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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空自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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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延本人也非甘於寂寞的平庸之人,他一心要當上天下最強勢的大國秦國的首席大臣,從此可以號令天下,宰制羣雄,何其威風!

然而,總歸是形勢比人強,人算不如天算。公孫延想到自己在秦國多年的奮鬥,不由得長長地嘆息了好幾聲,他心想:“看來我也該趕緊地派人通知咸陽城中的家小,讓他們暫避風頭。我公孫延說不定明日還在那裏呢?一定要早尋退路纔好。”

公孫延就這樣嘴上喊着:“頂住!抵抗到底!”他實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地麻木地後撤着,抱着撤到哪裏算哪裏的心思,馬不停蹄地一節一節地敗退了。

在另外一條路上,紀奮也同樣敗退着。他率領着沒有回到焦陽城中的秦國軍士,沿着一條岔道,直奔澠池城而去。徐路奉寧鈞的將令,在後面佯裝追擊,他還下令讓追擊的部隊邊追邊罵,繼續着上午在焦陽城下的“罵陣狂歡”。

趙國的軍士揚眉吐氣,個個都把罵人的全副本領使了出來,各種譏諷罵語層出不窮,他們自己也被自己的罵功給逗樂了。徐路衝着奔逃的紀奮大罵:“爾公來了,就是罵你們了,你們有本事回頭,咱們再戰一場啊。”

紀奮此時哪裏還有心思與徐路糾纏,他信心滿滿地出城驅趕徐路率領的罵陣聯軍,沒想到竟落得連焦陽城都回不去了。此時他腸子都悔青,垂頭喪氣地往較爲安全的澠池城撤退。

紀奮心知自己撤到澠池城,也會受到司馬錯的責罰,但是卻是無其它道路可逃,只好硬着頭皮往那裏趕。

徐路事前得到寧鈞的囑咐,他追趕了大約十多裏後,就命令手下的軍士們停了下來。

這些“狂歡”的軍士又罵又跑,早已累得氣喘吁吁,但是卻人人都覺得解氣。六國的將士們何曾如此痛快地吐出怨氣過?故而人人都樂開了花。

秦國澠池作戰的主將司馬錯此刻正在澠池城的西門,他指揮着秦軍修築隱蔽的陣地,司馬錯也想要效仿蘇秦在西陂佈置的羽箭輪射。他這時尚且不知焦陽和白石兩座城池遇到了合縱聯軍的襲擊,正信心十足地等待着合縱聯軍再次進攻澠池,城下的隱蔽陣地好讓聯軍嘗一嘗秦國弩箭的威力。

自從呂寄信誓旦旦地派人送來情報,言說蘇秦下一步的作戰計劃是以西陂爲據點,繼續向澠池進攻,司馬錯就緊張地籌備起澠池東郊的伏擊陣地。

就在昨天,呂寄還再次利用魏軍突前位置,方便地送來了第二封情報,表明合縱聯軍已經將進擊的次序排定,而且派出了魏國的軍隊作爲先鋒部隊,已經提前開拔。

司馬錯接到了呂寄送來的第二封情報,更是對蘇秦計劃直取澠池的作戰意圖深信不疑。他自知秦國在澠池地區的兵力從人數上看,是處於劣勢的,因此要提前一步行動,利用有利地形,準備好澠池城下的防守。

司馬錯對於秦軍的戰鬥力還是抱有很大期望的,這也正是秦軍在與東方諸侯多年作戰中建立起來的信心,秦軍幾乎很少嚐到過敗績。秦軍將士們一聽說要與東方諸侯交戰,個個都摩拳擦掌,雀躍爭先。

儘管自蘇秦建立合縱聯盟以來,秦軍在安邑城下遭到了小小的挫折,但最終還是擺脫了危機。接下來的澠池之戰,秦軍開始時大佔上風,即便後來在追擊逃兵中遇到了麻煩,但戰局的總體形勢沒有大變。因此,司馬錯和他手下的將士們對勝利依然是充滿着期待的,情緒也是十分樂觀的。

這也正是司馬錯拒絕向國君提出增兵澠池的緣由,他認爲自己在澠池城的秦軍已經足夠,況且在後方,通過澠池城與白石城的連接道路,可以源源不斷把函谷關內的秦軍隨時運送到澠池前線。

後方無憂,還有焦陽城與澠池城互爲犄角之勢,來往也可增援,司馬錯覺得自己何須再憂慮於蘇秦所率領的在他看來是“烏合之衆”的合縱聯軍。

司馬錯也不打算急着再次發動主動的攻擊,因爲其中隱含的風險太大。他心想:“我們秦國人佔據着澠池的大部分城池,又有穩固的防線,我倒要看看你蘇秦率領的合縱聯軍如何突破?”

他覺得:“這就叫做以靜制動,以少勝多,出其不意,讓合縱聯軍鎩羽而歸。如此則確保了澠池之戰的勝利果實。合縱聯軍如何遲遲打不開局面,各路諸侯怎麼肯讓本國的將士長久地駐守在外,很快就會作鳥獸散了。”

司馬錯在澠池城外督促修築陣地時,心中仍然想着秦軍的美好前景。他坐在一輛兵車的前段坐榻上,嘴角盪漾着笑意,高興地揮舞中手中的馬鞭,恨不得哼起個什麼熟悉的秦國謠曲。

可惜的是他是一位武將,平素就不太喜歡附庸風雅,曲到嘴邊又想不起唱詞,只得作罷。

司馬錯暗思:“看來我這以後還要學那麼一兩首曲子不可,也好高興的時候唱幾句。聽說蘇秦是個流連樂舞的浪蕩貨,他倒是會享受!可是,我叫你這次澠池之戰大嘗苦頭,讓你那所謂的合縱聯盟土崩瓦解,看看你以後還有沒有心情唱曲跳舞。”

時間到了中午,司馬錯見午飯的時間已到,他要正想要吩咐身邊的親隨,讓他們收兵回城。恰在此時,澠池城外的秦國軍士幾乎都看到了從東南方向升騰起的陣陣塵霧,緊接着有轟隆隆的馬蹄和腳步聲傳了過來。

司馬錯心中一驚,他想:“那可是焦陽城的方向,好端端的,怎麼會從那裏傳來奇怪的動靜?”

司馬錯急忙喝令身旁騎着戰馬的一位校尉:“你快帶人給我迎上去看看,究竟是個什麼狀況,迅速向我回稟。”

他接着讓傳令兵過來,下令讓修築陣地的將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各自準備好隨身攜帶的武器,以備不測狀況。

派出去的校尉很快就帶着一個人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那人到了司馬錯所乘坐的兵車前,甩蹬離鞍,滾落下馬,跪在地上,帶着哭腔稟報道:“報告司馬將軍,大事不好,末將駐守的焦陽城被寧鈞所率的合縱軍宵小們偷襲,城池已經失守了。”

來人正是紀奮,他自知有罪,哪裏還敢等着校尉的通稟,自己主動地一氣呵成地完成了請罪的動作,長跪在司馬錯的面前,頭都不敢抬一下。

司馬錯愕然地看着紀奮幾乎剎那間完成的一系列閃電般的請罪動作,再聽聽他稟報的內容,他眼睛瞪到了最大,嘴巴張着,一時甚至聽不懂紀奮所講的是什麼東西。

司馬錯愣了大約有一刻鐘,這時他才反應了過來,他說道:“你說什麼?你究竟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說那寧鈞已經佔領了焦陽城!這怎麼可能?”

司馬錯也是心中急切萬分,所以才顯得語無倫次起來,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讓他一時根本沒有絲毫接受的準備。

紀奮低着腦袋,又連磕了三次響頭,徹底哭了出來,回稟道:“那寧鈞率領遠超過焦陽守軍三倍的合縱軍,突然出現在了焦陽城下。末將率部苦戰,最後還是寡不敵衆,爲了保全我軍的實力,我就率領着大部隊撤退了回來。”

爲了避罪,紀奮當然要誇大一些奇襲焦陽城的敵軍的強大,而且他也刻意表示自己撤回澠池,是出於留存有生力量的緣故。如此一說,他紀奮豈止是無罪,而且還有功。

但是司馬錯豈是那麼容易矇混過去的,他明白過紀奮的所爲之後,氣得大罵道:“你個草包,讓你去攻打上官城,你攻不下來。讓你去西陂伏擊蘇秦,你被人家打退回焦陽城。如今連個焦陽城都守不住,你還有什麼臉面說什麼保存實力。”

司馬錯越說越氣,他喝令身邊的親隨:“來人,給我將這個草包捆綁起來,押在一旁,待我打聽清楚了焦陽城的戰況之後,再做處置。”

紀奮自知理虧,所以含着淚接受了綁縛,他也不做過多地分辯,此時,他真恨不得自己一死了之,以解此奇恥大辱。

他的身後,漸漸地上來了大量的從焦陽城撤退回來的秦國軍士,這些人都是丟盔棄甲,跑得氣喘呼呼的。在逃兵之中,還有一人被大家攙扶着,有氣無力地向着司馬錯走來。

司馬錯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發現此人正是跟隨着紀奮部隊,給紀奮當副將的龐賜。司馬錯急忙命令傳令兵去把龐賜找來。

龐賜來到了司馬錯身前,他不顧身體的傷勢,也如同紀奮一樣,給司馬錯長跪了下去,口中直說:“末將有罪,末將有罪。”

司馬錯對於龐賜還是十分欣賞的,見他身受重傷,又有幾分同情。司馬錯說道:“龐將軍不必跪在地上,你起來說話。”

龐賜卻回道:“末將是有罪之身,哪裏敢起身說話,就讓我跪着賠罪吧。”他的話果然讓司馬錯喜歡聽,他對於龐賜的責罰之心頓時銳減了好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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