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事情就需要去調查。
就這一點來說,希斯?莫羅的價值上升了,她值得赫露依花費一些時間。
當然,考慮到沉沒成本,揍敵客的任務赫露依並不會隨意地放棄,兩者完全可以同時進行並不衝突。
赫露依默認了希斯帶她去買衣服時測量的尺寸和挑選款式。
和基裘的相處她已經習慣將自己作爲沒有感情的洋娃娃了,只不過希斯還喜歡追問赫露依的看法:“西莉亞,你覺得哪件好呢?”
一開始,赫露依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
她還需要花一點時間來習慣這個名字,赫露依說:“這是你的購買。”
“但是穿的人是西莉亞?你喜歡很重要。”希斯用手指點着下巴,偏了偏腦袋歪了歪頭,伊爾迷也喜歡做這個動作,但兩個人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赫露依想,可能是因爲莫羅實力不足不具備威脅,她不用擔心處理這個人有什麼好點子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同。”赫露依誠懇地回答說,“我不會對此感到“喜歡'。”
一瞬間,希斯的表情有些難過。
她很快打起精神:“那就從今天開始喜歡怎麼樣?也不用太難啦,就只是自己決定穿衣上的偏好!”
赫露依的目光劃過了長衣大褂,那是凱特和金的風格;劃過了印花的套頭衫,加點聯名授權的圖案就是糜稽的喜好了;劃過了一身金屬紐扣的奇怪朋克風格,伊爾迷就喜歡這種花裏胡哨、非常出挑的服飾,只是因爲一直不滿足殺手保持低調的形
象而不怎麼穿,雖然能瞞過父母卻連糜稽都知道這個祕密。
然後,赫露依看着穿着恤和牛仔褲的希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指了指蕾絲的黑色長裙:“我習慣穿這個。’
這是基裘最偏好的風格。
“唔......這更適合穿着參加舞會,雖然現在在年輕的小朋友中也可以當成日常穿搭?啊不行,我已經有點跟不上現在時代的時尚了。”希斯看起來有些苦惱,隨後想到瞭解決方案而眼前一亮,“對了!乾脆每一類都買回去怎麼樣!”
赫露依已經習慣被當做打扮的洋娃娃了。
但她仍舊有話要說:“......那還需要過問我的選擇嗎?”
結果是一樣的,剛纔發生的溝通毫無意義。
“思考當然有意義,再說了,西莉亞剛纔的回答也不是基於喜歡吧?”希斯眨了眨眼,“你的喜好還在尋找階段呢,當然需要每一種都嘗試了!”
奇怪的人。
赫露依不知道第幾次這麼想,“尋找”也意味着現階段沒有答案,那爲什麼不暫時選定一個答案,而是要保持未知呢?
明明未知存在變動,變動意味着風險。
赫露依沒有再說什麼,莫羅付款的速度過於流暢,挑選衣服的過程也沒怎麼看過標籤上的價格,很顯然莫羅並不差錢。
凱特和她不一樣,他雖然也不會爲債務發愁(畢竟對有本事的獵人來說錢是很容易解決的問題),但他的出身決定了對於花銷不會那麼大膽,過去總是會決定一個人的思考方式。
如果莫羅不看重錢,那戒尼作爲工資的結算方式可能沒那麼適用。
赫露依思考着,要怎麼做她才能保證贈予的公平性呢?
在離開商場的時候,她們路過了書報亭。
那份“城市速報”的頭版上印着一張赫露依見過的臉,稍加檢索記憶之後,她意識到在潛入肯特尼亞的時候看到過這張臉。
跟在羅思利?肯特尼亞身後,響應了收拾屍體的命令的那個叫做“約瑟夫”的黑髮男人。
約瑟夫?法雷斯。
??“備受矚目的市長候選人!”
報紙上是這麼宣稱的,和那個晚上的唯諾應好不同,頭版上的照片神色肅穆地衝着鏡頭揮手,三十多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肯特尼亞已經不滿足於統治這座城市的夜晚,就連白天的政府政權也要插手嗎?
赫露依思考着,她並不知道這次暗殺的委託人的名字,只知道他抵押的是這座城市的債權,揍敵客畢竟也會接受匿名的委託。
但如果市長的權利落入肯特尼亞的囊中,這份委託會不會被取消叫停?
經驗還不夠充分的赫露依不確定這個答案,她也沒有看到過類似的案例,也不知道這是否會影響她的考覈。
身側氣息驟然的變化更是令赫露依轉過頭,莫羅緊緊地盯着報紙,像是試圖用眼睛給那張照片燒出一個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沒經過鍛鍊的女人捏緊了手中的購物袋。
赫露依看着莫羅已然被勒紅的手掌,再一次對這個人的弱不禁風有了深刻的認知:“你可以給到我。”
反正這對赫露依而言毫無負擔,甚至稱不上是鍛鍊。
“啊?我可以的西莉亞,讓小孩子拎而自己兩手空空才太奇怪了。”希斯很快用笑容取代了剛纔的憤怒,“走吧。”"
赫露依拿起了一張報紙,隨後看向了希斯,無聲的動作代替了回答,短暫地對視過後,希斯笑容垮了掏出了錢。
回去的路上,她們選擇了一條無人的小道。
也不知道希斯?莫羅爲什麼會這麼熟悉小路,作爲家境估摸着不錯,身手差勁的女性,她應該更傾向於走在大道上,來往的人流和亮堂的燈光能夠保障她的安全。
而在人際罕見的小巷裏,只能夠聽到渡鴉間斷性的叫聲,天邊的光線險險地照着前路,並不充足的光線絲毫不影響一個揍敵客的視線。
赫露依還在想着剛纔報紙上看到的情報。
那上面提到約瑟夫?法雷斯的從政資金主要來源於肯特尼亞,提到了他會完成前任市長西弗裏特?莫羅沒來得及做到的部分主張,包括加大基礎設施的建設和參與民衆基本民生物品的價格調控,以此維繫這座城市的安穩。
西弗裏特?莫羅。
另一個莫羅。
“你認識他。”赫露依的話語尤爲突兀,還是那麼沒頭沒腦。
於是希斯回答道:“哪個‘他'?”
“約瑟夫?法雷斯。”認爲自己指代不清的赫露依回答說,“西弗裏特?莫羅,是你有血緣聯繫的家人?”
莫羅......在出現姓氏相同的人的情況下,還是用希斯代指好了。
希斯不太擅長表情管理,哪怕她竭力咬着嘴脣試圖保持笑容,但她總是會加促一下呼吸,可緊繃的嘴脣顫抖着,這是她已經不高興了還要強裝高興的表現。
“正如你所猜測的那樣,西莉亞。”說到這裏的時候希斯下意識地轉了轉自己的無名指,撲了個空的時候纔會因自己的習慣而感到了懊惱,赫露依盯着那個位置,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能夠看清無名指上留下的圈痕。
那是佩戴了很久的戒指纔會留下的痕跡。
“西弗裏特是我引以爲傲的父親。”希斯這麼宣稱,沒有回答另一個問題。
可是赫露依已經猜到了:“......你有一個孩子。”
不考慮到“懷孕石”可以帶來的自體繁殖,答案顯而易見:“你和法雷斯締結了婚姻關係。"
就像席巴和基裘一樣,輕易地回憶起母親講述過無數次父親向她求婚的場景,母親無名指上的鑽戒像是最好的勝利品一樣閃耀着。
而希斯手上空蕩蕩的,再想到她甚至沒有隨夫姓......
“你們分開了?”赫露依皺起眉,“他背叛了你?"
不,不對。
分開的理由也並不重要。
赫露依想到這裏,繼續說:“如果你需要他死掉,可以向我下達委託。我會給到你最低的折扣。”
合格的前任應該是個死人。
赫露依願意用自己做過的三成的任務來驗證這句話的正確性。
在赫露依自顧自說話的期間,希斯的表情頻繁地變動着。
有些難堪,有些羞愧,有些崩潰,有些無奈。
以至於到最後她開始搖頭:“不不不,殺人......再怎麼說我也不會讓未成年來替我......來這麼做,就算是揍敵客也??”
她說到這裏愣住了,緩緩地看向赫露依:“天啊,我怎麼沒有想到,你是一個揍敵客!”
“我是。”赫露依不會否認這個身份,“你會害怕我嗎?”
如果她表達了“是”或者說謊,赫露依平靜地想,她就需要採取一些提防背叛的手段。
赫露依對於恐懼習以爲常,也很清楚如何在恐懼上建立統治,在南音的身上已經成功過了。
………………離開僅僅會是最溫和的選擇。
希斯露出了足夠複雜的神色。
“我沒有想到…………”她喃喃地說着,“我很抱歉………………”
又是一次超過赫露依預期的反應。
太奇怪了,希斯爲什麼總是那麼奇怪?
“我不明白你在爲什麼道歉。”赫露依皺起眉,“我是一個揍敵客,那並不是你決定的。”
“......或許我是因爲見到你而抱歉。”希斯斟酌着自己的用詞,“無意冒犯.....但我還是覺得這不是未成年的孩子應該考慮的。”
“年齡什麼都不能代表。”赫露依看起來更困擾了,“而我是個殺手,我以爲你會在意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我現在的任務目標,比如我爲什麼會這個樣子出現。
“對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重要。”希斯看起來......非常難過,綠色的眼睛微垂,傷感幾乎都要從臉上溢出,“你是一個殺手,但這不是你的選擇。”
“
你可能會喜歡當個醫生,喜歡當個音樂家,喜歡當考古學家,而不是這麼小就要開始工作......你不知道你的喜歡。”
“......你沒有被給予選擇,西莉亞。”希斯柔和地叫着這個自己取出來的假名,“這是我最在乎的。”
紅髮的女人彎下身,在赫露依發怔的目光中,手掌緩緩落到了黑髮女孩的頭頂,輕柔的撫摸蘊含安慰。
希斯的動作非常緩慢,和她掌心的溫度一起傳來的,是赫露依從未聞到過的芬芳,那是屬於食物的香甜。
有點苦澀又有點甜,像是黑巧克力的味道。
………………這一次,那是連赫露依也可以喫下去的食物。
赫
露依徹底僵住了。
………………明明希斯叫的稱呼還是“西莉亞”。
這
次又是爲什麼,情況改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