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鈞一直對蘇秦與孟婷這種心機很深的女子交往有看法,也不止一次勸說過蘇秦,但總也不見蘇秦悔改,今天他見蘇秦又與孟婷勾連在一起,心頭憤憤然。
看見孟婷突然現身,而蘇秦好似仍然要與她鉤掛,寧鈞於是起身告辭,心說:“你蘇秦哪天要是喫大虧,一定就是喫在這些女人身上。”
蘇秦望着憤憤不平的寧鈞,心頭很不自在,他出言挽留寧鈞,然而,寧鈞頭也不回,徑自走了。寧鈞走後,孟婷在房間的坐席上坐了下來,眼睛望着蘇秦,流露出款款深情。
蘇秦也看着孟婷,問她怎麼知道自己來到了趙國,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
孟婷抿了抿耳際的散發,幽幽地回道:“你蘇秦的大名現在已經天下盡人皆知,以雄辯之才,一夜之間取丞相封號,逆轉了命運。”
她語氣豔羨說:“別說你已到了邯鄲,見過了趙侯,就是你剛入趙國之境時,就有人傳出了你到趙國的消息。”
蘇秦聽到孟婷的稱讚,有些得意,他想:“看來自己進入趙國國境,故意到關口處現一下身,還是有些作用的,否則,趙侯和孟婷他們怎能知道自己已經來到家門口。”
孟婷所言自己命運的逆轉,當然是不折不扣的事實。蘇秦笑而不語,不置可否。
孟婷接着又說道:“我早知你到了趙國,可是就是不知道住在何處,直到今天下午,才聽朝中官吏說你已在官舍中下榻。所以,就冒昧來訪了。”
蘇秦聽孟婷的話,發覺她竟一直關注着自己的行程,心中暗自猜度:她是不是有什麼急事找自己。
蘇秦就試探地問道:“你現在一切還好吧,桃花園的生意定是更加紅火了吧?”
孟婷聽了蘇秦的問話,一時默然,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我人倒是都挺好的,但是生意很不好。”
孟婷面容顯現出窘態,嘆了一口氣說:“桃花園現在已經維繫不下去了,收入遠遠少於支出,欠下了很多的債,只好想着易於他人之手。”
蘇秦奇怪地說道:“桃花園原來不是好好的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孟婷苦笑了一下,回說:“原來也不是沒有問題,桃花園本來就在虧錢。我們家族爲了結交朝中官員,從府中拿錢來維持,現在府中已經再也掏不起錢,恐怕不得已要轉賣給別人了。”
蘇秦聽後,點了點頭,覺得孟婷所言正是實情,他自己經營紫曦園,深知這種場所花費甚巨,不僅是人工和排場,就是那山水和花草的維護就是一筆極大的開銷。
比之於喫喝更多。桃花園畢竟只是半營業狀態,收入大約是遠遠不抵開銷的。
孟婷見蘇秦沒有答話,他自己在那裏顧自思慮,於是換了話題。
她說道:“我來找蘇丞相,倒不是爲了說那桃花園的事,而是想問問你在趙國的打算,你也知道,趙國丞相的位置現在空缺着呢,多少人盯着這個職位呢。”
蘇秦望了一眼孟婷,看出來她很着急,可是自己又不摸她的底細,多年交往的經驗,他對於孟婷,以及她的姐姐孟娣等孟氏家族的人,不得不防着一手。
蘇秦不緊不慢地說道:“今天上午我去見趙侯的時候,他也說起過這件事,好像他還在猶豫之中。”
孟婷又接着說道:“他哪裏還在猶豫,他心中已有了確定的人選,那人就是宣陽君趙運。我們孟氏家族好不容易盼着奉陽君離世,消除了趙雍繼位的大敵,沒想到又是宣陽君要做丞相。”
說起宣陽君覬覦丞相職位,而孟氏束手無策,孟婷眼眶都溼潤了,嘆道:“宣陽君本來就不甘心失去儲君之位,如果他來做,姐夫一旦駕崩,還不近水樓臺先得月,強搶君位?”
蘇秦聽了孟婷的分析,心驚不已,立刻明白了孟婷和孟氏家族其他成員所擔憂的事情。
但是蘇秦仍然不動聲色,他深知和孟氏家族的人打交道的困難。蘇秦又問道:“既然趙侯態度已定,那該怎麼辦,好像事情已經很難再有改觀了。”
孟婷見蘇秦不溫不火,好像並不願意多關心趙國的內政,她更爲急切地說道:“我們原也是一籌莫展,但是聽說你來到了趙國,就又看到了希望。”
孟婷此時又拿出了佔蘇秦便宜的招數,就是屢試不爽的討好和獻寵,極盡女子的柔弱之態和媚人之情。
她彷彿是再請求蘇秦:“你現在是燕國的丞相,本來就是有地位的人,再加上你一貫的合縱之策,正可以再兼趙國丞相,不也正合你的心意了嗎?”
男人聽到女子的懇求,尤其又還是一個與自己相交一場、魚水情長的絕世美女,都會爲之而心疼。蘇秦當然也難抑制對孟婷的同情。
他也是到這時才恍然大悟孟娣此行拜訪的目的,徹底知曉孟氏家族的企圖:她們是想利用自己的合縱之策,說動趙侯,以合縱之名來奪取丞相之位,讓宣陽君空歡喜一場。
即便丞相落入到其他非孟氏家族中意的大臣手中,也不會妨礙趙雍的繼承君位。反正就是要阻止宣陽君趙運即位爲丞相。
蘇秦頓時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他本來也是有身兼趙國丞相的想法的,要不今天上午見趙侯的時候也就不會故意表現出對趙國的忠心了。
現在有了孟氏家族的請求和支持,他的希望更是大增。
但是,蘇秦可不想表現出自己原本有意於丞相的企圖,他要讓孟氏家族的人覺得是自己是在幫他們的忙,而且隨時有可能抽身而去。
如此一來,孟氏家族的人纔會死心塌地地爲自己所用。
蘇秦難以忘記當初,自己在趙國時幫了孟氏家族那麼大的忙,可是到了該他們幫自己推銷合縱之策的時候,孟氏家族看似也在幫忙,暗地裏卻根本不使勁兒,自己最後落得個無奈離去。
這一回,蘇秦不會再心慈手軟。
自從孟婷進屋以來,蘇秦一直話語很少,大多是孟婷在焦急地說着話。現在,蘇秦難得地主動了一回,他畢竟已經是燕國丞相,有身份和靠山,故而可以更從容地周旋於趙侯、孟氏和宣陽君之間。
蘇秦打定了主意,表面上拿出很謙虛和不掛心的姿態,他向孟婷說道:“承蒙孟姑娘抬愛,認爲我蘇秦有機會身兼趙國丞相,可是我畢竟是一個外人,深恐辜負了姑孃的厚望,還是不要參與也罷。”
孟婷聽到蘇秦的謙辭,以爲他真的是沒有信心,就鼓勵蘇秦道:“蘇丞相所居何處,都能鶴立雞羣,出類拔萃。上次若非你的指點和幫助,趙雍哪能一舉登上太子之位。你不勝任趙國丞相,哪裏還能找出比你能力更強的人來擔任。”
孟婷迫切地要說服蘇秦同意以合縱之名爭取丞相之位,心急之情溢於言表。
蘇秦看在眼裏,覺得孟氏家族實在是被逼到了死角,否則,以孟婷的一貫愛答不理的樣子,不會這般急吼吼地相求於自己。
蘇秦明確地感覺到孟氏家族面臨的困難,一方面是錢財的匱乏,用於扶植趙雍的黨羽和勢力,已經花費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另一方面是內部鬥爭的愈演愈烈,偏偏就在這時,原本與趙雍爭鬥最爲激烈的宣陽君趙運成了丞相的熱門人選,而孟氏家族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來繼續拉攏人心。
蘇秦此時就成了孟氏家族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們的一絲希望,如果說動了蘇秦加入到爭鬥之中,他們正可以利用第三種力量來對抗宣陽君,結果當然是孟氏家族坐收漁翁之利。
蘇秦可以斷定:這也是孟婷聽說蘇秦到了趙國,第一時間來拜訪的原因吧。
他覺察到了孟氏家族的用心,首先就可以排除了他們下毒和派刺客來謀害自己的可能性,因爲孟氏家族保護自己還來不及呢,怎會對自己下毒手。
排除了孟氏家族,那可能性最大的無疑就是宣陽君一夥人。蘇秦心裏不由得暗罵宣陽君的無恥和歹毒,看來此人與其哥哥奉陽君相比,更不擇手段。
蘇秦覺得自己住在官舍之中,一定是充滿兇險,他想着自己明天要搬到何處?邊想邊看着孟婷,突然靈機一動。他有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蘇秦避而不談是否願意爭奪趙國丞相,而是首先向孟婷提出了購買桃花園的事情。
他嘆息一聲,說道:“唉,我離開趙國沒多久,就發生了這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想想當初住在桃花園裏的日子,何等的舒服愜意,真是遺憾啊,這座園子竟然要易手於他人。”
孟婷看蘇秦留戀桃花園,認爲他是真心喜歡那裏,因爲蘇秦本身就是一個浪漫得近乎冒傻氣的人。
但孟婷想了一下自己家族當下的現實處境,明白賣掉桃花園是必然的選擇,因此,她安慰蘇秦道:“即便我們孟氏賣掉了園子,蘇丞相仍然可以常去那裏逍遙,你不是還有桃花園的玉令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