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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武家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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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之後,武家功看到楊勇正在包紮傷口,想必是追殺途中受了些傷。

“老八啊老八,平日叫你多用功你總是不聽,現在喫苦頭了吧?追個喪家之犬竟然還能受了傷......”

武家英抬起腿就踹了他族兄一腳,瞪着眼,心說你真以爲營兵上下三千人全都是你的親信啊,這話能當着這麼些人面說麼?

楊勇倒是習慣了,武家功罵他也好,取笑他也罷,這幾乎是每日都會發生的事。要是連這點兒皮實的勁兒都沒有,他們這幫人也沒辦法跟着武家功這麼些年。

武家功撓撓頭,有些尷尬的跟着黑着臉的武家英上了城門樓子,坐進了哨所裏,武家功才又問祁同興在哪裏。

武家英皺皺眉,道:“他還沒回呢。”

武家功一愣,隨即搖頭。

自己在客棧那邊耽擱了這麼久,然後又去亂葬崗埋了那些人頭。關鍵是亂葬崗裏的那些無頭屍,顯而易見就是被程煜殺掉的那幫京師來人。

而那些屍體只能是祁同興帶人去埋的,埋的還挺粗糙,雖說刨開那些草草掩埋的新墳很容易,但這個容易也是相對的,耗時絲毫不短。

從武家英離開客棧,到武家功現在回來,已經超過一個半時辰,尤其是武家功剛到亂葬崗的時候,離現在足有一個時辰不止。按理說,祁同興當時已經埋好了那些無頭屍,他便沒事了,早該回來了啊。

見武家功臉色異樣,武家英也猜到事情大概出了什麼岔子,原本他是想跟武家功談一談整個押解隊伍裏其他人的問題,可現在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武家功爲何如此。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武家功茫然的搖頭:“我這邊倒是也沒出什麼事,只是老二怎麼這麼不靠譜,他那點兒吊事早就搞完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回城?不要是他半路上出了點兒什麼事......但也不對誒,他跟我回城走的應該是相同的一條路,我這路

上也沒發覺什麼異樣啊。”

“你到底在講什麼東西啊,還能講講清楚啊?”

“你不是喊我去把客棧裏的那些倒頭東西處理掉嘛?我想,我總不能真的一把火把客棧跟郵驛燒的了吧?真燒了,郵驛那個驛卒保不齊就會意識到不對勁......誒對了,那個老去哪塊啦?”

武家英飛快回答:“我回來他就醒了,我把他打發回家了,明天我會給他辦個手續,他就算是正式乞骸骨了。只要朝廷委任的新驛卒一來,這件事就算是平了。你不要問東問西的,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講清楚。”

武家功這才繼續。

“我想燒客棧肯定是你聽我的,所以我就琢磨,要怎麼才能簡單點兒把那些東西處理好,我就想到了城外那片亂葬崗。”

“你倒是會偷懶。”武家英忍不住吐槽。

“你平白無故找個地方挖個坑,就算我不惜力,新翻出來的土只要被人看見總會產生懷疑,所以我覺得亂葬崗是個好地方。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老二那個呆貨雖然平時有點兒二五郎當的,但遇到事倒是總能跟我想

到一起。”

“他也在亂葬崗?”

“我倒是沒瞧見他,只不過,我一到那邊,就發現新有點兒多嘛,我覺得這肯定不對頭,我就扒開了一座墳,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武家英的智商毫無疑問比武家功高太多,看到武家功這副德行,又聯繫前後,立刻就猜出了答案。

“那些墳裏頭都是那些無頭屍?”

武家功不滿意的翻翻白眼,說:“你倒是一猜即中。不過,那些裏頭也不止有無頭屍,還有人家本身的屍體。有些都已經是骨頭咯。這個老二哦,他倒是精得很,把無頭屍埋到原本就埋了人的坑裏頭,多省力氣啊。”

“你是說你去的時候,那些無頭屍全都被埋好了?”

武家功理所當然的點點頭,說:“我還特意數了下子,人頭是三十一顆,無頭屍是三十二具,對得上。”

楊稷的頭被宗子帶走了,客棧裏如果是三十一顆頭的話,那麼屍體就應當是三十二具,這的確對得上。

“而且那些屍體都被扒的乾乾淨淨,一點兒身份線索都麼得留下,老二這個呆子倒是蠻細心的。”

“你去亂葬崗的時候是什麼時辰?”

“我前前後後在那邊忙了有一個時辰左右吧,加上回來的時間,指定超過一個時辰。”

“如果那些屍體是同興去的,那他此刻無論如何也該回來了。而且,你有沒有想過,我安排好同興跟楊勇做事,我就直接趕往客棧了,跟你韶了不到一刻時間,我就回了城。而你,在客棧應該也不會耽擱太久,再等

你趕到亂葬崗,你覺得,祁同興有沒有可能先你一步到了,而且還把三十二具無頭屍全部埋好。腳程的時間都不夠......雖說我不知道那些屍體在什麼地方,但肯定比客棧更遠,同興幾乎麼得可能比你快。而現在他又還沒回,這

說明那些屍體根本就不是他埋的。”

“沃日!不是他埋的那會是誰啊?煜之啊?他一個人......”

武家英搖搖頭,面色嚴峻:“不可能,他一個人做不了那麼多事,而且,他昨晚做完那些事情之後,肯定要趁到天沒亮,至少是城門還沒開的時候偷偷摸摸回來,真等城門開了,城牆上每隔十餘丈都有營兵站崗,他很難悄無

聲息的回城。不行,我倆現在出城,去尋祁同興。”

武家功一臉崩潰,心說這破事還有完沒完啊,我剛回來,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居然又要出城。

但他也知道茲事體大,這不光是關乎程煜的安危,也關乎他們整個武家的生死。

想到自己原本就打算讓楊二勇帶人去把亂葬崗那些壓壓實,兄弟二人下樓之後,武家功喊來楊勇,而他還能不能接着辦事,楊勇不敢說不行,連忙又把剛纔那些個營兵點齊,跟着這哥倆就出了城。

“頭兒,還有什麼事啊?今晚看來是不得睡了哦!”出城之後,楊二勇牽着武家功的馬,小聲問他。

“還睡?老子都麼得睡,你個兔崽子睡個屁啊。少廢話,你不要待我牽馬了,你帶到你的人,去東南面那個亂葬崗......那個地方你還曉得啊?”

“曉得曉得,那哪個人能不曉得啊。”

“那邊有很多新墳,你帶人去把那些新墳都踩踩實,要確保下雨不會漏屍體出來。”

楊勇頓時苦了臉:“啊?那我哪邊分得清哪些是新墳哪些是老啊?”

武家功揚起手裏的馬鞭,作勢欲打,楊二勇趕忙假裝哆嗦退後:“你哪塊來的那麼多廢話啊,叫你去你就去,等你到了地方自然分得清。”

楊二勇無奈,只得帶着手下的營兵直撲亂葬崗,而武家功和武家英兄弟倆,則是騎着馬,一路朝着南面走去。

“如果那些無頭屍不是老二的,你覺得會是什麼人呢?”

武家功側臉看着自己的族弟,有心揚起手中的馬鞭,但想到騎野馬自己倒是沒問題,可武家英卻絕不能騎快,只得悻悻作罷。

“我現在是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有點兒詭異,我們先不談那些無頭屍是什麼人埋的,你剛纔也講了,屍體只有三十二具。即便是考慮到煜之沒有殺那些江西來的人,但我們之前得到的情報是整個押解隊伍,光是京師派去的三法

司的人,三大營的護衛,還有宮裏的那些閹黨,也足有五六十不止。那麼剩下的人呢?”

武家功琢磨了半天,不耐煩的說:“你還是在賣關子啊?你倒是直接講唉。”

武家英搖搖頭:“我現在哪邊還有精神頭跟你賣關子?我是真的在問你。”

“你問我啊?你都搞不清楚的事情,你能指望我比你分析的多啊?我們倆哪個是進士啊?”

武家英嘆了口氣,語氣十分不確定。

“煜之肯定是昨天夜裏頭乾的這些事,對吧?之所以砍下那些人的頭,大費周章的帶到客棧,我估計,會不會是因爲那些文官喫不了苦,所以他們決定提前在途中的客棧歇息,而押解大公子的主力,也就是京師三大營的人,

還有那些閹黨,他們則是按照既定計劃,必須要趕到某個特定的地點。所以,再加上一些從江西出來的官差,他們一是負責押解,二來,還要負責那幫人的飲食,甚至考慮到他們不能投宿客棧,還必須有些安營紮寨的人手。他們

走的更快一些,也讓煜之輕鬆了不少。”

“那如果三法司的文官是跟押解的主力分開的,這已經整整一天了,他們不可能還不知道前邊的人都死光了啵?”

武家英重重的點着頭,說:“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說,那些文官的腳程不可能比押解主力更快,所以,他們一定會弔在後面。”

“那會不會是那些文官落後太多,一個白天他們也根本到不了塔城呢?”

武家英擺擺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是分開,彼此之間也絕不會相距太遠,頂多一兩個時辰的路程。要是落後個一兩天都追不上,那就不如直接分開走了。三法司的人總不可能讓三大營的人以及閹黨到了京師城外停

下來等他們一兩天或者更久吧?要是那些人先進了城,那幫文官該怎麼跟聖上交待?”

“那人呢?總不會是煜之把人全都......”

武家功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一百多個人,煜之又不是神仙,講實話,這三十幾個,我都已經足夠喫驚的了,知道煜之能打,但也沒想到他一個人能毫髮無傷的幹掉這麼多人。”

“真要面對面,三個煜之也不太可能解決這麼多人,我敢肯定,煜之一定是靠偷襲解決了絕大部分的人,最終他需要面對的頂多三五個人而已。戰場上的事情,我就比你懂的多點兒了。而且,我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要是再

配合下藥點香之類的手段——他們錦衣衛本身也有這方面的手段——一百多個人也不是沒可能,尤其是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

武家英堅定的搖着頭:“不可能,就算煜之有這樣的能力,我也不覺得他會這麼做。押解大公子的主力是哪些人?三大營的以及閹黨,閹黨不用講,都是王振的嫡系,而三大營那些人,雖然戍衛京師的皇城軍,但至少出來的

這些人,已經投靠在王振的麾下。所以,煜之殺了他們卻毫無心理負擔。可你要讓煜之殺了那些三法司的文官,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做。”

“就當你分析的三大營的人都投靠了王振,但你不要忘了,三法司的那些人裏,有些是王振的人,還有些是老先生的人。王振的人不用說,煜之殺起來不會手軟,但老先生跟煜是有殺父之仇的啊,他的人,煜之未必就殺不

得。”

“你想多了,煜之是個分的很清楚的人,這件事既然他已經查的七七八八了,他就必然知道,當初還是他爹的,是大公子,而跟老先生無關。雖然他未必贊同老先生的很多主張,但他也絕不會糊塗到認爲老先生也是他的仇

人。他的仇人,唯有大公子一人而已。所以,既然那些文官裏混有王振和老先生的人,他在分不清的情況下,是不會輕易下殺手的。我知道你不服氣,但你想想,煜之敢單槍匹馬跑來,就爲了幹掉大公子,甚至他不惜讓王振那邊

的三十一人爲他陪葬。以他這種性格,如果覺得老先生也是他的仇人,他會不會在昨晚殺完大公子之後,親自帶着大公子的腦袋去京師找老先生?”

武家功愣住了。

他知道,武家英說的這些,聽上去很荒謬,帶着當朝首輔長子的腦袋去京師,爲的是刺殺當朝首輔,這跟直接站在紫禁城門外大喊自己要造反似乎也沒什麼區別了。

可武家功深切的感覺到,程煜是真的有可能這麼幹的傢伙。

“那會不會是煜之殺了那三十多人之後,當着那些文官的面揚長而去呢?反正那些文官也只敢罵罵咧咧,絕不可能衝上來跟煜之拼命的。”

武家英還是搖着頭:“如果是那樣,煜之又怎麼可能有時間從容的砍下那三十多顆腦袋?我給你一把環首大刀,三十二顆頭,你要多久?就當這一切真的發生了,對於那些文官而言,親眼目睹如此無法無天形同謀逆的行

爲,他們會怎樣?他們就算是無力阻止,也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找到最近的城池,找官府,找衛所軍,找營兵,尤其是找錦衣衛,勢必要將賊人拿下,否則他們回京之後,該如何在朝堂之上向天下人交待?”

“那我就實在想不明白了,既然你講那些人跟大公子是分開的,而且頂多個把時辰的距離,那麼等天亮之後他們總要開拔行路吧?前邊等不等他們我不知道,但根據我多年行軍打仗的經驗,先鋒軍和大軍以及輜重補給之間,

是需要傳訊兵照顧的。否則,萬一前邊走的太快,大軍沒跟上,又或者輜重糧草部隊沒跟上,這仗還打個球啊。雖說他們不是在打仗,但押解主力主要是由三大營的人組成,他們若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那他們就全是呆

“你說的不錯,他們之間是必然會有傳訊之人來回奔走,前後相顧的。但你想想,這種來往奔忙的事情,會是誰在做?”

武家功皺皺眉,試探着回答:“那些江西跟出來的官差?”

“對,只能是他們,無論是押解主力,還是那些文官,又或者是護衛文官們安全的衛所軍,都不可能做這些事。跑腿的事,當然是由最沒地位的人做。”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講講清楚還行啊?”

“煜之殺的人裏,根據我倆的推斷,肯定不包括那些江西來的官差,對麼?”

“嗯”

“那麼,他們是不是依舊可以來回奔跑,傳訊?只不過,前邊其實已經沒人了,但只要他們有意隱瞞,後邊的人就不可能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文官是不是會正常趕路?其實,這個時候你也應該知道,押解大公子的那

隊人馬,原本應當會是在早晨,頂多午間就路過了咱們塔城,甚至絕不會經過那個郵驛,更加不會進城,他們的停宿地,少說也會在塔城往北三五十裏的地方。而那個已經被楊勇拿回來的宗子澹,如果他不是被關了兩天,

他提前找到了你,他便會要求你今日早晨便在驛道上攔截,務必將押解隊伍截停,然後安排他們必須在郵驛處停留至少一日,最終由你接手大公子的護衛工作,並且送其入京。所以,當你沒有任何行動的時候,他們是會繞過塔

城,直接就向北而去了。而若是那些被煜之放過的江西官差向後方傳遞着假消息,他們甚至可以在懵然無知之下,一路走到京師城外,才終於發現大公子其實早就沒了。

武家功倒吸了一口涼氣:“會不會這麼胡來啊?那些江西的官差就不怕聖上怪罪?”

“來來回回的就只有一名官差,其他人完全可以提前散去,而那名官差也不會真的等到臨近京師城外,而會在途中隨意選擇一個地方,大驚失措的跑到那些文官面前,說前邊的隊伍消失了......只要遠離了塔城,誰又會知道大

公子是在塔城出的事?從泰和縣開始,一直到那人報信,一路上任意地點皆有可能。即便是皇上,要查起來,這遙遙兩千裏路,這要查到什麼時候去?而若是讓各縣自查,誰會失心瘋說大公子是在自己的地界上消失的?這案子,

必將成爲一樁無頭公案。到時候,所有人都要受罰,但卻絕不會包括哪些已經消失了的人。而除了那名來回傳訊的官差之外,其他江西官差,也俱都‘消失'了啊。”

“他們能消失到哪兒去?總不能尋死吧?”

武家英笑着搖頭:“都是官府的人,重新造個身份還不是手拿把拍,何須尋死那麼慘烈?”

“你猜的倒是開心,可問題是這種事我們怎麼求證?”

“也不難,只需要你親自跑一趟,你騎個快馬,追上那些三法司的文官還不簡單?但時候尾隨跟蹤一段時間,很快就能印證。”

武家功一勒繮繩,撥轉馬頭,看樣子是就打算直接奔北而去。

“你不要急,這個時候那幫文官還在呼呼大睡呢,你明天再追也來得及。當下最緊要的,是先找到祁同興,這麼長時間,他半點兒消息都麼得,這太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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