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馬小靈答應幫忙楊喬去曹操墓,自然是向林夕報備過的,也得到了林夕的應允。
但是林夕顯然不會做什麼無意義的事,她想讓馬小靈觀察,一是青田劉氏究竟擁有什麼樣的實力,是否真的像外界傳說的那樣強大。
二是要看楊喬的情況,究竟有多少潛力和實力,在危險時,一直隱祕不出的鹿未玖是否會出現?
這兩點看起來沒什麼,但卻是林夕今後行事的重要指標。
劉菁想要什麼,她很清楚。
劉菁想要的,青田劉氏也一樣想要。
現在不動手,只是時候不到,一但青田劉氏決定對楊喬動手,自己究竟該站在哪邊?
這一切,全看這次曹操墓之行裏,雙方的表現。
如果楊喬真的很有實力,潛力巨大,那麼是否值得自己對他進一步投資?甚至不惜爲他得罪青田劉氏?
楊喬這一系古法風水,能否爲劍宗帶來更多的好處?
這些,就是林夕要考慮的。
現在,她一眼看出馬小靈似話話裏透着隱瞞之意,所以便毫不留情的點出來。
朋友歸朋友,在門派傳承的利益面前,這一切又算得了什麼?
……
在武漢的另一處,澎湃的火花,鼎沸的人聲,還有一片片帶着肉香的焦煙,混合成一片市井的氣息。
這是武漢夜市大牌檔的一角,一處燒烤攤前。
此刻,三叔正蜷縮在一張油膩膩的桌前,皺巴巴的老臉上一臉愁苦,口裏“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菸袋。
在三叔對面,麥正義一手抓着烤雞腿,一手拿着一瓶冰凍啤酒大快朵頤。
“少喫點,你都這麼胖了。”
靜虛道長在一旁咳嗽着說了一聲,但是自己雙手動得飛快,面前一碟涼拌豬耳正飛快的減少。
“切,我這次消耗大,得多喫點補補。再說我不是胖,是壯。”麥正義不屑的哼了一聲,掃了他一眼道:“還是你這假牛鼻子賊精,這次的事居然抽身事外。”
他說這話倒不是無地放矢,之前去曹操墓裏本來說好大家一起出手,算幫楊喬也算還之前的人情,誰知靜虛道長說是要出去雲遊。
現在回來發現,這死牛鼻子居然是在忽悠,根本就在自己的道觀裏窩着哪也沒去。
就這牛鼻子心眼最多了。
麥正義心裏哼了哼,不過多年的朋友,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發丘將軍勞先生在一旁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啤酒,然後皺了皺眉,似乎對這酒的口感不太滿意。
“你就將就吧,都是窮苦過來的,偏你作怪,這些年呆在國外,連國內的啤酒都喝不慣了?”
麥正義咬了一口雞腿,滿嘴油膩膩的嘟囔着。
勞先生苦笑道:“你要是試過好的東西,再喝這種也會覺得難以下嚥……再怎麼說,咱們也是兄弟,同出一脈,我這也不是跟你們一起來喫大牌檔了嘛。”
“還算有幾分義氣。”麥正義橫了他一眼,三口兩口將雞腿連皮帶骨全都咀嚼下去,接着又去抓下一隻。
他的修爲全在體術,消耗也是驚人。如果敞開來喫,一個人吞下十幾斤牛肉也不出奇。
“好了,你們幾個別光顧着喫,都聊聊吧。”
三叔愁眉苦臉的吐了口菸圈,把菸袋在桌角磕了磕。
正在爐火前汗流頰背忙着烤肉的老闆見到了,不滿的吼了一嗓子:“老頭,別拿你那菸袋磕我的桌子,小心燒壞了!”
“咳咳,知道啦。”三叔擠出個難看的笑臉,笑着露出幾顆發黃大牙,顯得十分猥瑣。
“一個燒烤攤老闆你怕什麼?”勞先生哼了一聲,有些不滿三叔的表現。
“都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人家做生意,咱們來喫東西,不要讓牛老闆爲難。”
三叔收起菸袋,慢吞吞的說着。
眼中精芒畢露。
這一刻,他纔有了一派的氣度,與方纔猥瑣的老頭判若兩人。
“行了行了,我來說幾句。”
麥正義一口乾完一瓶啤酒,長長打了個酒嗝。
其他人都看向他。
“叫我說啊,以後關於楊喬的事,咱們都不該摻合。”麥正義漫不經心的說着,扯起一卷衛生紙,毫無形像的擦拭着手上的油膩,這副樣子,完全沒有御嶺力士宗主的氣派,充滿了市井俗人的氣息。
“喲!”三叔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睛,“老麥,你平時不是和那個楊喬走得挺近的,這次怎麼反倒……”
靜虛道長在一旁拈起長鬚,低念道:“無量天尊,老麥這是看清楚了。以貧道看,那個楊喬就是個惹禍小能手,看看最近發生的事,哪一件少得了他?咱們風水四門傳到現在不容易,再和他混下去,只怕門人要死絕了,自己還惹得一身麻煩。”
靜虛道長這話,像是說到了麥正義的心眼裏,他大大點頭。
欣賞楊喬那少年人是不錯,力所能及的幫幫忙也不錯,但如果要把自己搭進去,那就太不值當了。
他這話,引得勞先生連連點頭,他原本就和鹿未玖很不對付,連帶着對鹿未玖的弟子更沒什麼好感,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儘量保持距離。
楊喬的事,他不想沾。
看出楊喬是個惹禍能手,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三叔皺着眉頭,伸手在臉上使勁揉了揉:“不提楊喬的事,我這一門和那些日本鬼子結的仇大了,就算他們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一下他們的晦氣。”
“得了吧三叔。”麥正義翻了翻眼睛:“你就是看中他們古法風水的本事,想拐着楊喬和你一起去雲南那邊看那個苗王墓吧?”
他這句話可謂是一針見血。
如果不是有這份念想,三叔可沒那麼容易扭轉觀念。他之前和那位鹿大師也是有過摩擦矛盾的。
被麥正義揭破,三叔臉上也沒什麼尷尬的,扁了扁嘴道:“我就是看中他這本事怎麼了?難得這麼有潛力的小夥子,咱們現在多幫幫,也爲以後結個善緣。”
靜虛道長一臉嚴肅的在一旁掐了個指決道:“貧道掐指一算,這楊喬還是得遠離一些,不然三叔你一定會後悔。”
“屁!”三叔這牛脾氣,兄弟們越這麼說,他還越不信了。
“我三叔這雙招子可沒瞎,看楊喬那面相,以後一定是逢兇化吉,大富大貴之相。”
“是啊,他是大富大貴,逢兇化吉,可咱們要是攪和到一起,就要被‘兇’一起給化了。聽我老麥的,他命硬沒事,咱們可沒那麼好的運氣。”
麥正義在一旁插嘴,把三叔氣得鼻子冒煙。
“老麥,死牛鼻子,小勞身嬌肉貴,他躲着倒罷了,你們現在在我面前說這種話?當年探墓哪一次不是提着腦袋幹活,就說前幾年在湘西碰到的那處綠毛大棕子,那可是銅屍啊,咱們硬是挺過來了,現在居然怕這怕那?”
“咳咳咳……”
靜虛道長被嗆得連連咳嗽:“那個,不一樣,貧道掐指一算……”
“得了吧。”麥正義翻了翻白眼:“老子不掐指算都看出來了,現在青田劉氏正盯着楊喬那小子,咱們要是涉入太深,只怕以後沒好果子喫。”
這纔是麥正義心內真正顧忌的。
青田劉氏,自劉伯溫起已經傳承六百餘年,是真正的華夏第一風水世家,絕不像外表表現的那樣簡單。
現在他們已經對楊喬露出了興趣,傻瓜還往上撞啊。
要是攔了青田劉氏的路,只怕會被輾得粉碎。
麥正義說的,三叔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他對楊喬有所求,所以選擇性忽視而已,現在被麥正義一語點透,不禁沉默下來。
他陰沉着臉,將早已熄滅的菸袋放在嘴裏,狠狠吸了一口氣。
青田劉氏……
真他媽晦氣!
靜室裏,劉朝陽他們的談話依舊在繼續。
“楊喬傳承的的確像是本族失傳的古法,我只是奇怪,他怎麼會這些?難道那位自稱古法風水的鹿未玖,也是我們青田劉氏的一支?”
劉曉鷗的聲音引發在坐各人的深思。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真正的鹿未玖非但不是青田劉氏的分枝,反而是傳給劉伯溫風水大道的開派祖師。
劉曉峯沉吟了一下道:“你們有沒有覺得……”
“什麼?”
“有沒有覺得楊喬或許隱瞞了一些事。”劉曉峯繼續將自己懷疑的地方講出來。
“在曹操的主墓室裏,我們和那些日本忍者鬥到最關鍵的時候,是他衝上去,並啓動機關進入地下祕室。之後我們將安倍晉月趕走,打開祕室後……”
“當時祕室裏只有兩具棺槨,並沒有別的。”劉曉月在一旁弱弱的補充。
“但你們不覺得那時楊喬的表情很奇怪嗎?”劉曉峯不緊不慢的說着,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我感覺在那下面一定發生了一些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或許他隱瞞了很關鍵的東西。”劉曉雨在一旁喃喃自語。
他一直對楊喬有所成見,看不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居然能和青田劉氏講條件甚至平齊平坐。
儘管,在曹操墓裏,楊喬曾救了他一命,但是劉曉雨認爲在家族大義面前,那些只是小利,該懷疑的就要懷疑。
“他或許隱瞞了一些事,但那些我想他一定不會跟我們說。”劉曉鷗在一旁補充。
“或許我們應該再試他一次,看看能不能多套出點東西來。”
“哪有那麼麻煩,實在不行咱們直接從他手裏把琥珀陰陽魚搶過來不就簡單了?和這種人需要談什麼條件,簡直有辱我們青田劉氏。”
劉曉雨眼中跳動着光芒,顯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
“好了,都靜一靜。”
劉朝陽適時的敲擊了一下桌面,制止大家繼續說下去。
“楊喬已經很不簡單了,何況在他背後還有個古法風水鹿未玖一直沒出現,前面劉菁在楊喬手裏也喫了不少虧,所以我們不能着急,可以從長計議。”
劉朝陽看了一眼大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接着道:“現在,關於斬龍劍的線索已經斷了,大家有什麼想法?”
“斬龍劍線索斷了,咱們一時間沒什麼好辦法,只能繼續去尋找線索。而楊喬這邊……”劉曉峯眉頭微微皺起。從目前的形勢來看,青田劉氏恐怕真的只有暫時偃旗息鼓了。
畢竟青田劉氏太招人注目,稍微動一下就會引來華夏風水各界的關注,像這次的事不可能隨心所欲的多做,免得引起各方暗流,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在華夏風水界,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江湖。
有人與青田劉氏交好,也有人看不慣青田劉氏,亦有人首鼠兩端,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分分鐘在背後捅刀子。
“不,等等,父親,哥哥,我有一個想法。”
劉曉雨眼睛裏亮起一種奇怪的光芒。
“這次的事我們沒佔到絲毫好處,反倒可能讓楊喬得到了祕密,不說別的,曹操骸骨上殘餘的龍氣最後不是不見了嗎?而且還因爲這次的事,憑白無故惹上了日本的陰陽師,這次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想怎樣?”劉曉峯微微皺眉。
這個弟弟別的都好,就是這心性還是有點浮躁。
劉曉雨在一旁繼續道:“依我看,線索斷了不要緊,我們可以再造一個線索,引楊喬入套,讓他把祕密心甘情願的交出來。再或者……要是楊喬有什麼意外……那也不關我們青田劉氏的事,想必那位鹿未玖大師,也不會有意見吧。”
他這話出來,讓整個房間所有人呼吸一窒。
平心而論,這次的事青田劉氏誰也沒得好處,卻惹上了安倍晉月,這讓一向順風順水的青田劉氏確實難以接受。
這樣看,劉曉雨說的方法,倒也不失爲一種有效的手段。一是能逼問出在曹操墓中楊喬掌握的某些祕密;二是可以直接將琥珀陰陽魚掌握在手裏,這比和楊喬談合作要靠譜多了。
只不過……
“鹿未玖又不是傻子,能成爲古法風水的傳承宗師,你以爲人家連這點伎倆也看不出來嗎?”
劉朝陽眼睛微微眯起來。
似乎對劉曉雨的提議有些不滿。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劉曉雨說的簡直是掩耳盜鈴,要是楊喬真在和青田劉氏的行動中發生什麼不測,青田劉氏絕對脫不了干係。
“他就算看出來又怎樣?爸爸你是華夏風水第一人,我們青田劉氏又是風水第一大族,傳承六百餘年,難道那人還敢爲一名弟子找我們麻煩嗎?”
劉曉雨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這話,倒是引起在坐其餘人的認同。
畢竟,對於青田劉氏強烈的信心,對於劉朝陽的崇拜已經深入每一位青田劉氏子弟的骨髓裏。
……
此時此刻,楊喬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當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其實有時候,捲入漩渦中,至少說明你還有足夠的價值,還值得被利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