
可那麼做的原因,是因爲他想活的久一點。
現在,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脅。
他不打算再隱藏任何的力量。
他打算火力全開了。
他要對抗神明。
......
在最後的時候,他跪倒了下去。
在風裏。
沒有人明白他爲什麼那麼做。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錯了,那不是什麼海神。
那是真正可以主宰他命運的東西。
他錯的很厲害。
所以他跪倒了,頂禮膜拜。
沒有人知道在那一夜海王洛克比到底看到了什麼。
只有部分人看到他跪倒在風裏,無比地虔誠,像是一個孩子,又像是一頭羔羊。
他低聲唸誦,最後長吟:“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