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鈞還特意再次囑咐徐路:“記住,你的功勞就和從城中騙出多少秦軍直接相關,越多越好。至於騙出秦軍之後,能把他們引誘多遠,你就不用多操心,只管照顧好自己的部下,儘量減少傷亡。”
徐路聽着寧鈞的佈置,臉上一直笑意盈盈的。他真心覺得寧鈞所佈置的這個任務對於自己而言,確實不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只是罵罵人,射射箭,跑跑步而已,相較於其他作戰部隊不知要輕鬆多少倍。何樂而不爲呢!
徐路點齊了三千兵馬,然後大搖大擺地奔着焦陽城下推進了過去。此時正值上午巳時左右,猛烈的陽光直灑在大地之上,焦陽城的城池在清晰的光線下,更顯得險峻難攻。
這座城池正建在三面環山的山坡之上,雄踞於半空,站在城下往上看,都需要仰起腦袋端詳。
徐路來到了城頭下,細細察看了一番焦陽城的佈防,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好一座峭立的城池!這要是強攻焦陽,不定還得死傷多少軍士呢。”他此時更覺得蘇秦和寧鈞所佈的誘敵之計的確高妙。
徐路決心把引誘勁頭做足了,他更是命令所帶的軍士:“都給我儘量顯出鬆鬆垮垮,滿不在乎的勁兒來,要儘量顯得不把秦國人放在眼裏,咱們擺明了到這裏來就是要欺負他們的。”
軍士們聽到徐路的話,有的人暗暗地笑了起來,覺得這可真是一個怪招。徐路先挑選出了五百多名嗓門大的軍士,命他們一齊向焦陽城頭高聲喊:“秦國人聽着,我們前來挑戰,如果是英雄好漢,那就出來接戰,如果不敢接戰,那就是膽小畏怯的軟蛋。”
五百多名軍士在焦陽城下齊聲高喊着口號,那種聲勢十分地壯觀。焦陽城中的秦將紀奮很快就被驚動了。他來不及繫好甲衣,匆匆忙忙地趕到了北門的城頭之上。
紀奮往下一看,發覺焦陽城下來了一大隊像兵痞一樣的趙國軍士,這些人衣衫都有些不整齊,滿嘴都是罵人的髒話,特別地令人不齒。
紀奮初看之下,覺得這些合縱軍的兵士是前來焦陽鬧事的,他心想:“這都是一些什麼軍士啊,看着就不像是正兒八經的軍隊。難道他們是從戰場上脫離出來、到處遊逛的嗎?”
紀奮起初不願意與這些趙國的遊兵散勇糾纏,他心說:“我乾脆不搭理你們,任由你們罵一會兒,等你們罵累了,也就該離開了吧。”
他也不敢擅離開城頭,於是就命令手下的親隨,去找來一副坐榻,放置在城頭上,紀奮就箕踞坐在那裏,等着徐路率領的合縱軍自行散去。
焦陽城下的徐路也看到了城頭上的紀奮,看那身打扮和那份神態,認出是秦軍焦陽守軍的主將。他更是來了勁,於是再換了第二撥人接替第一撥人接着罵,這第二撥罵陣的人數還特意多加了五百,總共一千人在城下對着城上的秦軍咒罵不已,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姑爹姨表親戚什麼的,都給問候了個遍。
紀奮聽着聽着,心頭的怒火越來越按捺不住,尤其是對方指名道姓地罵着自己,好像他們分明知道自己是焦陽城主事之人。紀奮不由得想到:“你們明明瞭解我就是焦陽城主將,還這麼肆無忌憚地罵陣,擺明了是不把我紀奮放在眼裏。”
紀奮氣得騰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招了招手,讓手下的親隨過來,囑咐了他幾句話。那個親隨於是到了城上找來了一隊手持弩箭的秦兵。這些弩箭手們偷偷地藏在城牆的垛口之後,彎弓搭箭,準備向着城下罵陣的合縱軍射擊。
徐路是個精明的將領,他看到紀奮被氣得站了起來,又在那裏指手畫腳地佈置任務,心中已知道他要憋着反擊的主意。他留神觀瞧着城頭的情況,一面又讓自己的傳令兵去到罵陣的隊伍中間,告訴大家要隨時注意焦陽城守軍的反擊。
等到焦陽城上的弩箭手突然向城下放箭,罵陣的合縱軍士卒急忙往後撤退,儘管有人躲避不及中了箭,但是絕大多數的人還是及時躲避開來。
徐路見狀,讓手下的軍士們撤到安全的地方,他這回乾脆命令三千多名軍士一齊開罵。這些人站在秦軍弩箭夠不到的地方,安心地痛罵着秦軍髒話,並嘲笑他們膽小如鼠輩,等等。
有那口齒伶俐的合縱軍士卒,現場編好了一套罵人的順口溜。一衆人嬉笑着,喊着號子,和着節奏嘲罵秦人。
紀奮這時站在城樓上,他給氣得渾身哆嗦,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了。他一衝動之下,命令身邊的傳令兵,嗚哇叫道:“你們快給我傳令,點齊兩萬人馬,咱們勢殺城下無理取鬧的無恥之人!”
五個傳令兵下去城樓,到焦陽城中傳達了主將的緊急號令,秦軍很快就聚齊了兩萬多士卒。他們來到了城門之下,只見紀奮早已備好了戰馬,手持寬刃重劍,急不可耐地等候在城門的門洞裏了。
這時,從城中匆匆趕來了身上還未穿着甲衣的龐賜,龐賜被蘇秦傷到了肋骨,他正在臥牀休息。
合縱軍在焦陽城下罵陣,龐賜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但是他並沒有太在意,心想:“這一定是合縱軍的誘敵之計,主將紀奮自會處理吧。”因此,龐賜並沒有出來觀瞧。
後來,他在營帳之中聽到了外面軍營中的響動,讓身邊的親隨出去打聽,發覺紀奮要調集起大軍,驅趕城外叫罵的合縱軍。龐賜心知這麼做有失穩妥,他於是勉強着起了牀,趕來勸說紀奮要冷靜行事。
龐賜對紀奮說道:“紀將軍不可衝動,這城外的合縱軍罵陣之人,很可能就是派來引誘我們的誘餌,將軍前去驅趕他們,不正好讓合縱軍有了可趁之機了嗎?”
紀奮擺了擺手,回道:“龐將軍放心,我們把守的焦陽城固若金湯,三面環山,只有北面是敞地。我率軍出城迎戰,即便是遇到了合縱軍又當奈何,敵不過時,撤回來就是了,料他們也奈不了我何!”
龐賜勸道:“敵軍的情況不明,如果紀將軍冒然出城追擊,陷入了合縱軍預先佈置的伏擊陣中,那可如何是好?”
紀奮滿不在乎地哈哈笑了幾聲,回道:“龐將軍多慮了。我紀奮也不是那粗心大意、莽莽撞撞之人,你說得這一點我早已想過了。那焦陽城的前面不遠處就是鹿鳴谷,谷中狹窄難通,又亂石嶙嶙,兩側巖壁陡峭,高達萬仞,他們合縱軍就是鳥兒,飛到山頂都費力。哪裏能佈下陣來!”
龐賜再次相勸:“我看還是少帶一些士卒出城,只要將那些罵陣之人嚇跑就得了吧。”
紀奮轉而氣憤地罵合縱軍道:“這些合縱軍的宵小們實在太可惡,言語粗鄙不堪。我看他們不過是一些兵痞而已,我多帶些人馬,纔好將他們一網打盡,以解心頭只恨。今日是來我焦陽城專門欺辱我紀奮的,這口惡氣我實在咽不下去!”
龐賜剛纔着急萬分,起牀時使力過猛,受傷的肋部感覺疼痛難忍,他臉上流着豆大的汗珠,還想要勉強着勸說紀奮。但是紀奮卻不再與他多言,他將手中的令旗向前一揮,命令道:“兒郎們,咱們一起衝殺出去,快速奔向合縱軍的罵陣宵小們,打他們各措手不及。”
秦軍將士個個都被焦陽城下的罵陣給弄得火冒三丈,他們早已衝動着要去迎戰呢。聞聽到主將紀奮的號令,這些人摩拳擦掌,躍躍欲動。
城外的徐路也不是等閒之輩,他當然注意到紀奮下了城樓,他再一看城樓上的守軍,很多人都隨着主將下樓。徐路心裏明白:“這秦軍終於按捺不住,要出城迎戰了。”
徐路馬上讓身邊的傳令兵到罵陣的士卒中傳達新的命令,要他們一邊不停歇地罵着,一邊還要悄悄地把背後揹着的弓箭取出來,隨時準備以羽箭迎戰出城的秦軍。
焦陽城的城門一開,秦軍就撒着歡兒地向前奔跑了出來。紀奮見焦陽城下的合縱軍人數只有三千,而且看似都是一幫遊兵散勇的樣子,因此根本就沒把他們放下眼裏。
紀奮也不管什麼排兵佈陣,只是勒令將士們快速追擊,務求將城下罵陣之人合圍而殲滅。
徐路率領着合縱軍的誘敵士卒站在離城門不到一裏的地方,他眼看着城門打開,於是就把手中的令旗揮下,命令道:“所有的軍士趕快將自己手中的羽箭全數射出,不留一枝,咱們射完後就撤退,使勁往回跑,根本就不要什麼隊形。”
合縱軍罵陣的士卒早已弓箭在手,他們於是不管瞄得準不準的,索性把身上攜帶的羽箭悉數射出,這時只見紛亂的一片羽箭,四散往焦陽城北門口設了過去。
秦軍一開城門,就遇到了合縱軍的羽箭伺候,他們追擊的腳步不由得停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