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稽在她面前有點奇怪。
赫露依思索着,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唯唯諾諾的,偶爾眼神交錯又會迅速低頭,詢問他哪怕最基本、簡單的事情,回答也十分含糊,而且說了兩句話就會想要離開。
哪怕坐在同一張桌子喫飯,糜稽進食得很快,他總是第一個離開的,而剛開始他不符合用餐禮儀的做法還會得到基裘的訓斥,但很快他就喫得又快又好了。
偶爾在走廊碰到他也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就想要快速通過,生怕慢上一步就會被纏上,以前還會主動問她一些學習上的問題,後來也沒有發生過了。
而且,甚至於她上次塞給他的那個蘋果他都沒有喫掉,在三毛的食物裏面赫露依確信自己看到了腐爛的那一個??不對勁!怎麼會有人拒絕食物呢?
席巴聽着赫露依一臉嚴肅地敘述。
作爲一個還算願意關心家人的父親,尤其是在他的優先警戒目標提出說關於糜稽的事情要和他商量,而不知道怎麼回事恰巧“路過”的基裘和伊爾迷也要求加入一起討論……席巴還是沉默着接受了。
他就假裝他們是恰巧好了。
看着長女誠懇的表情,席巴剛打算說點什麼來安撫這個試圖做一個好姐姐、結果反而被害怕被排斥,就聽見赫露依口氣篤定:“父親,我認爲糜稽可能提前進入叛逆期了。”
席巴:“……”
他需要聲明一下,今年赫露依10歲,伊爾迷8歲,糜稽4歲……而人類的叛逆期不會發生在這麼早。
如果是赫露依叛逆期,相對還更有說服力一點。
“原來如此。”伊爾迷一臉恍然大悟,跟着給出了又一大例證,“難怪我每次安排給糜稽的作業沒有完成。”
席巴?定期看下人彙報?揍敵客:……他記得那個水準已經明顯超過了糜稽的能力範圍。
基裘:“就是!而且那孩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網購,不好好喫飯就知道天天喫零食,被我阻止之後才知道錯了……可是體重都已經比我原本預期的要重1.5kg了!”
席巴:1.5kg……考慮到糜稽目前的抗毒訓練進度,這件事情他其實早就聽到孜婆年彙報了但是沒有阻攔,不過這件事情不可以讓妻子知道。
“糜稽有點挑食。”赫露依附和着,口氣帶着輕微的批判和遺憾,“他買零食……”
哪怕她沒有說完,她的口氣和臉上的神色都已經暗示着“怎麼不帶我一個”的不滿。
她甚至還說:“我都給他蘋果了!”
“赫露依。”基裘的口氣驟然一沉,一旁的伊爾迷的嘴角悄悄上揚了一點又在赫露依和席巴掃過來的瞬間回落,伊爾迷同樣一臉地不贊同:“赫露依。你應該更遵照媽媽的做法。”
就好像他不知道直到現在,南音還在赫露依的命令下會偷拿廚房的食物一樣。
“哦。”基裘立刻被感動了,她欣慰地注視着自己的長子,“還是伊爾迷更懂媽媽的苦心!!”
“那也是媽媽教得好。”伊爾迷平靜地恭維道,當即氣氛好一片母慈子孝。
席巴別過頭看了一眼驟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捂着鼻子的赫露依。
幸好他下意識地剋制了自己動手的應激反應,而很顯然赫露依躲別人身後的這個動作應該是和她弟弟糜稽學的。
赫露依心理素質還是有待提高。
席巴冷靜地想,就現在基裘和伊爾迷的這個程度根本不算什麼,她需要更多的經歷用來習慣。
“我想要‘照顧’糜稽。”赫露依用一句話拉回了話題,“我可以這麼做嗎,父親?”
她請示道,乖乖地補充了一句:“我還記得家人之間不能互相殘殺。”
席巴深深吸了口氣。
有時候他覺得課程裏學到的知識和實際的運用存在較大的差距,至少就連他都會覺得他的家人有點缺乏常識……又或者說存在一些認知的扭曲。
基裘和伊爾迷是操作系還情有可原……不對,甚至單純從語言修飾的藝術來說,伊爾迷都比赫露依會說話。
……雖然赫露依更加表裏如一。
但不管怎麼說,“照顧”哪怕是“控制”的一種,也不至於上升到生命危險的地步吧?
有時候無論是作爲家主還是作爲父親都挺讓人無助的。
他不過才三個孩子,之間就存在了這麼大的差異,赫露依自有來歷,伊爾迷太像他的母親,糜稽又過於普通反而顯得不一樣……
“你應該去徵求他的同意。”席巴還是覺得不能一昧地放任不管,“赫露依和伊爾迷都是。”
“上升到肢體衝突的暴力手段、無從反抗的精神控制暫時禁止。”席巴注視着伊爾迷的眼睛,盯着他確保這個已經開發了念能力、但對他的兄弟姐妹還在保密階段的大兒子理解了他的意思,才繼續說,“不止是你們之間互相監督,監控記錄、下人的定期彙報也包括在內。不是‘不被發現就不存在’,而是更加客觀、嚴厲的規則。”
比較天賦的時候,當然是放在同一個年齡的橫向對比。
但實際上,實力這個東西比的是當下,本來天賦就不夠……至少說是戰鬥天賦就比不上赫露依還有伊爾迷的糜稽來說,處境有些過於糟糕了。
規則這種東西,向來是用來制約強者,以供弱者稍加喘息。
而在席巴看來,身體的基本素質自然重要,可強大的標準並不單一,別的不說,現在的糜稽甚至連念能力都是未知的。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揍敵客,雖然說具體資源向哪個孩子傾斜、下一任的家主又會是誰取決於個人的能力,但真的能力有限……也不至於差一張嘴喫飯。
至少目前看下來,糜稽是最聽話的那個孩子。
不過席巴很懷疑他這兩個孩子能不能分得清楚“玩具”、“所有物”和“家人”之間的區別和聯繫,他不打算過分幹涉,但必須確保不會發生過於過分的偏差。
伊爾迷沒有說話,赫露依陷入了沉思,在看到基裘張嘴的瞬間,席巴強硬地打斷:“至於糜稽那邊,我會和他溝通。最近他訓練室和關禁閉會由我接手負責。”
基裘標準的興奮尖叫已經被在場的三個揍敵客熟練地當成了可被過濾的背景音樂,伊爾迷稍稍露出了東西被搶走的不快,但他一向很清楚父母的底線,於是也沒有出聲抗議;倒是赫露依發現了另外她值得注意的事情:“最近父親都留在家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訓練室嗎?”
她的身上驟然高漲的“氣”已經泄露了本人的些許戰意,就像一直在挑戰赫露依的伊爾迷一樣,赫露依也一直以席巴爲目標。
她當然清楚現在的自己打不過席巴?揍敵客。
那並不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可以抹平的差距??她在成長的同時席巴只會變得更強,按照人類的情況來看,現在的席巴正處在最好的鼎盛時期,而她只是尚未成年的幼崽。
但具體的差距又是多少呢?
如果說以目前的席巴?揍敵客作爲需要暗殺的目標,她又應該去嘗試從哪些部位下手呢?
而對於這個問題,她甚至都找不出父親的弱點。
成爲一個揍敵客,意味着需要變成這樣嗎?
雖然單純從實力來看,作爲爺爺的桀諾的“念”更是千錘百煉。
可他並不是目標,家人之間還是存在差距……哪怕這一點赫露依無法有條有理地說明清楚,她依舊也這麼覺得。
“我想要旁觀。”伊爾迷提出,“這會是很有用的經驗,就像爺爺之前監督我們一起出任務一樣。”
基裘更是一臉興沖沖:“親愛的我也??”
“觀看可以。至於其它,我和你說過的,基裘。”席巴面無表情,難得的工作淡季原本以爲可以稍加休息的空閒顯然是沒有了,和工作相比有時候家庭生活更讓人煩躁。
他都還沒有答應,就已經有人給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更重要的還是基裘。
操作系。
早在赫露依剛剛誕生、發現了沒有痛覺的缺陷的時候她就提出過要對赫露依發動她的念能力作爲遇到危險的後備手段,席巴不確定基裘是否有發現赫露依本身的異樣,因爲他很確信無論她是否知情都不會改變她的渴望。
??因爲後來伊爾迷和糜基誕生之後,基裘又和他確認了一遍“真的不行嗎?”,在得到了他嚴厲的拒絕後更是一臉失望。
“我想要照顧好他們,他們都是由我誕生的孩子,流淌着我的血。”基裘撫摸着自己的肚臍,那上面還殘留着剖腹留下的傷疤,不是沒有辦法除掉,只是她將其視作勳章和紀念,“他們屬於我,也應該聽從我……我們,這樣我就能確保他們他們的安全了!!”
“過早的操縱不利於個性的培養。”席巴又一次駁回,“安全措施有很多,而且他們也需要自行歷練一些風險。”
席巴看着一臉不高興的基裘,嘆了口氣還是退讓道:“……等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優先考慮這個選項的。尤其是赫露依的事情上。”
“那是我們的孩子。”他甚至還安撫着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看着瞬間尖叫着表達喜悅的基裘,席巴接受了她靠過來的依偎。
並不是只有操作系纔可以掌控別人。
所謂家主,就是要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