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姐妹和周紹都剛剛睡醒,大家朦朧睡意未去,見蘇秦神採奕奕。孟婷不由嗔怨一句:“你是不是喫了虎血鹿茸,精神這麼好,一大早也不讓人安睡。你昨晚休息好了吧。”
蘇秦見孟婷俏臉生春,眼神溫柔,儘管是嗔怨之言,但說出來卻是暗含着關切之意。孟婷近一段時間,頗有心念集中於自己的意思,蘇秦與她相交多年,卻從來沒有見到過她對自己這般情意,當下覺得心頭幸福感油然而生。
蘇秦回道:“我當然也想多睡一會兒,可是事情緊急,睡不踏實啊。”他用因思慮過多而有些血絲的眼睛望着孟婷,解釋了一句。
孟婷柔情地看了蘇秦一眼,關心地問道:“這不剛剛當上了齊國的客卿,又能有什麼事讓你操心,再累也要注意身體呀。”
蘇秦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環視一圈,說道:“我把你們找來,就是要商量一下,秦、魏在安邑戰役膠着,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周紹和孟氏姐妹聽說蘇秦有事商議,凝神細聽。蘇秦接着道:“安邑之戰,魏國敗跡已現,秦人兀自苦鬥不放棄,恐怕安邑不久之後就要轉入秦人之手了。”
孟婷點了點頭,她是個聰穎的女子,又有豐富的閱歷,魏、秦兩國都親身體察,見識自然不凡,她插話道:“怪不得陳需來到齊國,他一定是來搬救兵的吧?”
蘇秦誇獎孟婷道:“果然婷兒冰雪聰明,讓你給猜到了。陳需求救於齊,齊王在我的勸說下,準備借兵三千給魏國。”
蘇秦感覺孟婷聰慧可愛,就不由自主地稱呼她爲“婷兒”,就如同當年在曲沃城時一樣。孟婷自己倒沒什麼異樣感,大概是因爲從前兩人就曾這樣。但對於孟娣而言,卻覺出蘇秦與孟婷的親暱關係。
孟娣不由地心酸一下,她也欣賞蘇秦的才略,喜歡與他談話和交往,但作爲姐姐,她覺得自己該到了撤出二人之間的時候。
周紹是個武將,他根本不關心蘇秦與孟氏姐妹的關係,他只是覺得齊國拿出三千兵馬去救魏國,簡直如同兒戲。
因此他嗤嗤一笑,說道:“齊國只借這麼一點人馬,投入到幾十萬人的戰場,那還不是水滴入河,霎時就消失。難不成齊王真的以爲齊軍是天兵天將,一個抵擋別國的一百個。”
蘇秦也被周紹的話給逗樂了,他笑着道:“齊王當然不是傻子,他這麼做也是應付魏國的,虛晃一槍,賣個人情。”
蘇秦臉色轉而又嚴峻了起來,說道:“可是魏國安邑的安危,其實與我國趙國的關涉極大,你們設想一下,如果安邑落入秦人之手,趙國的晉陽還能保得住嗎?”
周紹一聽,立刻明白了蘇秦的憂慮,他附和道:“秦國與趙國在安邑之北的離石交戰多年,幸虧河水之阻擋,趙國的離石方纔能得全。如若安邑被秦攻破,秦國大舉北進,趙國天險盡失。”
蘇秦點了點頭,說道:“周將軍所言非虛,魏國的河東郡,正是我趙國的南部屏障,秦國十年來的進攻重點集中在此地,與魏國爭奪不休,就是要打開東進的通道。現在,我們豈能坐視它落入秦人之手!”
孟氏姐妹也聽出了事態的嚴重性,孟娣收住了心猿意馬的亂想,她心裏着急,緊接着插問了一句:“那蘇丞相你待要如何安排,才能不讓秦國順當地佔據了安邑呢?”
蘇秦說道:“我昨夜想了很久,連夜起草了一封給趙侯的書信,勸說他起兵兩萬,前往安邑支援魏軍。今天召集你們前來,就是要議一下,如何將書信交給趙侯?我已決心即刻赴安邑,這次難回趙國搬兵,我實在是分身乏術。”
孟氏姐妹對視了一下,她們都是趙侯派來跟隨蘇秦的,負責將一些情況,祕密向趙侯稟報,這時,有如此緊急的軍情,蘇秦又有此一問,自然是想讓她們來轉達的。
明眼人不用多提示,姐姐孟娣主動開口說道:“此事刻不容緩,我想親自回去邯鄲一趟,勸說姐夫派兵救魏,不知蘇丞相認爲如何?”
孟娣之意是發覺妹妹孟婷與蘇秦情深,自己呆在使團中,處境尷尬,她乃有意避開,以免親姐妹之間生出嫌隙。而且,當下的任務又很緊,她們姐妹中必須一人回趙國報告。
既然非得離開一個人,做姐姐的何不主動一些呢?
蘇秦聽到孟娣的回話,感激地望着她,他覺得孟氏姐妹在趙國利益上,能深明大義,不拘於一己之利。趙國有這樣的姐妹相助,也是國家之幸。
他感動地答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勞孟娣姑娘,不過我還是不放心你的安全。”蘇秦轉而又看着周紹,說道:“周紹都尉聽命。”
周紹離開坐席,伏地而跪,答道:“末將周紹在此,請丞相賜命。”他所行之禮,正是軍中禮節,可見在周紹心中,此刻已與作戰時刻沒有多少分別。
蘇秦深知形勢逼人,自己必須儘快轉變狀態,他也以軍令的口氣命道:“你帶着一隊人馬,隨孟娣姑娘一起回赴邯鄲,保護她的安全,不得有誤。”
周紹口稱:“敬領命。”蘇秦再囑咐他們道:“今日我們所議之事,十分絕密,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否則,如果秦國得到這個情報,不僅前功盡棄不說,連趙國將士的安危也懸於一線。”
孟氏姐妹和周紹都緊張起來,不自禁地警覺着四周,牢記下了蘇秦的話語。
由於時間緊急,蘇秦當即就命周紹整理出五輛馬車,帶着二十多名趙國隨行而來的兵卒,保護着孟娣姑娘,即刻出發返回邯鄲。
蘇秦這邊剛剛安排好了周紹等人出發,和孟婷一起,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裏時,卻發現陳需已經在那裏等候。蘇秦心說:“你也真夠纏人的,這麼早就又尋來了。”
轉而再想:“可不是嘛,此刻陳需如同百爪撓心,正是天底下最着急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