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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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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圭撓着腦袋,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充滿求知慾。

趙雲惜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解釋,組織語言後,這才認真回:“你早晨起牀,是不是有很多霧?樹葉上還有露珠?”

小白圭更加疑惑,點頭如搗蒜:“對!龜龜看見了!”

趙雲惜摸了摸他的腦袋,溫和道:“晨霧落在涼涼的樹葉上,就成了露珠。”

“冷得狠了就變成樹葉上的冰片!”

“我們做花露,就是根據這個原理,下面大鍋煮花,水蒸氣通過這個大圓桶往上,碰到上面的冷水天鍋,就變成水珠流到桶裏。”

“大自然裏也一樣, 太陽曬着江河湖泊,水蒸氣上升就匯聚成雲霧,雲霧積累的太多就化成雨落下,天冷了就變成雪,是不是很神奇~”

小白圭滿臉驚歎,星星眼地望着孃親,軟乎乎地誇讚:“娘,你懂得也太多了!我都不知道這樣的道理。”

李春容心想,她也不懂。

看來能識文斷字確實厲害。

幾人聊着天,忙活到半夜,才把這些鮮花都給蒸餾出來,這得先放着,等隔日放學再復蒸幾遍纔行。

都收拾好,已經過去了三日。

趙雲惜趁着放學時,揹着揹簍,將一桶花露背到銀樓,按着掌櫃的要求,用木桶裝了,並未分裝。

“掌櫃的驗貨。”她笑着道。

五十瓶也就五斤,她各給了三斤的餘地,笑着道:“多的可以給別人試用,聞一聞、抹一抹、嘗一嘗,感受到花露的好,纔好賣。”

掌櫃聽見她考慮這麼仔細,連忙點頭。

“這花露對衆人來說,確實陌生了些,見都沒見過,自然談不上喜歡,能叫人試試,定然好很多。”

趙雲惜打量着銀樓,心中豔羨,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置辦下這麼大的產業。

要是能如此,讓她開豪車住園林她也願意。

“若是不好賣,還可以退貨給我,我拿來送人做人情,也是極好的。”趙雲惜道。

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能賣錢,好賣。

掌櫃嘿地一笑,提着木桶放在櫃檯後面,順便給她稱銀子,還讓她去挑個木簪戴。

“掌櫃已經多加優容,使不得,使不得。”趙雲惜擺手推辭。

原材料人家出的,她就花了幾日蒸餾,就賺了十兩銀子,再拿就過分了。

掌櫃卻不聽,親自給她挑了一支玉蘭木簪,隨口道:“你年紀輕輕的小娘子,做什麼老氣橫秋,戴着吧。”

趙雲惜心中感念,老百姓還是好人多啊。

她笑眯眯道:“我在用羊毛做襪子,到時候給你送兩雙。你秋冬看店的時候穿着,又柔軟又暖和。”

江陵地處長江以南,放在現代是很暖和的,用不着很保暖。但是小冰河時期,隆冬時節,凍死不少稚童老人。

見掌櫃樂呵呵應了,她這才趕着騾車回家,小白圭正蹲着,用木棍撥弄着細長的小木棍。

趙雲惜毫無防備地湊近,突然:“啊啊啊啊!~叫聲慘烈,像是那日被小白圭攥住脖頸的大白鵝。

他滿臉無辜,還用木棍挑過來給她看。

“娘也喜歡?”他雙眸亮晶晶的。

趙雲惜拍了拍胸口,努力地壓下懼怕的情緒,心有餘悸道:“不要玩蛇,快打死。”

張白圭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她,又看看小蛇,鼓着臉頰道:“是小白狗送我的禮物,罷了,誰叫孃親害怕,還是打死了事。”

他乾脆利索地揚起板磚,砸死後用木棍挑着扔掉。

“孃親不怕,它是菜,不會咬人。”

趙雲惜小臉煞白,用指尖捏着小白圭的衣領,催他去洗手。清水洗過,她尤不知足,恨不能拿香皁來給他搓搓。

“娘......”小白圭試圖喚醒被蛇覆蓋的母愛。

趙雲惜鬆了口氣,努力忘掉他觀察蛇的樣子,而是想想他可愛白嫩的小臉,對了,親起來還又軟又彈。

這時,李春容從菜園裏了一把菜回來了,她看正在親香的娘倆有些無語。

好生?歪,沒眼看。

她進竈房做飯去了。

趙雲惜牽着小白圭的手,跟他一起坐在竈膛前燒火。

兩人一邊燒火,一邊跟李春容講在林宅讀書,長了什麼樣的見識。

“你還學彈琴繡花?那你別燒火了,仔細把手指磨粗糙了。人家說粗手繡不得綢緞,會勾絲。”

小白圭還在惦念着他的小蛇,蔫噠噠說孃親害怕蛇,讓他把蛇打死,還期望奶奶能說不怕。

李春容炒菜的手都停了,連忙唸了佛號:“打死了事,奶也怕。”

趙雲惜這才輕哼一聲,用臉蛋去碰他被火烤得紅彤彤的臉頰。

“你回去歇着,別跟着忙活,仔細累得狠了傷身子。”李春容現在是萬分佩服這個讀過書的兒媳,什麼都會什麼都懂,比她這個老年人見識還厲害。

“乖孫也是,以後要比你爹強。做舉人老爺的人,不能整日裏接觸這些泥腿子活計。”

小白圭嘻嘻一笑,挨着孃親坐,並不搭話。

最近喫肉多了,便炒了小青菜喫,李春容笑着道:“茄子、豆角都開花了,估計再有半個多月就能喫了。”

幾人聊着天做着飯,倒也熱熱鬧鬧的,等天黑時,喫過飯,又各自洗漱睡了。

趙雲惜在數自己的錢罐子,從張處賺了二百兩,今日又賺十兩,還有前幾個月擺攤賺了五兩,加起來讓人心裏暖暖的。

她陶醉地?聞着錢罐子。

“錢錢來錢錢來,錢錢從四面八方來~”

收拾過,這才睡了。

第二日,三更時,她如常起來,陪着李春容把糯米蒸好、油條炸好,再搬到騾車上去,這纔去喊白圭起牀。

看着李春容清瘦的身子,她覺得怪不落忍的,她去讀書,家裏的活計都落在她身上,從半夜忙到閉眼,沒個消停的時候。

明明夥食好了,她和白圭都肉乎很多,她卻還很瘦。

婆母也太能喫苦耐勞了!

“娘,路上小心些,若是累了,便歇歇,別撲去擺攤了,莫爲難自己!"

趙雲惜揚聲吩咐。

聽得李春容心頭暖暖的,她笑着回:“累累,看你們好好的,我一點都不覺得累。”

趙雲惜便不說話了,去菜園裏上一把小青菜,煮熟了,再煎個雞蛋,加在糯米包油條裏面,塞得鼓鼓囊囊,小白圭捧着,快比他腦袋大了。

小白圭笑得眼睛彎成小月亮,臉頰鼓鼓的,跟小松鼠一樣進食。

瞧着他喫得這樣香甜,就想起昨日,葛大姐定定地盯着白圭瞧,說是他家女兒丟時,跟小白圭一樣的年歲,叫她行走間看牢些。

趙雲惜想,她確實要注意些。

喫完了,趙雲惜揹着兩人的小書包,一起往林宅去。

晨霧微曦,淺金色的暖陽灑下來,照耀在人身上,便極溫暖舒適。

趙雲惜想着婆母應該也到東街了,估摸着已經開始賣喫食了,糯米包油條不復雜,一個人確實做得來。

兩人走着走着,就見小路邊上有一大團破布,趙雲惜心頭一跳,想着莫不是誰家人死了扔的衣裳堆,頓時皺起眉頭,打算繞行。

兩人剛抬腳,小白就奶裏奶氣道:“娘,會動。”

趙雲惜戒備地從地上撿了一根木棍,緩緩走近了些。

她定睛一看,這破布糰子還有亂糟糟的頭髮,一動不動更嚇人了。

“......”她扭頭就走。

她一個女人帶着三歲稚兒,收起同情心,平安離開纔是道理!

張白圭回頭看了一眼,抿了抿嘴,他想救,見孃親面色凝重,就不說話了。

平日裏孃親也教過,大人想要求助,自然會找大人,沒道理尋他這樣話都說不清的小孩。

他遇見了,不必判斷好人壞人,快快離開纔是道理。

趙雲惜走遠了,到底心底不安,她抱着小白圭,氣沖沖地走回來,一邊罵自己聖母心發作,一邊把帶的水和饅頭扔到那蠕動的黑糰子手邊。

“走了!”她覷了一眼,抱着小白圭大踏步走開。

約摸是個小孩,頭髮如稻草般蓬亂,身上黑色的棉襖破洞,露出內裏的蘆花,臉和手覆着厚厚的黑垢,看不清模樣。

聞見食物的香味,指尖摳着泥土,更顯嚇人。

“江陵怎麼有這樣可憐的乞兒?”她小聲嘀咕,這裏可是魚米之鄉!雖不富裕,卻也沒這麼悽慘的。

“娘,要是放學他還在,就幫幫他吧。”小白圭紅着眼眶:“他好可憐。”

趙雲惜有些苦惱,半晌才低聲道:“給他拎河裏洗洗,如果身上沒有炮烙印記,再說。”

等上課了,兩人就把這茬給忘了,因爲林子坳說大家進度不錯,今天要考試,不光考默寫,還考釋義。

趙雲惜有些緊張,這是穿越到古代後第一場考試,需要認真對待。

小白圭倒不怕,他雖然年紀最小,但學識最紮實,記性好,無事時來回背誦,而且他這樣的年歲,並不知考試的厲害。

他不會寫字,便讓他拿着卷子去林修然面前答,他也答的很好。

林修然心生喜悅,索性多問了幾句,不是卷面上的也要問,見他答得好,便讚賞地抱起他,放在腿上,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寫千字文三個字。

小孩的手腕沒有力氣,寫的字也不大漂亮,林修然沒有苛責,教了基礎的筆功讓他先練着。

“每日練一張大字便可,你年幼,骨骼未成,不可貪多。”他叮囑。

小白圭喜歡手捏着筆的感覺,他瞬間就投入進去,練得不亦樂乎,一張紙很快就用完了。

他還想再練,卻對上夫子不贊同的眼神,頓時乖乖聽從對方的話,拿着一旁的點心喫。

他喫飽喝足,又看了會兒書,書房裏才漸漸傳來動靜。

“啊啊啊啊我明明背得很熟練,爲什麼提筆忘字!可惡啊!錯了三道!我要被爺爺打板子了!想想都疼啊啊啊啊!

林子垣慘叫出聲。

趙雲惜看向林念念,沒敢問,不過她這個小同窗聰慧踏實,比幾個男孩坐得住,應該考得不錯。

林念念見幾個哥哥面色悽悽慘慘慼戚,和趙雲惜對視一眼,壓低聲音道:“雲姐姐考得不錯吧!”

林妙妙滿臉興奮地湊過來:“我就喜歡看哥哥被打,想想就爽。”

趙雲惜摸摸她腦袋,頭挨着頭正要小聲蛐蛐,就感受到一道強烈的視線,就見小白圭黑着小臉,控訴地看着她。

她連忙離遠了些。

幾個小男孩哀嚎一片。

林子坳收上試卷後,立馬開始批改,越看臉越黑。

“林子境!你這默寫也能錯!”

“林子垣!你錯這麼多!瞧瞧這字寫的,狗爬出來都比你好看!”

“林妙妙你不準笑!你寫的很好嗎?”

林子坳翻着手裏的試卷,看着那碩大的墨團,頭疼地捏着眉心,苦惱極了。

他讀書挺順,便以爲大家都這樣。

“雲姐姐倒是全對,字也寫的一板一眼。”

他惆悵一嘆,當初還嘲笑這母子倆,一個乳牙都沒長齊,一個村婦。

誰知道,成績最好的反而是兩人,實在令人詫異。

趙雲惜上講臺把自己的試卷拿下來,盯着看了半晌,這才鬆口氣,她來上幼兒園,要是還有錯的,那就慚愧了。

這時,丫鬟又捧着托盤過來送點心茶水,點心是炸米糕、桃花酥,茶水是杏仁露,她喫得很快樂,琢磨着送的束?禮根本不夠這麼喫,再送夫子點東西纔是。

對方財大氣粗不計較,她卻不能白佔便宜。

下午學繡花。

趙雲惜甚至不會劈線,就聽上面的繡娘師傅說,要把這股線劈成二十股。

繡娘給她們仨示範,看似慢條斯理,沒一會兒就劈了一百股。

趙雲惜頓時啞然,看着林念念手指都快抖成帕金森了,才劈出來一股,頓時生出天要亡我的恐懼感。

好在??

她到底是成人,控制力比較好,很快就劈了二十股,還能幫着林念念和林妙妙一起。

“第一天就看看針法………………”

等下課後,她就覺得滿腦袋針法,而小白圭抱着據說是永樂年間件講學士沈度的書帖,打算回家練字。

也就是時興的臺閣體,講究方正、光潔、烏黑,大小一致,基本是科舉專用字體了。

趙雲惜盯着看了兩眼,她在書法一道上的造詣不深,但她發現,相對比古人來說,她在現代接收的龐雜信息,確實讓她稱得上見多識廣。

這字帖勻圓豐滿,卻又不失靈氣,讓張文明親手給她寫的字帖黯然失色。

林修然當時冷漠,待弟子卻極好。

趙雲惜心中感念,牽着小白圭的手,踏着陽光,打算回家。

原路返回,剛踏上那條路,小白圭就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

“孃親,再碰上救一救吧......”

“行。”

遠遠地,就能看到那個趴在地上的黑坨坨,趙雲惜嘆氣,走近了一看,就見饅頭和水已經沒有了,可見是對方已經喫掉了。

小白圭昂着白生生的小臉,眸中滿是救救他的渴求。

趙雲惜到底心軟了,提着小孩來到小溪邊,撩着被曬得溫熱的溪水給他洗臉。

小孩的臉曬得黝黑,人又幹瘦,屬實算不上漂亮,趙雲惜提着她破爛的衣衫,厚厚的污垢讓她無從下手,索性直接給他脫了。

小孩便掙扎起來,枯瘦的小手捏着衣襟,睜着一雙狼崽子一樣的眼睛瞪着她。

“?公司!再瞪揍你!”趙雲惜故作兇狠。

她強行脫衣,脫一半發現人家是個女孩,就讓白圭和她背靠背站着,從書包裏拿出他的備用衣裳,這才接着給她按在小溪旁洗了個澡。

倒也不是故意爲難掙扎的小孩,主要是看她有沒有傳染病、外傷之類,若帶回家是要禍害全家的,她沒那麼聖母。

她拍了一下她的背,“不許動,給我洗乾淨了!”

小乞兒身上的污垢多到令人髮指,泡了一會兒才洗乾淨,黑瘦的小身子看着跟白圭差不多年歲,她在心裏嘆氣,把白圭的衣裳給她穿。

還是有點心疼,這是爲了讀書特意做的細棉直綴,新的,才過了兩水。

她也怕把小乞兒折騰病了,拎着她就回家了,到家後,又燒了桶水,重新給她洗了一遍。

已經清醒過來的小乞兒皮被搓紅,也一聲不吭,就是這一頭深度打結的頭毛,讓人沒辦法,趙雲惜索性給她剪掉,留下一頭凌亂的發茬,看着更悽慘了。

過了端午,天氣說熱就熱,現在快六月,太陽愈加毒辣,大家都穿上單薄的春衫。

給小乞兒收拾一番,倒利利索索像個人了。

李春容拎着衣裳盆子回來,見多了個腹黑的小孩,唬了一跳:“誰家的小孩?”

“不知道,路上撿的,穿着破爛的蘆花棉襖,躺在地上,估摸着是逃難的乞兒。”前些日子還在說,南方在打仗,轉臉就碰見乞兒。

趙雲惜見她跟小狗一樣縮在角落裏,有些頭疼,養孩子可不容易。

她苦惱地看向李春容:“娘,咋辦啊。”

誰知道李春容完全沒當回事:“養着唄,咱家擺攤賺了點小錢,不缺養女孩這點,她又不用抱,讓她陪着我賣東西去,還能看攤子呢。”

“既然救回來了,就是咱家的緣法,旁的不必想,養着吧。”

李春容拉着她的手,問她是哪裏人,家裏可還有什麼人,對方抿着嘴,一聲不吭。

但是接着遞過來的饅頭,啃得格外兇狠。

看她身量和白圭差不多,又給她拿了一套穿舊的衣裳,那套摔破膝蓋的,小白圭嫌醜,不肯再穿,給這小姑娘正好。

“可惜了這好料子,她上過身,就不能再給白穿了,明兒去扯匹布,給乖孫再做幾套新衣,舊衣裳都給小乞兒穿,給她起個啥名?總不能一直喊小乞兒。”

李春容絮絮地說着話。

她一回頭,白圭已經端坐在書房裏,小手捏着筆,正一板一眼地寫字。

鳥蟲的鳴叫聲,在此時格外動聽。

趙雲惜翻出些碎布頭,拼拼湊湊地給她做了身睡衣,到底是小女孩,要注意隱私。

小乞兒一直不說話,狼吞虎嚥地喫掉饅頭,就戒備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不管誰動一動,都能嚇她一跳,恨不能奪門而逃那種。

趙雲惜覺得好玩,故意弄出動靜來,幾回下來,小乞兒衝着吡着牙齒,倒是平靜下來。

“給你起個什麼名?”她託腮,近來起名起太多,人反而麻木了,感覺是個名字,能叫應就行。

望着小孩黝黑的瞳仁,映照着燭火,像是細碎的星河,她琢磨片刻,低聲道:“叫甜甜吧,未來的日子甜甜的,永遠不做乞兒。”

甜甜眉眼微動,盯着她蠕動的嘴脣,半晌沒動靜。

趙雲惜也不再管,而是認真練自己的大字,白圭只有一張作業,她可有五張。

夫子評價她的字:傷眼睛、雞狗爬之輩。

她才知道,看似仙氣飄飄的老者,還有毒舌屬性。

不服氣地盯着自己的字半晌,她覺得還挺好的!橫平豎直,一板一眼,已經不滴墨,會構圖了。

白圭坐在她身側,練得極慢,她在邊上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其中問題。

他下筆慢,並不追求把字寫完整,也不追求一張紙寫得乾淨漂亮,而是往字帖上靠。

她立在一側,看着他寫完,才滿眼讚賞。

“龜工一回寫字,便能耐住性子,真棒。”她俯身將他抱起,蹭了蹭他的臉頰,見天色擦黑,便讓他出去走走,別一味地在家裏。

晚上甜甜窩在柴房睡覺,李春容給她拿來稻草編的牀墊,還有備用的被子,安撫她不要害怕。

如此過了幾日,趙雲惜剛從林宅回來,就被人堵在村口。

見是銀樓掌櫃,她一邊往家裏帶,一邊笑着問:“怎麼尋過來了?”

掌櫃一拍大腿,樂呵呵道:“你上次送來的五十瓶賣一半了,想着再跟你定五十瓶。”

用香的歷史太悠久了,猛然間這樣小的縣城出現好聞的香露,江陵的貴人都在買。

“那你送鮮花來,我明日剛好,請人來做成,後日給你送去。”趙雲惜滿臉喜色,笑吟吟道:“你若有鮮花的路子,不若每隔些時日送一批鮮花過來,要知道,鮮花有時,多做些香露放着,免得花謝了,就只能空撓頭了。”

掌櫃沉吟片刻,還是應下。

“成,我多給你送來些鮮花,茉莉花和梔子花都開不長,你給我準備三百瓶,我備着慢慢賣。”

掌櫃有些肉疼,想想近來賺的銀錢,他又內心火熱起來,只要這一波賣好了,營業額上去,那他轉到荊州府做掌櫃就指日可待。

“成,那我回了,這幾天安排人送鮮花過來,你受累。”

趙雲惜連忙留他:“留下來喫頓便飯,不要急着走。”

掌櫃知道她家只有婆母和她兩個女人在家,便騎上自己的小毛驢,懶洋洋道:“店裏還有事,耽擱不得,你別送,我走了。’

趙雲惜琢磨再給他讓點利。

牽着小白圭回家,就見小樹正蹲在甜甜跟前,做鬼臉逗她。

“姑姑,哪來的小孩?”他不滿,自己都不能跟姑姑住。

趙雲惜看了一眼甜甜,她乖巧地蹲在門口,被她訓過,不敢再縮在牆角,也不敢隨地躺着。

“抱來的。”她隨口回。

“姑姑,我奶說叫你有空去教她做面脂,她說我們一羣小兔崽子束?太貴了,要再掙點錢。”

屠戶已經很富了,送一倆孩子讀書輕輕鬆鬆,但好幾個孫輩,一口氣得交十來兩束?,就有些喫不消。

男娃去讀書,女娃也要去讀書。

適齡的就有八個。

讓人眼前一黑又一黑,亮不起來了。

趙雲惜噗嗤一聲笑了,樂呵呵道:“成,我知道了,明兒放學直接回家,讓你奶把材料都備好,上回回去跟她說過了,她知道。”

小樹脆生生地應下,又跑到白圭跟前,把他抱起來搶了一圈,把小白圭氣得小臉通紅,這才滿意離開。

趙雲惜連忙把他拽過來,以前窮,禮節不到位就算了,現在不缺錢了,就不能讓孩子空手走,左裝了一把松仁糖,右裝了一把雲片糕,讓他走路上喫。

“謝謝姑姑~”小樹樂呵呵地走了。

趙雲惜衝着甜甜招招手,拿梳子給她一頭亂毛梳乾淨,她一站起來,纔看到她腰間綁着繩子,估計是李春容出門,怕她跑丟了。

把繩子解了,她溫柔叮囑:“既然跟着我們回來,這裏就是你的家,要是還記得自己家,記得畫下來,等你長大了還能找出去,現在就不要出去亂跑了,你到底年歲小,不好在外頭生存。”

“能聽懂嗎?”她有些糾結地問。

甜甜點了點頭,像是不習慣人的碰觸,被人碰到就跟被點穴一樣僵硬。

趙雲惜連忙去寫作業,雖然她是編外人員,但林修然依舊嚴厲苛責,默寫錯一個字,就要被打手心。

她今天就捱揍了。

來自現代的習慣,讓她總帶出點小毛病,夫子指了兩回,這第三回她又存了,便被抽了一戒尺。

真疼啊。

手心腫起一道棱,現在還疼。

但殺雞儆猴的作用很好,最調皮的林子垣都不鬧了,乖乖地背書,再也不哭着找姨娘了。

作爲被殺的那隻雞,趙雲惜發誓,再也不能被捉住小把柄。

甜甜蹲在她身邊,黑漆漆的眼珠子不錯眼地盯着她,趙雲惜練字間隙回神,戳了戳她的臉,輕哼:"出去跑跑,現在能喫飽,別光待著不動。”

她說完,就沉浸式地練字了。

結果??

甜甜是個實心眼子,說讓她跑跑,她就一直跑到天黑,小臉從紅轉到煞白,也沒停下。

趙雲惜又好氣又好笑,讓她停下,帶着她慢慢散步兩圈,這纔給她倒水喝。

“讓你跑跑,是活動活動,不是罰你,覺得不舒服就停下,下回不能這樣,記住了沒?”

甜甜點頭。

小白圭聽到動靜,也跟着過來,他衝着甜甜笑了笑,這纔看向孃親,軟聲道:“餓了。”

趙雲惜見天色不早,李春容還沒回來,便去菜園一把小蔥,打算給他們做雞蛋煎餅喫。

“娘,我燒火。”白圭興致盎然,他要和孃親一起做飯。

趙雲惜點頭,吩咐他,要小火。

兩人說說笑笑,攤着雞蛋餅,第一張自然是給小白圭喫,第二張她喫了,她眼角餘光看着門口的小身影,對方一動不動,好像沒被香味吸引。

小白用眼角餘光看見他一挪開視線,她就偷偷聳動鼻子,便故意在挪開視線時,猛然回頭。

四目相對,甜甜嚇了一跳。

小白圭頓時笑起來。

第三張給甜甜喫,他捧着碗遞給她,學着孃親哄人的樣子,乖巧道:“甜甜喫,不夠了還有,慢點,別弄到衣服上。”

三人都喫飽了,又多做三張放着給李春容喫,還用一張煎餅做面片青菜湯喫,眯眯縫。

等李春容着急忙活地回來,三人喫完了,還給她留了飯,連忙解釋:“你二嬸家妹妹說人家,叫我去參謀參謀,多聊了幾句,這就回來晚了。”

趙雲惜點頭,讓她趕緊喫飯,想必餓得狠了。

“過幾日是你爹和文明休,一家人好生在一處聚聚,近來忙東忙西,腳後跟打後腦勺。”

“累了就歇歇,別累着自己。”趙雲惜勸:“錢是王八蛋,永遠賺不完。”

李春容應了。

她這樣勸自己,但三更時,還是摸黑起來蒸糯米飯。

趙雲惜聽見動靜起來,有些無奈:“不是說歇歇?”

李春容訕笑,悠悠道:“醒的比平日裏還早,索性起來。”

兩人合力蒸糯米飯,炸油條,把餐備好,這才把木桶都提到推車上。

剛要走,就見門口蹲着個黑影,甜甜烏溜溜地眸子在夜裏發光。

“咦?”李春容見小孩起了,拍拍她,示意她跟着一起走。

趙雲惜鼓勵地拍拍她:“跟緊奶奶,別走丟了。”

甜甜小手從腰間摸出一根繩子,遞出來,看得李春容心疼壞了,連忙說她有事出去,沒辦法纔給她綁住,這好好的,跟着走就行了。

兩人走了,趙雲惜纔回屋喊小白圭起牀,到上學的點了。

兩人喫了糯米飯,揹着書包,手牽手又往林宅去。

“娘,手心還疼不疼。”

“不疼了。”

“我給娘吹吹就好了。”

兩人絮絮地說着話,到林宅後,也算得上輕門熟路,自己往書房走去。

林修然正端坐在太師椅上,她頓時噤若寒蟬,乖巧如雞,這老頭是真打啊,力氣還賊大。

他考校一番功課,又檢查了作業,這回了林子垣這小屁孩,主要是他不愛讀書,寫到後面急了,開始亂畫。

林子垣癟着嘴啪嗒啪嗒掉眼淚,還不敢哭出聲。一張小胖臉皺巴到一起,看着可憐極了。

林修然聲音冷冷:“若再有下回,便要再添三板。”

他收拾完就走了。

林子坳黑着臉走進來,說他們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很難帶,重點又罵了林子垣一頓,還掃射林妙妙背書不認真,磕磕絆絆。

趙雲惜:嘻嘻。

她撓了撓臉頰,死道友不死貧道啊,不罵她就成。

“還有你,趙雲惜,年歲最長,那手字卻並無多少長進。”

林子坳看着趙雲惜垮着小臉,卻還是冷冷的扔過來一個小盞:“以後每日要寫滿一小盞的墨水才成。”

趙雲惜:不嘻嘻。

唯一沒有捱罵的小白圭便格外顯眼,林子垣衝着他噴了噴鼻息。

林念念也有些緊張,因爲她的作業也有些敷衍。

上課不足一個月,啓蒙書籍已經教完了,從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幼學瓊林都教了。

而下午的琴棋書畫,各有涉獵,趙雲惜勉強能和林子垣對弈一局,能彈一小段春江秋月,能畫一支寒梅,能繡竹葉了。

她很滿意。

充實自己的感覺很棒。

想想她又從家裏提了十瓶香露來,呈給林修然八瓶,林子坳兩瓶。

林子坳小臉緊繃:“賄賂我也沒用,該嚴還是要嚴,不能墮了我的名聲。”

趙雲惜看着半大少年,有些無語,冷哼一聲:“不要還我。”

林子坳捏緊了瓷瓶,不肯給她。

他身未成,脣邊還有毛茸茸的鬍子,又哪裏有什麼名聲。

趙雲惜心意到了,就去練字,她的時間恨不得掰成兩瓣用,就這都不夠。

中間休息時間,她也用來練字了。

林子坳見她刻苦,在心裏一嘆,她的學識極好,思維開闊,也有靈性,如果是男子,參加科舉也未嘗不可。

可惜,時下並未有女子科舉的先例,她怕是不成。

但他惜才,方會對她嚴苛。

等回家了,趙雲惜就提着禮物往張?家去,聽說他今日回來。

“大伯、大娘。”她立在門口喊。

劉大娘聽見她的聲音,笑着來開門,“雲娘來了,快進屋坐。”

趙雲惜提着東西,笑眯眯道:“我有事尋大伯………………”

正說着,張?從院裏走出來。

見她提着禮物,就斥道:“以後不許提東西!有什麼事儘管說就是。”

“大伯幫我收一千斤的薄荷和一千斤的橘子葉,我做香露用,夏天到了,這樣涼涼酸酸的香露,不拘是聞着還是喫着都清爽。”

張?聞言頓時很感興趣,笑着道:“我近來忙着修蠟燭廠,還沒來得及管花露的事,還有那竹紙,可能做了?”

趙雲惜點頭說能做了。

“那成,薄荷和橘子葉都簡單,三日後我給你送去。”張不假思索地點頭。

趙雲惜這才鬆口氣,溫和道:“我跟銀樓掌櫃合作,他兩錢收一瓶花露,近來賣得不錯,大伯也該準備起來,要不然被他佔了份額,到時候又要鬧了。”

江陵雖然大,對花露感興趣的富人卻有數。

張?笑眯眯道:“那我往公安賣去,比江陵小點,有幾家富戶很能喫東西。”

見他不急,趙雲惜就也不說了,笑着走了,劉大娘連忙說留她喫飯。

“我娘做好了,就等着我喫回家呢!”

她話音剛落,就見李春容着籃子,從他們面前走過。

身邊還跟着一個瘦巴巴的小孩。

X: ......

可惡,被打臉來得太快。

劉大娘頓時哈哈一笑。

趙雲惜跟着婆母一道回家,試着商量:“要不,就不去擺攤賣糯米包油條了,幫我在家做香露,近來要忙一段時日。”

李春容當然沒意見,唯獨擔心時日久不去,攤子被佔了。

“佔了再找一處,左右趕集的人那樣多,咱東西好,不怕不好賣。”

話是這樣說,李春容卻不肯放棄,少做了一桶,每日還是去。

她捨不得自己的老顧客。

隔了兩日,張?很快把薄荷、橘子葉送來了,剛好張鎮、張文明都在家。

趙雲惜不再耽擱,喊着他們過來一起做事,特別是張文明,花着她賺的錢,她現在看着他心氣不順,他要一起幹活,她心裏纔好過。

要不然總覺得自己給男人花錢了,怎麼想都不得勁。

張鎮打水,張文明清洗,開始做香露。

這兩樣沒有鮮花貴,各一千斤也不過二兩銀子,主要是運送的車馬費就要一兩。

四人忙着,這兩千斤,光來回淘洗一遍,都累的腰痠,更要不停地打水、倒水,李春容根本幹不了,她沒這個力氣,只能守着燒火。

趙雲惜悶不吭聲地跟着兩個男人幹活。

“雲娘,你歇歇,我來就好,這些太重了。”張文明薄衫溼透,臉頰紅透,總算嚐到些許賺錢的艱辛。

趙雲惜確實有些累,她抹了一把汗,活都幹了,她覺得好聽話也要跟上。

“只要想到攢錢讓相公和白圭讀書科舉,我就不覺得累了,爲你們付出再多也值得。”

她甜滋滋地說。

張鎮聽了都忍不住點頭:“你是好孩子,但別累着自己,他讀書總歸沒有要娘子養着的道理,他老子養不了,他就別讀了。’

張文明:………………

上回回來,她還把他踢到一邊,這回又說爲他心甘情願。

他心底難免生出隱祕的快樂,可見她心裏還是有他。

涼了的心腸,又撩起火星子。

等到天黑透了,四人才弄一半,想着薄荷和橘子葉不容易壞,索性攤開晾在竹排上,自去洗洗睡覺了。

她剛進入被窩,小白就自動滾到她懷裏,趙雲惜彎了彎脣,便心滿意足地摟着患。

真香真軟真美。

張文明立在房門前,看着熟睡的娘倆有些無語,他倆是不是忘了還有人沒睡。

“雲娘,往裏邊睡睡。”

累極的趙雲惜隱約聽見有人在撥弄她,不高興地一甩手,打掉煩人的蒼蠅,快樂入睡。

“啪。”

張文明鐵青着臉,捂着被打到隱隱作痛的小腹,呆立半晌,仍舊無話可說。

小白圭酣睡,有些熱了,就踢開被子,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

一隻細白的小手伸過來,給他蓋好被子,還安撫地拍了拍。

張文明:…………………

方纔被打到的地方更痛了。

待遇差別太大,心也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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