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小北就去茂林鎮黨政辦報了到,然後一個人開車前往桃花村。
桃花村原爲浠水故道溼地沼澤區,1952年由於建設浠水分洪工程,浠水改道,國家組織有計劃的進行移民墾荒,最終形成了桃花村。要去桃花村並不容易,最快的路線是沿浠水堤,然後過茂林橋,再在半石子半泥土的路上輾轉半個小時才能到。現在浠水堤毀了,就要繞道更遠的綏陽鎮。蘇小北原本是打算修一條路,可是上面一直沒有批覆,原因很簡單:桃花村的地理位置很偏,而且是個“死衚衕”,修路的性價比不高,只能對老路修修補補。
蘇小北開着車行駛在坑坑窪窪的路上,更加堅定了修路的決心。
在桃花村的村委會,村長牛大寶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幾個村委圍在旁邊,靜悄悄的看着他,邊看邊小聲的數着:1、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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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牛大寶的身子一抽,醒了過來。看到衆人“圍攻”的目光,嚇了一跳,喊道:“哎喲,你們搞麼子,嗬老子一跳。”
隨後便就聽李勇說道:“左眼三次、右眼4次。拿錢來,拿錢來。”
原來牛大寶年輕時有一次酒喝多了,造成了面部神經損傷。平時還好,但只要睡着了眼部的肌肉就會不由得抽搐。而這也成了幾個村委,無聊時拿來打賭的樂子。
牛磊看着手中的錢被李勇抽走,都囔着:“不能啊,前三天都是右眼,怎麼滴也該換換了。”
旁邊的王永言也不服道:“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咋次次都是你。”
牛大寶知道他們又在拿自己的老毛病打賭,大手一揮,說:“滾,滾,滾......”
衆人笑着散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王永言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放下,說:“叔,新的第一書記就要來了,你咋想滴。”
牛大寶“呲熘”喝了口熱水,道:“能咋想滴,桃花村是我們桃花村人的天下,一個外人還想來指手畫腳,咋滴都不行。”
“那我們就不等他了,散了吧。地裏還一堆的事呢。”
“要等他。不僅要等,還要熱烈的歡迎,我還辦了接風宴,好好招待一下這位第一書記。人來了,怎麼都不能讓人覺得咱們桃花村沒禮數。”牛大寶又“呲熘”喝了口熱水,接着說:“縣裏不會無緣無故派他來的,他來這到底是啥意思,我這心裏都沒有底。是查農保問題?還是查村集體資產問題?還是其他的麼子問題,我們都要摸清楚,不能湖裏湖塗的被別人繞了。”
幾個村委點點頭。
牛大寶又看了一眼,說:“劉靜呢?”
劉靜是三隊劉能的丫頭,高中畢業來到村裏,因爲寫了一手好字,便被牛大寶任了婦女主任
李勇幾個人搖搖頭。
牛大寶怒道:“瞧你們幾個人熊樣,除了會點頭搖頭,還會做點啥。”
牛磊說:“還能做啥,守着這麼個窮地方。面朝黃土背朝天,天天想着喫飯錢,女娃見了繞道走,牲畜見了嫌兩眼。”
牛大寶怒道:“屁話,拉不出屎來還怪茅坑了。有能耐學人家張大林,去縣裏開廠子去。瞧把你能的,還編上順口熘了。”
幾個人正在幾人說話時,外面一輛車開了進來。牛大寶和幾個村委快步走出來,圍了過來,一臉殷勤。
“蘇書記能委屈到我們這個窮村子來,那真是高風亮節。以後我們就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有什麼事打個招呼。”牛大寶握着蘇小北的手使勁的晃着,由於力氣太大,蘇小北整個上半身都有些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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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風亮節是使用在這裏的嗎?感覺總有些怪怪的。但蘇小北還是想先抽出自己的手,他可經不起這樣搖。
“我剛來桃花村,少不了麻煩——諸位的。”蘇小北本來想說少不了麻煩你,可是看到周圍的三個村委,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基層工作,首先要學會尊重人。尤其是農村人,他們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裏最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貧困和文化是他們刻在骨子裏的脆弱。
蘇小北同在場的人一一握手,又說:“有句老話說得好,叫:筆桿子不如泥腿子。你們都是桃花村的建設者,我要向你們學習啊。”
牛大寶是一個粗中有細的人,聽蘇小北這樣說,知道他是有意要和村兩委搞好關係,諂笑着說:“我們村兩委將積極配合蘇書記工作。”
說話間,“村村通”裏突然響起了音樂,是蔣大爲《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蘇小北很喜歡這首歌,總覺得這首歌裏透着幸福,傳遞着希望。如今又是在這樣一個很切合的時刻,每一個音符更是撞進蘇小北的心裏。
當天傍晚,牛大寶在自家開的飯店裏爲蘇小北舉辦了接風宴。推杯換盞之際,牛大寶說出了自己心裏疑惑:“蘇書記,縣裏是不是對我們桃花村有看法?”
蘇小聽到他這話先是一愣,然後說道:“什麼看法?”
旁邊的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說:“最近好多村都在鬧事,說農保被村裏給剋扣了,沒有交到縣裏。聽說都圍了縣政府。”
蘇小北笑了笑,放下快子,說:“你是叫牛磊吧。”
中年人點點頭。
“那你們村剋扣村民的農保沒有?”蘇小北又問道。
“那自然是沒有。”牛磊迅速回答。
“既然沒有擔心什麼。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別人穿小鞋。縣裏把我安排到這裏,是想讓我和大家一道齊心協力把桃花村建設好,把這個底子薄基礎弱的貧困村變成產業興羣衆富的小康村。”蘇小北望瞭望在座的衆人,說:“在坐的都是桃花村的村幹部,我舉個杯,希望我們共同努力建設好桃花村。”
牛大寶朝旁邊的王永言使了個眼色,王永言馬上會意說道:“蘇書記,我們桃花村有規矩,入村三杯酒,剛纔就算一杯。看得出來,您是一個爽快人,這第二杯我敬您。”蘇小北正在夾菜,見王永言舉杯,連忙將快子放下,舉起酒杯,和王永言碰了一下,乾淨利索的一飲而盡。
李勇接着道:“來,我陪您喝第三杯。”
就這樣,蘇小北幾乎沒有喫什麼東西,便連喝三杯。他知道這樣再喝下去必然是走不出這個房間了。
農民喝酒的彪悍他是領教過的。
喝酒時他早就注意到了牛大寶的小動作,只是不動聲色。現在他必須變被動爲主動。他從拿出兩個啤酒杯,倒了兩杯白酒,放到牛大寶桌前,說道:“牛村長,我們能在一起工作是緣分,我們兩個乾一杯,祝我們合作愉快。”
塔讀@ 看着慢慢一杯白酒,牛大寶眼睛都綠了:“蘇書記,酒不是這樣喝法的。” 蘇小北氣勢如虹:“怎麼喝酒,難道還有法律?我先喝了,別磨蹭。”擒賊先擒王,既然別人要擺你一道,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牛大寶見蘇小北一飲而盡,不好說什麼,也硬着頭皮一口喝下。 然而,蘇小北又把杯子倒滿,說道:“好事成雙,以後有不到之處,多多包涵。”說着又是一飲而盡。 此時的牛大寶臉都綠了,心裏暗罵道:難道城裏的人都是這樣喝酒的嗎?在衆人的起鬨下,只好又硬着頭皮一飲而盡。 然後,他又看到蘇小北把杯子倒滿,然後又是一飲而盡,然後,又是然後,最後他直接趴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