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上從來沒有常勝將軍,也沒有獨角戲。刀光劍影、你來我往纔是官場常態。如今高洋終於動了殺手鐧,他徐茂林也不會再藏着掖着。
在陳冬被審查的第二天,他便找來紀委書記張雙林,把審計局關於基層資金使用情況的調查材料給了他,問他怎麼看?
張雙林原本便與徐茂林尿不到一個壺裏,現在省委巡查組又對他執政期間的防洪問題窮追不捨,他不想摻和進去,但也不想與徐茂林撕破臉,於是很油滑的說:“領導怎麼看?”
徐茂林陰着臉,說:“怎麼處理是你們紀委的問題?”
張雙林本來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徐茂林的表情便嚥了下去。
出了縣政府大院,他不禁暗罵道:“這個徐茂林這是拿我當槍使了。”
審計材料中花了很大篇幅講了桃花村挪用人居環境資金的問題。徐茂林知道無論是陳冬還是佟有爲都無法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這點從巡視組實際行動中便看的出來。但是蘇小北不一樣,曾向徐茂林做過彙報,詳細彙報了防洪情況,並形成了防洪方案,這些事一旦被翻出來對他可謂是致命的。
所以,他很早便開始謀劃如何讓蘇小北成爲自己陣營的人,最起碼能讓他閉嘴。但是,蘇小北身上太多刺,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只能走隔離審查這條路。同時,徐茂林也很清楚,蘇小北這張牌不能隨便打,萬一弄巧成拙會把蘇小北推倒高洋的陣營,可是,現在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他不想把蘇小北怎麼樣,只要將他隔離半個月,等巡查組走了,他便找藉口將他放出來。只要巡查組與蘇小北不能見面,便是徐茂林最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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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蘇小北卻不清楚,自己已經成爲了別人鬥爭的犧牲品。依然正在村委會與牛旺、趙蒙生等人談葡萄冷凍倉的租金問題。
蘇小北說:“按照村民大會的決議,你們前期沒有籌資,只能按照市場價收取租金。”
趙蒙生卻不認賬,激動的喊道:“啥村民大會決議,俺不清楚。俺只知道,這是村裏的就得無償給我們用。”
蘇小北也有些不高興,質問道:“你籤的字你不知道?”
牛旺也撒潑打諢起來,說:“俺們都是文盲,看不得字。”
旁邊的牛大寶氣的一拍桌子,怒道:“看不得字就會寫字?你們真是神童。我告訴你們,冷凍倉的租金一分都不能少,村裏的決議一個字也不能改,想在我這裏耍賴,門都沒有。”
牛旺和趙蒙生見牛大寶發了脾氣,心裏也有些發虛,也不說話,就是賴着不走。
正在談着,孫敬財哭喪着臉跑了進來,說:“書記、村長,你們就行行好吧。我娃就指望賣葡萄的錢買藥了,眼看着葡萄發爛,再這樣下去今年可真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蘇小北同情的望了孫敬財一眼,突然覺得很可笑。當時自己爲他們申報危房房改造時,所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別人通融。現在事情攤到自己身上了,卻講起了制度。
於是對牛大寶說:“我們建冷凍倉的初衷就是要保證村民的收入,實現全村致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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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寶不等蘇小北說完便插話道:“蘇書記,我們要一碗水端平。當時那些交了錢的人可都看着我們呢。如果這次通融了,那以後我們的話誰還聽。村委會的決策又不是放屁,就算是放屁,那也是要砸出一個坑的。”
蘇小北明白牛大寶的意思,大家都不把村委會當成事,那麼整個村也就失去了凝聚力。各打各的,一盤散沙不是他想要的。但是望着這些村民他實在可憐,於是說:“這樣,我們將交了錢的幾戶叫來,一起開個會,舉手表決一下你看可不可以。”
牛大寶知道蘇小北鐵了心是要護着他們,冷哼一聲,說:“對這些二蠻子,我比你更瞭解。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絕不能慣。”
趙蒙生見蘇小北有意要撮合,又看到牛大寶死活不同意,退而求其次,說道:“我們不是不遵守村裏的決議,只是這一天八十的租金太貴了,能不能便宜一點?”
牛大寶說:“市場就是這個價,我又不多收你一分錢。”
孫敬財和牛旺便可憐巴巴的望向蘇小北。
蘇小北笑着對牛大寶說:“叔,你看前段時間你都跑到鎮裏爲租金的事給村民打抱不平,現在到自己身上了咋就通融不了了。”
牛大寶被蘇小北的話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吞吞吐吐的說:“那牛喫草還分個先後,現在變了。”
蘇小北見牛大寶的語氣有些緩和,便又說道:“叔,看在父老鄉親的面子上,六十一天,你覺得行不?”
牛大寶說:“七十。少一分都不行。”
蘇小北順勢又說:“再加上我的面子,六十行不行?”
牛大寶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是書記,你說行就行。”說完,端起茶杯走了出去。
衆人見蘇小北鬥贏了那頭老鐵牛,一個勁的感謝蘇小北。
正在這時,有兩個穿着正裝的人走了進來。一個年輕約莫二十五六歲,微胖;另外一個是頭髮稀疏,偏瘦的中年人。
兩人進來後,那名年輕人便問道:“請問誰是蘇小北?”
蘇小北往前面站了站,說:“我是。”
中年人見蘇小北出來了,便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我們是東臨縣紀委的,現在懷疑你私自挪用村裏的資金,現在請你回去配合調查。”
蘇小北還沒有說話,李勇便一個箭步從辦公桌前蹦了出來:“什麼意思?”
中年人被李勇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問:“你是誰?”
李勇說:“你別管我是誰,今天你要想從我們眼皮子底下帶走蘇書記,門都沒有。”
“對,對......”村委會的牛磊、趙蒙生以及牛旺等人同時附和道。
那名年輕人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陣仗,以前跟着科長無論去哪裏帶人,別人都是嚇得如見了貓的老鼠,生怕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現在這羣人卻跳出來與他們作對,阻礙自己帶人,沒想過,也沒見過。但依舊憑藉自己紀委的身份強硬地說:“蘇小北難道你敢聚衆阻礙干擾執法嗎?”
蘇小北笑着說:“年輕人,你到紀委沒多久吧。你們這是執行公務,不是執法。有些話要想清楚了再說。”然後轉向旁邊的幾個人說:“沒事的,放心,我去了就回來。”
李勇知道蘇小北爲建冷凍倉挪用人居建設資金的事,這如果去了還能回的來嗎?
桃花村的村民也都知道蘇小北挪用資金的事,這件事在村民大會上說了的,如今出了問題,不能讓他一個人擔着。而且,蘇小北雖然只來了一個多月,但是卻辦成了別人幾年都沒有辦成的事。他們不懂紀委的規矩,但是他們知道但凡被帶走的人,就沒有回來的。
於是,異口同聲的說:“蘇書記,你今天哪都不能去?”
蘇小北有些驚訝且感激的望着衆人,還沒有說話。便被李勇一根繩子綁了起來。
蘇小北驚恐的說:“李勇,反了天了,你想幹嘛?”
李勇說:“蘇書記,對不住了。要不然以你的性格,肯定會跟着他們走的。今天你委屈一下,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小北罵道:“你TM混蛋,蠢貨......”
李勇也不理他,給牛旺使了個眼色,便往村委會後面的院子裏抬。
紀委的兩名同志被這突如其來狀況,驚得目瞪口呆。
“這簡直無法無天了......”那個頭髮稀疏的中年人最先反應過來,衝着李勇他們喊道。
趙蒙生等怕蘇小北一走,剛談好的租金價格泡了湯,於是抄起下地幹活時的鋤頭,揮舞着向兩個紀委的同志衝了上來。
其他幾個一組的村民見趙蒙生動了手,二話不說抄起傢伙也往上衝。
兩名紀委幹部便灰頭土臉的被趕回了縣裏。
很快,茂林鎮派出所的人便來到了桃花村。可是還沒進村便被堵在了村口。
他們通過喇叭喊話:“說,你們這是聚衆鬧事,是違法的。”
派出所所長走到李勇面前說:“紀委只是例行談話,談完話瞭解清楚情況就會讓蘇小北迴來,你們這樣鬧只會使事態更嚴重。”
李勇說:“劉長月,你姑是俺們村裏的人。你先問問你姑同不同意。”
劉長月怒道:“你要是阻礙執法,我就把你帶回去。”
李勇也不懼,把手一伸說:“帶回去,都帶回去,反正俺們村就這麼點人,白喫白住的事誰會嫌。”
劉長月說着就要掏手銬,這時一個女人跑上來照着劉長月就打:“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劉長月也不敢躲,旁邊的一個警察上來將女人拖開,就要戴手銬。
劉長月怒道:“那是我姑......”
那警察又慌忙把手銬收了起來,一臉無奈。
劉長月叫苦不迭:“怎麼就讓自己攤上這麼個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