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
百餘年的時光。
曾經的萬佛朝宗之地,如今,卻已成一片廢墟。
豬八戒手持釘耙,累的吭哧吭哧,口中抱怨道:“真沒想到俺老豬足足走了十萬八千裏,結果到了靈山,這九齒釘耙的使用頻率反而還上去了?猴哥,俺老豬就問一句,你的金箍棒現在看來,是確實不如俺老豬的九齒釘耙
的,你認不認可?”
“嗯嗯,認可,認可!”
孫悟空抱怨道:“動作快些吧,沙師弟那邊都創了七個坑了,你這邊才四個,這個活你可偷奸耍滑不了,就合該你的釘耙來幹!”
“來嘍!”
豬八戒一聲怒吼,啪的一聲,從那本來平整的地皮上狠狠的掀出了一塊坑洞。
豬八戒在刨地!
他的九齒釘耙殺妖怪效率不是那麼高,但如今用來給人挖墓碑,卻是恰如其分。
一釘耙一個坑,稍鋤幾下下去,就是一個足以放下一具屍體的墓穴!
這些年來,豬八戒已經積累了極爲豐富的挖坑經驗。
沙悟淨對屍體的儀容處理也積累了極爲豐富的經驗。
就連孫悟空,都會念往生咒了。
畢竟這百多年來,他們在靈山,見證最多的,就是生老病死!
原因很簡單。
如來雖然給予了自己靈山山腳下所有的信徒們最爲優渥的外在環境條件,但卻唯獨沒有賦予他們長生不死的壽命!
一則沒有這個能力,畢竟這些僧侶都不是修佛中人,除卻佛法精深之外,並無半點兒法力波動。
二來的話,他也要確保靈山佛陀的高高在上,如何確保?
讓這些朝生夕死的生靈傾盡一生的時間都在膜拜追逐頭頂上的佛祖,但卻永遠遙不可及,只是想想,都覺得這是一件充滿了成就感的事情。
是以如來離開的這百餘年的時光。
這些僧侶們雖然仍然保持着對靈山的朝拜,但隨着時間的流逝,漸漸的。
哪怕他們通過春種秋收,解決了喫食的問題。
壽元問題卻是無解。
最年長的那一批僧侶們便陸續死亡了。
就好像是多米諾一般,隨着第一批僧侶的死亡。
後續,陸續有僧侶因爲年老體衰而死。
衆僧一開始還沒察覺到什麼異樣,畢竟在他們看來,死亡未嘗不是一種歸宿,死後便可成就佛陀,常伴如來左右。
他們甚至還會一起將這些屍體妥善處置,燒成舍利子,然後供奉在舍利塔中。
可沒有了靈山衆佛,自然也就無人補充這些信衆僧侶。
漸漸的………………
歲月無情,在靈山展現出了最爲可怕的殺傷力。
這些靈山前程的信衆僧侶們數量越來越少。
整個靈山,所有的靈木瑤花,都被拆來作爲了焚燒舍利子的耗材。
再然後,靈山越發的荒涼,從之前單獨焚燒,到後來所有的屍體們被堆在一起燒掉。
到得最後,偌大靈山,甚至連用來焚燒舍利子的木材都找不到了。
便只能重新恢復土葬。
一開始,唐僧是和那些僧侶們一起處理這些屍體。
可隨着年月的過去,唐僧體內有人蔘果的草木之精在,早已是長生不老之軀。
但這些僧侶們卻開始年老體衰,最後只能由師徒四人爲這些僧侶們送葬。
或者說,爲整個靈山送葬!
百年時光。
曾經祥和寧靜的靈山聖地,如今卻遍佈墓碑,從之前的厚重木牌,到得最後,只是草草一塊荒丘,甚至連牌位都沒有。
在死者看來,他們信仰了一生的佛法,如今死在這佛法起源之地,可算歸宿。
但在唐僧看來。
如今這整個靈山,與一塊巨大的墳場又有何區別?
而孫悟空看着這片成林的墳場,還有那成堆的屍體,抱怨道:“八戒,快些幹吧,還有兩百多具屍體呢,咱們得趕在兩天之內全埋了,不然就臭了。”
“猴哥,你忍心說這話嗎?有這功夫不如來幫我乾點兒。”
豬八戒抱怨。
孫悟空則攤手道:“俺老孫倒是想幫忙,這幾百具屍體,俺老孫只要隨便吹口氣,就能吹出幾百個墓穴來,可師父不是說了麼?挖坑掩埋的過程不能偷懶,這是對亡者最後的尊重和悼念,師父自己都在挖坑,你怎麼好意思偷
懶的?”
“那你也挖啊。”
“你見過誰拿棍子挖坑的?”
你可以把棍子變化成釘耙的模樣啊。
豬八戒腹誹,但卻抱怨不出來什麼話了。
只能繼續吭吭哧哧的挖坑。
三天後。
最後兩百多具屍體也全部處理完成。
至此,整個靈山,再無一個活物。
反倒是孫悟空提醒唐僧,“師父,這些僧侶們嘴上說的好聽,但心頭卻也蘊含極大怨念,他們如今死在此處,已將這靈山變作一塊兇地,我們幾個倒無妨,但你繼續留在這裏,恐怕會成爲這些兇靈們的目標。”
“是啊,該走了。”
唐僧輕嘆道:“爲師是爲來西天求取真經,如今卻親眼見證了西天的覆滅,也可算是求仁得仁了,阿彌陀佛。”
他眺望那些墓碑,神情中難掩苦澀,輕嘆道:“經文救不了大唐啊,或者真經根本就不在靈山,如來這等樣人,怎可能掌握可普度衆生的真經?”
豬八戒驚喜問道:“師父,咱們要走了嗎?”
“早在三十年前,就該走了。”
唐僧感嘆道:“若非是爲了給這些年老體衰的僧侶們送終,爲師何至於在這裏逗留這許久?嘿......這些僧侶們信了一輩子的佛,結果到了了,所期盼的竟然不是什麼正果,反而這是一個能容納他們屍身的坑洞,簡直可笑。”
“就是,真讓他們當舍利子了,他們還不樂意了。”
“走吧,真經不在這裏。”
唐僧說罷,竟是真的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沙悟淨奇道:“真經不在這裏,那在哪裏?”
“真經早已取到了。”
唐僧拍了拍行李,笑道:“爲師悟了,這些年來,爲師每路過一處國家城鎮,都會記錄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百姓安寧,當時只是想用來與靈山做個參照,可現在看來,這豈非正是我們這一路走來最爲珍貴的東西?這數萬裏
的國度治理之法,民生傳承之法,還有我們收集的如番薯、土芋等保養得當的種子,豈非都是能讓大唐百姓安寧的最佳真經?”
豬八戒懊悔道:“這麼說來,我們不是早就取到了真經?結果卻還在這裏耽誤了這麼長時間,這也太可惜了,恐怕唐皇都已經化作土坯了。”
“無妨,莫說唐皇已然化作土坯,就算是大唐已然覆滅,這又有什麼關係?爲師從來都不是爲了大唐百姓,而是爲了那片孕育了爲師的土地上的生靈,只要他們還在,真經就永遠有意義!”
唐僧一頓禪杖,笑道:“徒兒們,我們該出發了。'
“去哪?”
“回東土!”
話音落下,他心思陡然間一陣澄明。
莫名回想起當年取經之時,慘死於流沙河上,卻又被仙人救活,得以再續取經路。
他轉頭看向了此刻早已褪盡了一身戾氣,外表看來頗爲憨厚的沙悟淨,嘆道:“一飲一啄,皆有天定,悟淨,當年你取了爲師性命,如今卻爲爲師挑擔牽馬多年,你我之間這段師徒之緣,倒是比想象中起的更早。”
豬八戒驚道:“不好了,師父瘋了,竟然說悟淨殺了他,他明明活的好好的。
沙悟淨卻恭敬的跪倒在地,道:“師父,弟子知罪,請師父寬宥。”
“無妨,爲師若真怪你,也不會有如今大徹大悟之舉了。”
唐僧呵呵笑道:“走吧,出發,爲師如今已非凡身,悟空,便有勞你爲師一程了,爲師可沒那閒功夫慢悠悠的再走回去,爲師可是迫不及待了。”
“是,師父。”
孫悟空也笑出聲來。
他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些年來,這位三藏師父確實深得他的欽佩。
比起不知是真是幻的須菩提,如今這位言傳身教,教導他爲人處世道理的唐三藏,方纔是他真正認可的師尊!
當下師徒四人,或者說師徒五人,向着東土方向而去。
取經之途,悠悠百年。
物是人非,世事變換。
但只要那片土地還在傳承,真經取回去,就有意義。
而此時,蘇奕這邊。
亦是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看來,如來到底還是敗了,無天既然敢把那十二品黑蓮拆分出去,就必然掌握有反制的手段,如來就算強行把黑蓮品級提到八品,但八九不衡,反而成爲了他的取死之道!”
蘇奕感嘆。
如何阻止取真經?
在蘇奕看來,只是讓唐僧改善觀念,是遠遠不足的。
畢竟如來手段陰詭,他若真想強行把真經塞給唐僧,唐僧區區一介凡人,又要如何反抗?
依着蘇奕最初的心思,早已經安排好了兩條應對之策!
第一條便是化假爲真,趁阿難迦葉兩位尊者將空白真經交給唐僧之時,他在以移星換斗之術,冒充真的真經。
第二條的話,蘇奕知道無天必然不會放過真經,在劇情中他首次現身,便是在唐僧師徒取到真經之後,現身奪取真經,結果卻慘遭失敗。
既如此,他完全可以冒充無天陣營,趁他奪取真經之時,暗中出手,將真經奪走。
這兩條方法因地制宜,到時候再決定使用哪一條。
只是沒想到陰錯陽差,如來北伐,唐僧這邊直接撲了一個空。
就算如此,仍是判定失敗,那隻能有一個可能。
如來再也給不了真經了。
“狂妄自大,這就是你的敗因!”
蘇奕遙遙的眺望北方,感嘆道:“可惜,沒能親眼見證到你的隕落,實在是有些可惜。”
“小弟,別大意啊,如來若死,那無天便再無人可制了。’
靈山已毀。
如今孔萱已隨蘇奕住在天朝國中。
每日裏仍是懶懶散散的宅女做派,而蘇奕這邊,除非有要事,否則也不去打擾她的安寧。
不過既事關如來,自然還是要告知孔萱知曉的。
畢竟兩人終歸是有着一段母子的情誼。
而聽得蘇奕之言,孔萱最擔憂的,卻反而還是蘇奕的安危。
她沉聲道:“如今玉帝隱退,老君閉關,如來佛祖若真的隕落,無天其勢必成,他若當真得到瞭如來的九葉金蓮,屆時整個三界,又有何人能制他?”
“是啊,如來苦心想要湊齊的十八品聖蓮,如今看來,卻全然是爲無天做了嫁衣了。”
蘇奕感嘆道:“接下來就看看無天的舉動,便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成就無上大道了。”
孔萱本來還在擔憂,注意到蘇奕那一副神情自然的模樣,她驚奇道:“小弟你有應對之策?”
“確實留了些手段,只是不知道對他有沒有用。
蘇奕嘆道:“還是那句話,實力到得我們這個境界,打的都是明牌了,想要在這些超級大能面前隱藏一些手段,真的是費了我老鼻子勁了,我也不知這到底能不能瞞過無天,但如今就如姐姐你所說,如來已死,整個三界已對
無天再無遮攔,再加上這些年來,我的妖庭一直都在接收北俱蘆州的妖魔,可算是變相的挖他的牆角了。
他笑了笑,說道:“無天但凡飄一點兒,恐怕便萬萬忍耐不得,非得立時揮軍出北俱蘆州不行。”
“也罷,你的手段,姐姐早就看不懂了,反正你若要對抗無天,有需要姐姐的地方,說一聲就行了。”
孔萱親暱的摸了摸蘇奕的頭髮,說道:“弟弟長大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老實說,姐姐我真的是有些失落呢。”
“再大也是姐姐的弟弟啊。”
“是啊,無論前方風雨如何,我們姐弟共同面對就是。”
孔萱眼底,亦有堅決神色浮現。
事實上,並沒有讓蘇奕等上太久。
僅僅三個月不到。
這日清晨,六耳彌猴便匆匆趕來找尋蘇奕,稟報道:“陛下,外面有一名全身漆黑的魔物要見您,他自稱......黑袍大護法!”
“這麼快就來了麼?”
蘇奕喃喃道:“無天比我想象中還要不能忍啊。”