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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反水的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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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兄弟這邊忙的熱火朝天,程煜那邊卻是在安安穩穩的睡大覺。

沒辦法,頭天夜裏雖然睡眠時間是足夠的,但起的終究是太早了,又一路勞累奔波,連殺了二十幾個人,還要一一砍下他們的腦袋,再將腦袋帶回到客棧附近,藏好。

此後還不能回去歇着,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旗所點卯當值,饒是公務上沒什麼事,那也是紮紮實實的坐了一整天。

別人下值回去了,程煜卻還得立刻出城,然後纔有了人頭突然出現在客棧中的這些事。

運氣總還算是不錯,至少劇本是按照程煜的想法走的,但這一天的勞苦困頓,也是紮實的很。

眼見着宗子按照自己的安排,帶上楊稷的人頭一路向北而去,程煜這纔算是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裏,回到城裏,喫了滿滿一碗熱湯羊肉面還嫌不夠,又要了半隻烤鴨,一壺老酒。那烤得通紅的烤鴨,浸泡在特製的滷子裏,卻

絲毫不影響其皮脆肉肥的口感。一口下去滋滋冒油,再喝上一口老酒,別提多舒坦了。

不緊不慢的喫完了烤鴨,程煜這纔回到家中,倒頭便睡。

夢裏,依稀憶起自己昨夜醜正,自己穿戴整齊之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塔城。

出了城,程煜騎上提前準備好的良駒,一路向南疾馳,朝着遙遠的大別山的方向絕塵而去。

本以爲需要接近兩個時辰才能抵達那個地圖上唯一適合安營紮寨的點,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權杖如今的確能力有限,馬兒不過跑出去大半個時辰,程煜就看到了前方依稀有火光燃燒。

勒住了繮繩,馬兒放緩了腳步,程煜儘可能無聲的靠近。

近了之後,藉着燃燒的依舊很旺盛的火光能夠清楚的看見一條小河蜿蜒在前,雖然已經是初夏,但河灘上還是留有大量的空地,並未被河水淹沒。或許是今年雨水太少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爲今年熱的比較晚,西方那些雪山上

的積雪融化的不多,以至於中原地帶的水量也並不充沛。

河灘上燃燒着三大堆薪柴,周圍是十餘頂足夠五六人同時入住的帳篷。

倒是留了幾個人守着,但很顯然,那些人也都累的困的不行,一共六人,其中無人都是手拉長矛,不斷的衝着盹兒。

而剩下那個乾脆已經坐在了地上,勉強倚靠着手裏那杆長矛,纔沒有倒下去。

即便程煜是個現代人,並沒有古人那種行軍的意識,可他卻也無奈的搖了搖頭。

心說這幫人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怕有人半路截殺楊稷,還是根本盼着有人截殺呢,這三堆篝火,若是冬季還能理解,這荒郊野外的,若是沒個火堆只怕根本熬不過當晚。可這初夏時分,火堆就毫無必要了吧,就算是爲了稍微有

些光亮,點幾支火把也足夠了。

況且,既是野外紮營,要的什麼光亮。喫飽喝足就當儘快休息,一切光亮俱滅,早睡早起,等夏日第一線光亮亮起,那也不過是四五點的時間。更何況還需提前起牀,收拾這些紮營的物什,力爭天亮之後就可以喫上早飯,而

後儘快出發。唯有如此,每日方可趕上最多的路,以減少途中有可能發生的變故。

但是毫無疑問,這幫人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們點着三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也真是不嫌熱,山中的野獸倒是不敢來了,可卻會引來別有用心的人類。

或許是本就爲了截殺楊而來,比如程煜。

又或者是城外荒野裏哪個山頭的山匪,他們嘯聚山林乾的就是打劫過往商旅的買賣,遇到這樣的,即便你的隊伍裏有精兵猛將,可遇到動輒數百人的山匪隊伍,又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根本無力招架。

只是程煜有些奇怪,這大喇喇的不把楊稷的安危當回事的德行倒也罷了,京師來的那幫人,多是王振那邊的人,他們是不會太在乎楊稷的死活的。而江西出來的那些人,只怕是個個都恨不得楊稷早點碎屍萬段,更加不會把保

護楊稷當做己任。可除了值夜的這六個人,一共就只有十二頂帳篷。

這種帳篷,程煜當然不瞭解,可這個虛擬空間裏原本的那個程煜卻是瞭解的很。

這些帳篷本就是行軍之物,通體都用桐油浸泡晾乾,遮風擋雨自然不在話下,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稍稍抵禦野獸噬咬和刀兵砍刺。

最關鍵是這些帳篷的大小,那是標準的六人帳。

除非帳篷裏的人能站着睡覺,否則,那裏頭就只能容得下六個成年人並排躺下。

即便是擠一擠,也充其量只能容得下八個人。但那樣的話,帳篷裏幾乎就沒有空間了,萬一有個把人睡覺不太老實,伸伸腿動動手什麼的,很容易就會驚擾到所有人都睡不好。

而且,在整個押解隊伍裏,根據程煜的瞭解,除開楊稷這種絕不肯跟別人合賬的老公子之外,隊伍裏還有兩名司禮監的太監,兩名正三品的文官,以及兩名正三品的武將。

這些人,肯定不可能與他人混居的,最起碼,光是這六個當官的,也得三頂以上的帳篷。大概率他們得是一人一頂,而且帳篷外還得有人值守。

可是,現在一共只有六個人在值夜,倒是能看出其中四人隱約都是圍在其中一頂帳篷的周圍,互成掎角之勢,若是有人來襲,他們可以兼顧四周,同時也可以確保帳中之人無法逃離。

當然,以他們這會兒昏昏欲睡的模樣,若是楊稷年輕些,或者身手再高些,想跑其實真的不難。

剩下那兩個,一個距離三個火堆比較近,考慮到這三個火堆如此旺盛,以及現在的時間,程煜估計這傢伙是專門負責給篝火添柴的。只是很難理解其用意。

而另一個坐在地上的,大概率是這幾個人的頭兒,最起碼也得是個什長隊長之類,只是這位基層長官也不免過於鬆懈,渾然沒把當朝首輔大公子的命當回事。

十二頂帳篷,哪怕楊稷也跟別人合用,也不過七十二人而已,加上程煜看見的這六個,共計七十八人。

又或者,每頂帳篷裏都擠着八個人,大家不顧渾身臭汗也要擠成一團的睡覺,那也不過一百零二人而已。可程煜知道,這支押解隊伍,除去楊稷以及伺候他的那兩個家僕,包括京師派去的人以及江西的那些人,共計一百五十

餘人。

這些帳篷,無論如何都是絕對裝不下那麼多人的。

更何況,那兩個太監,四名文官武將的正三品大員,你讓他們擠在一起,像是鄉間粗漢那樣嗅着其他人的味道入眠?

若是再將這些人每個人都需要的一頂帳篷除去,以及楊住的那一頂,這裏恐怕找共也就三十多名押解的兵士官差了。

那麼,其他人呢?

看那些馬車,以及輜重之類,似乎也沒有經歷過廝殺,不像是半路已經被人截殺過,只剩下這些人逃竄至此的樣子。

想不明白,那就去找個人來問一問。

程煜當即翻身下馬,將馬兒拴在路旁的樹上,自己踮起腳尖,很快就融入到無邊的黑暗之中。

目標,當然是那六個本該精精神神值夜的傢伙。

雖然站着的五個人都相隔有些距離,但由於這些傢伙根本沒防着會有人來,一個個又都是站在周公門前,想進去卻又留着半分清明的模樣。而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個人武力值必然是大明之首的程煜。

於是乎,一個個的被擊暈,然後無聲無息的放倒在地,也就不足爲奇了。

既然認定了坐在地上打瞌睡,甚至已經睡着了的那個傢伙是小頭兒,程煜也便將其放在最後,要詢問,當然要問站的更高的那一位。

解決了其餘五人之後,站在那人的身後,程煜直搖頭,心說這廝怎麼就一點兒都沒發現自己身後站着一個人了呢?

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巴,那人這才終於有了警覺,但是,程煜右手捂着他的嘴,確保他發不出半點聲響,左手卻頂在他的腰眼處一根麻筋上,讓他大半個身子都彷彿癱瘓了一般麻痹着,那人是一點兒轍都沒有。

“老實點,或可留你性命。”程煜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威脅着他,然後,拎着那人的脖領子,帶着他飛快的遠離了篝火。

那人只覺得自己如同騰雲駕霧一般,也不知道怎麼着就離開了地面,然後在空中飛行了一小段之後,這才落了地。

定睛一看,距離篝火已經有相當的距離了,若是自己竭力大叫倒是有可能驚動那邊都還在熟睡的傢伙,可自己的人頭未免難保。

尤其是此刻,程煜已經將那把陌刀架在了他的肩頭,他的臉頰甚至都能感受到刀刃的冰涼。

這絕對是一把好刀,吹毛立斷削鐵如泥,用來給劊子手當砍頭的大刀都沒問題。

尤其是半邊身子依舊還麻痹着呢,那人非常清楚自己現在應該做些什麼。

“英雄是求財?”

程煜一翻手腕,陌刀的刀身橫着拍打在那人的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讓那人付出了輕佻的代價。

“少跟我抖機靈,你們是做什麼的,我又是來做什麼的,你比我清楚。”

那人這才徹底確認,程煜就是衝着楊稷而來。

這一路上,兩名太監和兩名武將的態度都十分明確,楊稷是死是活他們其實毫不在意,死了最好,活着就只需要確保他抵達京師之後落在王振的手裏。

而那兩名文官,意見也並不統一,其中有一人大概跟楊士奇是一條心的,也正是有他在,否則楊在路上被自己人殺了都有可能。只可惜另一個也早已投向王振,只是念在舊情,談不上希望楊稷一命嗚呼,但指望他跟另一名

文官一樣,想要保護楊稷也是斷無可能的。

考慮到這些,所以,每晚負責值守的,都是來自於京師的兵士。一來這些軍漢畢竟經歷過真正的廝殺,二來,他們只是不在乎楊稷的死活,並不表示他們願意主動做這些事。可若是讓江西來的那幫官差夜間值守,他們偷偷摸

摸殺了楊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這名被程煜拿住的傢伙,就是來自於京師三大營之中的三千營,也正如程煜所料,他是一名手下管着十個人的什長,考慮到三千營是大明軍兵當中精銳裏的精銳,主要以騎兵爲主,輔佐以極少量的步兵,所以這名什長雖然只

是最基層的軍官,但他的戰鬥力,放在普通的營兵或者衛所軍當中,頂一個百戶或者把總幾乎是沒什麼問題的。

“壯士是爲了楊而來?”

程煜沒回答,那名什長只得繼續猜:“壯士是要爲民除害?或是您家中曾有人被這廝禍害,您是來複仇的?”

程煜心道這傢伙倒是機靈,猜得還挺準。

但其實,這裏很是接近塔城,即便這些負責押解的人並不知道楊士奇提前在塔城做出了安排,可不管如何,楊士奇沒道理派人來劫走楊稷。要劫,那也是以冠冕堂皇的方式,又或者至少會派來大隊人馬,而不可能是孤單單一

個人。

什長已經看出來,程煜是一名絕頂高手,自己的實力自己清楚,哪怕是被偷襲,可一擊之下自己毫無抵抗能力,只能說對方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層次。這樣的人,要麼用於保護,要麼就是用於刺殺。

可若是保護,程煜只需暗中跟隨便可,根本沒必要現身,更沒必要將自己至此處。

自己已經成了他的俘虜,那麼手下那五個人,毫無疑問,要麼已經死了,要麼至少也是昏迷不醒。

於是,一切就都指向了最後一條,這位絕頂高手是來刺殺楊稷的。他拿下自己,只是爲了問一些情況,或許是他對現場的狀況有些不太瞭解吧。

見程煜還是沒回答,什長皺皺眉,堅持道:“我們也只是當差領命辦事,英雄要殺楊悉聽尊便,這廝作惡多端本該橫死,如今英雄也算是爲民除害……………”

程煜伸出腳,踹在什長的臉上,也沒怎麼用力,將他踹出去足夠三四米遠。

什長知道自己惹對方不高興了,閉上了嘴。

“我問你什麼,你便答什麼。”

什長不住的點頭。

“楊在那十二頂帳篷裏?”

什長拼命的點頭:“在,在,就在靠近三堆篝火,被我四名手下圍住的那頂帳篷裏。”

程煜心道自己猜的也沒錯。

“爲何只有十二頂帳篷?你們整個押解隊伍,不是共計一百五十餘人麼?”

“大部分人,都還在後邊三十裏和十裏處的兩間客棧當中。客棧房間不夠,無法讓我們所有人入住,是以大部分人都分成兩批住進了那兩間客棧,當時時間尚早,楊稷怕死,想要離塔城更近些,所以我們趕至此處,安營扎

“怕死還點那麼三堆篝火?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位置麼?”

“隨從皆是精銳,還有火銃在手,倒是不懼敵襲。主要是那位老公子上了年歲,極其畏寒,這裏又是水邊,點了三堆篝火他才覺得稍微暖和些睡下了。而我們,不瞞英雄,說實話我們都跟楊首輔不對付,又覺得楊稷此人爲

禍鄉里着實該死,所以既然是他自己要求,我們照辦就是,真的引來了賊人,死也是他活該。”

“精銳?就你這尿泡樣兒,好意思說自己是精說?”程煜十分的不屑。

什長也是憋悶,有心反駁吧,卻又早已意識到程煜的身手簡直離譜,在他眼裏,只怕所有人都是尿泡吧。

“跟您比自然不值一提,但小的也是三千營的一名什長,我三千營......”

程煜沒工夫聽他科普明朝不同軍隊的戰力比較,手裏的陌刀晃了晃,閃過一道寒光,什長乖巧的閉上了嘴。

“說說那十二頂帳篷裏分別都有哪些人?”

“最外圍四頂,各有四人,皆是我三千營的弟兄。身手抵個營兵把總不成問題。”

程煜微微點頭,十六人,不算少了。

“往裏三頂,兩兩互爲掎角之勢的,裏邊是西廠的高手。具體多強不清楚,但肯定比我強。共計六人。”

還有太監麼?不過想來也是,這時候,西廠東廠雖然都還沒有太大的動靜,明朝的密諜基本還都是錦衣衛,但這些機關的崛起,從來都不是一任廠督就能憑空崛起的,都是好幾代人的逐步發展。所以,現在西廠裏有高手存

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往裏的那頂帳篷,是兩名神機營的隊長,以前都是火銃隊員出身,銃法極準。”

“就兩把銃?”

之前聽這個什長說都是精銳,還有火銃在手,沒想到竟然只有兩把火銃。

要知道,明代的火銃威力倒還算不錯,只是裝填彈藥時間太長,每支火銃隊必須有槍兵和刀兵的保護不說,還得有專門負責裝填彈藥的人。

根據明史記載,一個火銃隊共有五十七人,除了正副隊長之外,火銃隊員其實只有三十三人。另外有刀兵槍兵旗兵牌手等等,還有四個專門分發火藥的配藥手。

真打起仗來,其實只有十一名火銃隊員能開槍,那三十三個人分成三排站立,第一排負責射擊,第二排負責傳遞前排和後排之間的火銃,第三排專門負責裝填火藥。像是電視裏那種三排兵一排打完立刻變換陣形第二排頂上

的,都是胡搞搞的,若是那樣變換陣形,哪還有填藥的時間?

就這樣,還得專門配備四名配藥手幫他們把火藥塞到手裏,輪射這種事,只有弓箭兵或者弩兵有可能實現。

似乎是聽出程煜的輕蔑,那名什長趕忙解釋:“若是真有敵襲,必是短兵相接,無論是面對您這樣單槍匹馬的英雄,還是面對一大羣來犯之衆,那兩名火銃隊長都是不可能輕易開火的。他們負責的是最後的安危,如此近距離

之下,也根本來不及多輪開火。不過,他們還是攜帶了各自三把火銃,以確保每人可以開火三次。而且,他們銃法極爲精準,尋常人等,一銃之下便已是重傷,加上火銃都是散彈,攻擊面較大,所以英雄斷不可掉以輕心。”

程煜不禁好笑:“你這廝,怎麼好似希望我殺了似的。可你不怕我殺了楊稷之後你們也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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