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丹元大會啓於三十三天外離恨天,玉皇大天尊並王母娘娘、四御帝君、天庭重臣等盡皆赴會。
此乃天庭頂級私宴,非位極仙班者不得與會。
一時間,離恨天外仙光璀璨,瑞靄千條,龍吟鳳噦,端的是羣仙畢至,少長鹹集,盡顯天庭威儀。
然則,這瑤池聖地,卻因主人離場,頓失往昔森嚴氣象,恰似那龍宮失首,鳳闕無凰,守衛稀鬆,仙吏慵懶,正是金角大王蕭辰行那盜取九葉靈芝仙草大計的絕佳良辰!
蕭辰身披“瑤池司禮文頌使”錦袍官服,腰懸王母親賜官印,按落雲頭,在羣玉山的山腳處顯出身形。
他整了整官袍,神色自若,領着身後兩名“天兵”,邁着沉穩的官步,踏上了通往瑤池聖境的金階。
羣玉山金階兩側守衛的天兵,見是身着官袍、腰懸瑤池官印的蕭辰,又見他身後只是兩名尋常天兵,只當是這位新晉的瑤池司禮文頌使例行公務或巡查。
這些天兵略一打量,便紛紛垂首行禮讓行,並無盤問之舉,口中齊稱:
“見過司禮文頌使!”
“司禮大人安好!”
聲音雖齊整,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肅殺之氣,多了幾分應付差事的慵懶之態。
“嗯”
蕭辰微微頷首,步履從容,目不斜視,徑直穿過那流光溢彩的宮門禁制。
那禁制光華流轉,感應到他腰間的瑤池司禮文頌使的官印,如水波般悄然分開,未起半分波瀾。
蕭辰剛一進宮門,便見今日鎮守瑤池宮門者,乃瑤池十二雲衛之一的赤翎統領。
此女將身着赤金鳳翎軟甲,手持寒光點鋼槍,身姿挺拔,鳳目含威,顧盼間精光四射,端的是英氣逼人,巾幗不讓鬚眉。
她見蕭辰入內,依禮抱拳,道:
“見過楊司禮。娘娘鸞駕已赴離恨天丹元盛會,不在瑤池,不知司禮大人此時前來,所爲何事?”
其聲音清越,然隱含審視之意,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蕭辰。
蕭辰熟悉的是青翎統領,對於這位赤翎統領,並不熟絡。
面對赤翎統領的例行盤查。
蕭辰只是依禮數拱手,面上帶着司禮官特有的矜持微笑,應對滴水不漏,道:
“赤翎統領辛苦,鎮守宮門,職責重大。”
“正是因娘娘聖駕赴會,瑤池清靜,下官方纔得空。”
“身爲瑤池司禮文頌使,職責所在,不敢怠慢,我特來巡視文牘典籍,清點庫藏,以備王母娘娘迴鑾垂詢。”
“若有些許詩興,也好尋個清淨處,爲娘娘盛會歸來備下新詞賀章,以表下官拳拳之心。”
“此二人,是我的下屬。”
赤翎統領的目光在蕭辰及身後二位天兵身上略一停留,見其印信無誤,並未發現異狀。
值此盛會,她職責重在守護宮門禁制與應對突發外敵,對內部行走、身份無誤的仙官,只要言行合乎規矩,便無暇也無需深究細問。
她微微頷首,道:
“司禮勤勉,請自便。”
言罷,她便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凝神審視宮外浩渺雲海,點鋼槍尖寒芒吞吐,警惕未減。
蕭辰心中微定,領着萬聖龍女與黃風大聖,正式踏入這守衛空虛的瑤池仙境。
蕭辰入得瑤池,但見:
祥雲靄靄,瑞氣氤氳。樓臺殿閣隱於仙霧,奇花瑤草香風襲人。
只是今日瑤池王母不在,這瑤池總是少了幾分味道。
身爲瑤池的司禮文頌使,七品仙官,王母娘孃的御用詩人,給瑤池作詩,乃蕭辰如今的工作職責。
這些天,除了《清平調》、《詠玉簪》之外,蕭辰還作了一些詩。
如《題王母醉歸詩》、《詠瑤池》、《瑤池夜月》等。
亦有“下視瑤池見王母,蛾眉蕭颯如秋霜”、“桃苑春深飛鳳輦,瑤池夜淨映蟾妝”、“阿母嬉春淡妝束,雲冠巧琢梅花玉。酒痕凝頰呼不醒,扶上仙山雪毛鹿”等名句流傳。
因此,蕭辰頗得王母娘孃的歡心,是目前瑤池炙手可熱的“小詩仙”。
身爲瑤池的司禮文頌使,七品仙官,王母娘孃的御用詩人,他在瑤池自然也是有一個辦公地點的。
那是一個佈置典雅的書房,離王母娘孃的寢宮,即瑤池金母殿捱得很近,這也方便王母娘娘日常召他做詩,以添雅趣。
行至瑤池外圍,喧囂漸起。
但見造酒仙官吆喝着盤力士,於酒坊內洗缸刷甕,搬運玉液原漿,濃郁的酒香混着仙果清氣,絲絲縷縷飄散開來,勾人饞涎。
運水道人擔着琉璃桶,往來於瑤池水畔,汲取那蘊含生機的仙泉。
燒火童子蹲守仙廚爐旁,小心翼翼控着火候,爐內燉煮着不知名的仙珍,異香撲鼻。
更有衆多瑤池力士,或搬運仙異石裝點庭院,或手持長柄玉帝灑掃庭除,雖也做事,卻少了幾分往日王母在時的戰戰兢兢,多了幾分輕鬆隨意,彼此間偶有低語談笑。
蕭辰目光如炬,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路徑與守衛分佈。
忽然,蕭辰掃見瑤池金母殿前那兩隻本該寸步不離值守的白虎神獸,竟也乘此良機溜了出來。
此時,兩隻白虎正慵懶地趴伏於一處暖玉仙臺之上,相互舔舐着那雪亮之皮毛。
“呼嚕......
“呼嚕……………
那呼嚕之聲,低沉如雷滾動,震得廊下幾株嬌嫩之霓裳仙草,微微顫動不已。
蕭辰收回了目光,帶着黃風大聖和萬聖龍女穩步前行。
“吼!”
忽聞一聲低沉虎嘯,帶着幾分警覺之意,震得迴廊樑柱似有微塵簌簌落下。
只見其中一頭體型更爲碩大、吊睛白額、通體雪亮如銀且肋生流雲紋雙翼的巨虎,緩緩踱步而來。
正是鎮守瑤池金母殿的西方白虎神獸!
它鼻翼翕張,似嗅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這實乃萬聖龍女因爲過於緊張,體內龍族氣息外泄了一絲,被這靈覺通天之神獸所捕捉。
此時此刻。
蕭辰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笑道:
“娘娘聖駕赴宴,此處清閒,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閒也。”
“虎尊今日好興致,也出來散散筋骨?”
他語氣輕鬆自然,仿若與老友交談一般。
那隻白虎神獸認得蕭辰的氣味,知道蕭辰常在王母娘娘跟前走動,又見他官服印信俱全,神態自若,言語得體。
“吼!”
它歪了歪那巨大之頭顱,低吼一聲,權作回應。
“呼......”
隨後,白虎神獸又深深嗅了嗅,似乎那絲異樣的氣息又已消散。
白虎神獸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便不再深究,甩着那鋼鞭似的尾巴,慢悠悠地巡向別處花叢去了。
此時此刻。
“呼......”
"
萬聖龍女藏於金盔之下的俏臉,微微發白,掌心已然微溼。
蕭辰心念電轉,立刻以意念通過體內蚊子妖舒聞的分身向萬聖龍女和黃風大聖傳音,聲音凝重:
“白虎神獸,耳聰鼻靈,雖在休憩,亦不可不防。”
“此二畜乃瑤池守護靈獸,道行深厚,稍後行事需萬分謹慎,收斂氣息,切莫再露破綻,否則前功盡棄,禍在頃刻!”
“是,金角!”
“大王,黃風明白!”
萬聖龍女與黃風大聖聞言,心中凜然,愈發小心行事。
“叮............叮咚...”
清越如珠落玉盤的“搗藥聲”,自不遠處的迴廊後傳來,帶着奇特的韻律。
蕭辰腳步未停,剛欲繞過迴廊,忽聞一聲清脆嬌呼,帶着幾分驚喜之意:
“咦?楊過山?是你呀!”
話音未落,只見廊柱後探出個小腦袋,其烏髮如雲堆疊,斜簪一支月宮桂枝,一對紅寶石般之眸子滴溜溜轉動,顧盼生輝,靈動非凡。
她皓齒明眸,冰肌玉骨,眉如初月彎彎,體似凝酥軟玉。其身着素白綃裙,腰繫輕紈,鬢邊微露一點茸茸軟毫,依稀可辨其來歷。
這正是那蟾宮的玉兔精。
此時此刻。
她玉腕輕揚,玉杵起落,搗着玄霜仙藥於一方白玉鉢中,姿態嬌柔婉轉。
玉兔精時而輕蹙蛾眉,似怕杵重傷了藥中靈氣;時而櫻脣微抿,貝齒輕咬下脣,模樣嬌怯可憐,惹人憐愛。
搗得久了,她香汗微沁,薄薄一層沾溼粉頰,更顯得膚光勝雪,吹彈可破。
偶因手痠,玉兔精輕輕甩動皓腕,姿態嬌慵嫵媚,滿苑氤氳仙氣之中,獨她一人風情婉轉,光彩照人。
玉兔精瞧見蕭辰,憶起當日在瑤池金母殿,此人曾令“王母研墨,素娥脫靴”,大大折了那素娥的威風,也算間接替她出了口積年惡氣。
此刻見他。
“嘻嘻嘻......”
“好久不見了,楊司禮………………”
玉兔精頓生親近之感,笑嘻嘻吐了吐粉嫩舌尖,做了個俏皮之鬼臉,又“嗖”地縮回廊柱後,只留下銀鈴般之輕笑在仙霧繚繞之廊間迴盪,眼波流轉處,盡是親近與俏皮之意。
蕭辰亦是含笑駐足,拱手道:
“原來是玉兔仙子在此辛苦搗藥。仙杵玄音,清心滌慮,聞之令人忘俗。”
“仙子真是‘好手藝'!”
蕭辰的語氣溫和,不失禮數。
“哼!早聽說兔子好發情......”
“天上的兔子也一樣!”
萬聖龍女敖在旁瞧得真切,見那玉兔精對蕭辰神態親暱,笑語嫣然,眼波流轉間似有情意,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一絲難以言喻之酸澀。
她忍不住以“蚊子牌無線電話”向蕭辰傳音,語氣帶着幾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嗔意與試探:
“呵呵呵,金角大王,看來那位玉兔仙子對你頗有好感呢?你們眉眼傳情,笑語嫣然,好不親熱。
“這莫不是你在瑤池當差這些時日,結下的‘仙緣?倒是我等攪擾了你的雅興。”
說話間,萬聖龍女藏在金盔下的俏臉微微鼓起,纖纖玉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袖口。
蕭辰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掛着司禮官的矜持微笑,對玉兔精點頭示意,意念卻迅速傳音回道,帶着一絲無奈與鄭重:
“瑤妹休要取笑,更莫分心神。”
“此乃月宮玉兔,心思澄澈如赤子,不諳世事,她不過是感念舊日殿前之事,略表親近罷了。
“我等身負重任,步步殺機,豈可因兒女情態誤了大事?”
“且凝神靜氣,目標在前,九葉靈芝草方是根本!”
敖瑤聞言,知他所言在理,那點小女兒心思瞬間被壓下,重新專注於眼前。
和蟾宮玉兔精打了個招呼之後。
蕭辰並未久留,領着二人繼續前行。
穿過重重仙苑,徑至他那位於瑤池金母殿附近的辦公書房。
書房內陳設雅緻,玉案之上文房四寶俱全,更有幾卷攤開的仙家典籍與詩稿。
“猴子,猴子,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蕭辰佯裝整理案牘,翻看自己所作的《詠瑤池》、《瑤池夜月》等詩稿,實則心神早已通過體內蚊子分身,與那孫悟空暗通音訊。
在蕭辰進入瑤池的同時。
那齊天大聖孫悟空,早已施展通天手段。
他使一個“隱身法”,藏去身形,捻唸咒,叫聲:
“變!”
霎時間。
孫悟空的真身,已經變成了瑤池之內,給仙花傳粉的仙家小蜜蜂。
但見“孫悟空”通體金黃,翅帶雲紋,混入瑤池苑中那些爲仙花傳粉的真蜂羣內,真假難辨。
此時此刻。
孫悟空所化金蜂,悄無聲息穿過花叢,飛越禁制間隙,抵王母藥圃附近,懸停於玉臺寶閣之雕樑畫棟間。
一雙靈明金瞳滴溜溜轉,將周遭情形盡收眼底。
孫悟空的意念,清晰地通過蚊子分身傳來:
“金角,蛤蟆!俺老孫看得真切!那九葉草寶貝兒,就養在圃子最中央的‘九光蘊靈臺'上,罩着三層寶光禁制,霞氣騰騰,好不扎眼!”
“今日當值的乃是紅衣、紫衣、綠衣三個仙女,正在圃內給些花花草草澆水施肥,嘰嘰喳喳,心思倒不在看守上。”
“圃子外頭,守着的是瑤池十二雲衛裏的青翎統領,還有一隊金甲力士,看着精神頭還行,比門口那些強點。
“最麻煩的還是那兩隻扁毛大蟲,鼻子和耳朵忒靈,在附近溜達,俺老孫變的蜂兒都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它們那狗......咳,虎鼻子嗅出味兒來,壞了大計!”
“莫慌!待俺老孫略施小計,用瞌睡蟲兒,先迷翻了這兩隻看門虎,掃清這頭一重障礙!”
隨後。
孫悟空便去準備迷倒這兩隻老虎之事。
且說孫悟空所化金蜂,隱於瑤池瑞靄花影之中,定睛觀瞧。
只見那王母藥圃外,玉欄兩側,各蹲踞一隻白虎神獸,正是先前被蕭辰言語支開的那兩隻白虎。
此刻它們已巡至王母藥圃的附近。
那虎渾身雪白,紋如銀線,目射金光,張口呵出陣陣仙風,正是王母鎮守瑤池的西方白虎神獸,威嚴凜凜。
孫悟空見狀,心中暗笑道:
“嘿嘿,這般孽畜,倒也看守得緊,比那些意懶天兵強些。”
“可惜,今日撞見你外公!”
隨後,孫悟空從蜜蜂化作一個黃豆大小的孫悟空,不慌不忙,自耳後拔下兩根毫毛,捻在指間,吹口仙氣,叫聲:
“變!”
當即,孫悟空的毫毛,變作兩隻微如芥子,色如黑墨的瞌睡蟲兒。
那瞌睡蟲兒得了指令,輕輕振翅,無聲無息,如兩道微不可察的黑線,穿過花葉間隙,經落向那二虎鼻端敏感之處。
兩隻白虎神獸正自警惕四顧,忽覺鼻中一陣奇癢難耐,似有絨毛撩撥,直透腦門。
隨後,一股難以抗拒的深沉睏倦之意,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神智。
先是虎目漸漸迷離,金光黯淡如殘燭,炯炯神威盡消。
隨後,前爪支撐不住,軟癱下去,昂首咆哮之勢頓消。
最後,碩大頭顱不由自主地耷拉下來,口角似有涎水滴落。
不過三五息光景。
“呼、呼、呼.......
“呼、呼、呼......”
龐然的巨軀轟然伏倒在地,鼻息沉沉,鼾聲如雷滾動,呼呼大睡起來,喉間只發出無意識的低低悶吼。
此時此刻,這兩隻白虎神獸中了孫悟空的瞌睡蟲之後,任你是天雷震響、地裂山崩,也休想驚它半分甦醒!
孫悟空見二隻白虎神獸已然放倒,如同兩座肉山癱在玉欄旁。
孫悟空隱身近前,繞着碩大的虎頭飛了一圈,暗笑道:
“兩隻小老虎,好好睡吧睡吧,做個春秋大夢!”
“且等老孫取了仙草,解了兄弟危難,再來叫醒爾等看家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